韓  非  子

교정본(허성도, 허정윤, 송용준, 오수형)

** 底本 :  王先謙 <<韓非子集解>>(上海書店 諸子集成本)

根據周鍾靈等主編<<韓非子索引>>(,中華書局)來分段□

初見秦第一

臣聞: □不知而言, 不智; 知而不言, 不忠□□ 爲人臣不忠, 當死; 言而不當, 亦當死□雖然, 臣願悉言所聞, 唯大王裁其罪□

臣聞: 天下陰燕陽魏, 連荊固齊, 收韓而成從, 將西面以與秦强爲難□臣竊笑之□世有三亡, 而天下得之□其此之謂乎!臣聞之曰: □以亂攻治者亡, 以邪攻正者亡, 以逆攻順者亡□□ 今天下之府庫不盈, □倉空虛, 悉其士民, 張軍數十百萬, 其頓首戴羽爲將軍, 斷死於前不至千人, 皆以言死□白刃在前, 斧□在後, 而□走不能死也□非其士民不能死也, 上不能故也□言賞則不與, 言罰則不行, 賞罰不信, 故士民不死也□今秦出號令而行賞罰, 有功無功相事也□出其父母懷□之中, 生未嘗見寇耳□聞戰, 頓足徒□, 犯白刃, 蹈□炭, 斷死於前者皆是也□夫斷死與斷生者不同, 而民爲之者, 是貴奮死也□夫一人奮死可以對十, 十可以對百, 百可以對千, 千可以對萬, 萬可以剋天下矣□今秦地折長補短, 方數千里, 名師數十百萬□秦之號令賞罰, 地形利害, 天下莫若也□以此與天下, 天下不足兼而有也□是故秦戰未嘗不剋, 攻未嘗不取, 所當未嘗不破, 開地數千里, 此其大功也□然而兵甲頓, 士民病, 蓄積索, 田疇荒, □倉虛, 四□諸侯不服, □王之名不成□此無異故, 其謀臣皆不盡其忠也□

臣敢言之□往者齊南破荊, 東破宋, 西服秦, 北破燕, 中使韓□魏, 土地廣而兵强, 戰剋攻取, 詔令天下□齊之淸濟濁河, 足以爲限; 長城巨防, 足以爲塞□齊, 五戰之國也, 一戰不剋而無齊□由此觀之, 夫戰者, 萬乘之存亡也□且聞之曰: □削迹無遺根, 無與禍□, 禍乃不存□□ 秦與荊人戰, 大破荊, 襲□, 取洞庭□五湖□江南□荊王君臣亡走, 東服於陳□當此時也, 隨荊以兵, 則荊可擧; 荊可擧, 則其民足貪也, 地足利也, 東以弱齊□燕, 中以凌三晉□然則是一擧而□王之名可成也, 四□諸侯可朝也; 而謀臣不爲, 引軍而退, 復與荊人爲和□令荊人得收亡國, 聚散民, 立社稷主, 置宗廟; 令率天下西面以與秦爲難□此固以失□王之道一矣□天下又比周而軍華下, 大王以詔破之, 兵至梁郭下□圍梁數旬, 則梁可拔; 拔梁, 則魏可擧; 擧魏, 則荊□趙之意絶; 荊□趙之意絶, 則趙危; 趙危而荊狐疑; 東以弱齊□燕, 中以凌三晉□然則是一擧而□王之名可成也, 四□諸侯可朝也; 而謀臣不爲, 引軍而退, 復與魏氏爲和□令魏氏反收亡國, 聚散民, 立社稷主, 置宗廟令□此固以失□王之道二矣□前者穰侯之治秦也, 用一國之兵而欲以成兩國之功, 是故兵終身暴露於外, 士民疲病於內, □王之名不成□此固以失□王之道三矣□

趙氏, 中央之國也, 難民所居也, 其民輕而難用也□號令不治, 賞罰不信, 地形不便, 下不能盡其民力□彼固亡國之形也, 而不憂民萌, 悉其士民軍於長平之下, 以爭韓上黨□大王以詔破之, 拔武安□當是時也, 趙氏上下不相親也, 貴賤不相信也□然則邯鄲不守□拔邯鄲, □山東河間, 引軍而去, 西攻修武, 踰華絳上黨□代四十六縣, 上黨七十縣, 不用一領甲, 不苦一士民, 此皆秦有也□代□上黨不戰而畢爲秦矣, 東陽□河外不戰而畢反爲齊矣, 中山□呼□以北不戰而畢爲燕矣□然則是趙擧, 趙擧則韓亡, 韓亡則荊, 魏不能獨立, 荊□魏不能獨立, 則是一擧而壞韓, □魏□拔荊, 東以弱燕□齊, 決白馬之口以沃魏氏, 是一擧而三晉亡, 從者敗也□大王垂拱以須之, 天下編隨而服矣, □王之名可成□而謀臣不爲, 引軍而退, 復與趙氏爲和□夫以大王之明, 秦兵之强, 棄□王之業, 地曾不可得, 乃取欺於亡國, 是謀臣之拙也□且夫趙當亡而不亡, 秦當□而不□, 天下固以量秦之謀臣一矣□乃復悉士卒以攻邯鄲, 不能拔也, 棄甲兵弩, 戰□而□, 天下固已量秦力二矣□軍乃引而退, 幷於李下, 大王又幷軍而至, 與戰不能剋之也, 又不能反, 運罷而去, 天下固量秦力三矣□內者量吾謀臣, 外者極吾兵力□由是觀之, 臣以爲天下之從, 幾不難矣□內者, 吾甲兵頓, 士民病, 蓄積索, 田疇荒, □倉虛□外者, 天下皆比意甚固□願大王有以慮之也□

且臣聞之曰: □戰戰栗栗, 日愼一日, 苟愼其道, 天下可有□□ 何以知其然也? 昔者紂爲天子, 將率天下甲兵百萬, 左飮於淇溪, 右飮於洹谿, 淇水竭而洹水不流, 以與周武王爲難□武王將素甲三千, 戰一日, 而破紂之國, 禽其身, 據其地而有其民, 天下莫傷□知伯率三國之衆以攻趙襄主於晉陽, 決水而灌之三月, 城且拔矣, 襄主鑽龜筮占兆, 以視利害, 何國可降□乃使其臣張孟談, 於是乃潛行而出, 反知伯之約, 得兩國之衆, 以攻知伯, 禽其身, 以復襄主之初□今秦地折長補短, 方數千里, 名師數十百萬□秦國之號令賞罰, 地形利害, 天下莫如也□以此與天下, 天下可兼而有也□臣昧死願望見大王, 言所以破天下之從, 擧趙□亡韓, 臣荊□魏, 親齊□燕, 以成□王之名, 朝四□諸侯之道□大王誠聽其說, 一擧而天下之從不破, 趙不擧, 韓不亡, 荊□魏不臣, 齊□燕不親, □王之名不成, 四□諸侯不朝, 大王斬臣以徇國, 以爲王謀不忠者也□

存韓第二

韓事秦三十餘年, 出則爲□蔽, 入則爲蓆薦□秦特出銳師取秦地而韓隨之, 怨懸於天下, 功歸於强秦□且夫韓入貢職, 與郡縣無異也□今臣竊聞貴臣之計, 擧兵將伐韓□夫趙氏聚士卒, 養從徒, 欲贅天下之兵, 明秦不弱, 則諸侯必滅宗廟, 欲西面行其意, 非一日之計也□今釋趙之患, 而攘內臣之韓, 則天下明趙氏之計矣□

夫韓, 小國也, 而以應天下四擊, 主辱臣苦, 上下相與同憂久矣□修守備, 戒强敵, 有蓄積, 築城池以守固□今伐韓, 未可一年而滅, 拔一城而退, 則權輕於天下, 天下□ 我兵矣□韓叛, 則魏應之, 趙據齊以爲原, 如此, 則以韓□魏資趙假齊, 以固其從, 而以與爭强, 趙之福而秦之禍也□夫進而擊趙, 不能取, 退而攻韓, 弗能拔, 則陷銳之卒, 懃於野戰, 負任之旅, 罷於內, 則合群苦弱以敵而共二萬乘, 非所以亡趙之心也□均如貴人之計, 則秦必爲天下兵質矣□陛下雖以金石相弊, 則兼天下之日未也□

今賤臣之愚計: 使人使荊, 重弊用事之臣, 明趙之所以欺秦者; 與魏質以安其心, 從韓而伐趙, 趙雖與齊爲一, 不足患也□二國事畢, 則韓可以移書定也□是我一擧二國有亡形, 則荊□魏又必自服矣□故曰; □兵者, 凶器也□□ 不可不審用也□以秦與趙敵衡, 加以齊, 今又背韓, 而未有以堅荊□魏之心□夫一戰而不勝, 則禍□矣□計者, 所以定事也, 不可不察也□韓□秦强弱, 在今年耳□且趙與諸侯陰謀久矣□夫一動而弱於諸侯, 危事也; 爲計而使諸侯有意伐之心, 至殆也□見二疏, 非所以强於諸侯也□臣竊願陛下之幸熟圖之, 夫攻伐而使從者間焉, 不可悔也□

詔以韓客之所上書, 書言韓之未可擧, 下臣斯□甚以爲不然□秦之有韓, 若人之有腹心之病也, 虛處則*해然, 若居濕地, 著而不去, 以極走, 則發矣□夫韓雖臣於秦, 未嘗不爲秦病, 今若有卒報之事, 韓不可信也□秦與趙爲難, 荊蘇使齊, 未知何如□以臣觀之, 則齊□趙之交未必以荊蘇絶也; 若不絶, 是悉趙而應二萬乘也□夫韓不服秦之義而服於强也, 今專於齊, 趙, 則韓必爲腹心之病而發矣□韓與荊有謀, 諸侯應之, 則秦必復見□塞之患□

非之來也, 未必不以其能存韓也爲重於韓也□辯說屬辭, 飾非詐謀, 以釣利於秦, 而以韓利□陛下□夫秦□韓之交親, 則非重矣, 此自便之計也□

臣視非之言, 文其淫說靡辯, 才甚, 臣恐陛下淫非之辯而聽其盜心, 因不詳察事情□今以臣愚議: 秦發兵而未名所伐, 則韓之用事者以事秦爲計矣□臣斯請往見韓王, 使來入見, 大王見, 因內其身而勿遣, 稍召其社稷之臣, 以與韓人爲□, 則韓可深割也□因令象武發東郡之卒, □兵於境上, 而未名所之, 則齊人懼而從蘇之計□是我兵未出, 而勁韓以威擒 □强齊以義從矣□聞於諸侯也, 趙氏破膽, 荊人狐疑, 必有忠計□荊人不動, 魏不足患也, 則諸侯可蠶食而盡, 趙氏可得與敵矣□願陛下幸察愚臣之計, 無忽□秦遂遣斯使韓也□

李斯往詔韓王, 未得見, 因上書曰: □昔秦□韓□力一意以不相侵, 天下莫敢犯, 如此者數世矣□前時五諸侯嘗相與共伐韓, 秦發兵以救之□韓居中國, 地不能滿千里, 而所以得與諸侯班位於天下, 君臣相保者, 以世世相敎事秦之力也□先時五諸侯共伐秦, 韓反與諸侯先爲雁行爲以嚮秦軍於關下矣□諸侯兵困力極, 無奈何, 諸侯兵罷□杜倉相秦, 起兵發將以報天下之怨而先攻荊□荊令尹患之, 曰: □夫韓以秦爲不義, 而與秦兄弟共苦天下□已又背秦, 先爲雁行以攻關□韓則居中國, 展轉不可知□□天下共割韓上地十城以謝秦, 解其兵□夫韓嘗一背秦而國迫地侵, 兵弱至今, 所以然者, 聽姦臣之浮說, 不權事實, 故雖殺戮姦臣, 不能使韓復强□

□今趙欲聚兵士, 卒以秦爲事, 使人來借道, 言欲伐秦, 欲伐秦, 其勢必先韓而後秦□且臣聞之: □脣亡, 則齒寒□□夫秦□韓不得無同憂, □ 其形可見□魏欲發兵以攻韓, 秦使人將使者於韓□今秦王使臣斯來而不得見, 恐左右襲□姦臣之計, 使韓復有亡地之患□臣斯不得見, 請歸報, 秦□韓之交必絶矣□斯之來使, 以奉秦王之歡心, 願效便計, 豈陛下所以逆賤臣者邪? 臣斯願得一見, 前進道愚計, 退就□戮, 願陛下有意焉□今殺臣於韓, 則大王不足以强, 若不聽臣之計, 則禍必□矣□秦發兵不留行, 而韓之社稷憂矣□臣斯暴身於韓之□, 則雖欲察賤臣愚忠之計, 不可得已□邊鄙殘, 國固守, 鼓鐸之聲於耳, 而乃用臣斯之計, 晩矣, 且夫韓之兵於天下可知也, 今又背强秦□夫棄城而敗軍, 則反掖之寇必襲城矣□城盡則聚散, 聚散則無軍矣□城固守, 則秦必興兵而圍王一都, 道不通, 則難必謀, 其勢不救, 左右計之者不用, 願陛下熟圖之□若臣斯之所言有不應事實者, 願大王幸使得畢辭於前, 乃就吏誅不晩也□秦王飮食不甘, 遊觀不樂, 意專在圖趙, 使臣斯來言, 願得身見, 因急與陛下有計也□今使臣不通, 則韓之信未可知也, 夫秦必釋趙之患而移兵於韓, 願陛下幸復察圖之, 而賜臣報決□

難言第三

臣非非難言也, 所以難言者: 言順比滑澤, 洋洋□□然, 則見以爲華而不實; 敦厚恭祗, □固愼完, 則見以爲拙而不倫; 多言繁稱, 連類比物, 則見以爲虛而無用; 摠微說約, 徑省而不飾, 則見以爲□而不辯; 激急親近, 探知人情, 則見以爲僭而不讓; □大廣博, 妙遠不測, 則見以爲□而無用; 家計小談, 以具數言, 則見以爲陋; 言而近世, 辭不悖逆, 則見以爲貪生而諛上; 言而遠俗, 詭躁人間, 則見以爲誕; 捷敏辯給, 繁於文□, 則見以爲史; 殊釋文學, 以質性言, 則見以爲鄙; 時稱詩書, 道法往古, 則見以爲誦□此臣非之所以難言而重患也□

故度量雖正, 未必聽也; 義理雖全, 未必用也□大王若以此不信, 則小者以爲毁□謗, 大者患禍災害死亡及其身□故子胥善謀而吳戮之, 仲尼善說而匡圍之, 管夷吾實賢而魯囚之□故此三大夫豈不賢哉? 而三君不明也□上古有湯, 至聖也: 伊尹, 至智也□夫至智說至聖, 然且七十說而不受, 身執鼎俎爲□宰, □近習親, 而湯乃僅知其賢而用之□故曰: 以至智說至聖, 未必至而見受, 伊尹說湯是也; 以智說愚必不聽, 文王說紂是也□故文王說紂而紂囚之; 翼侯炙; 鬼侯□, 比干剖心; 梅伯□; 夷吾束縛; 而曹□奔陳; 伯里子道乞; 傅說轉□; 孫子□脚於魏; 吳起收泣於岸門, 痛西河之爲秦, 卒枝解於楚; 公叔□言國器反爲悖, 公孫□奔秦; 關龍逢斬; □宏分□; 尹子穽於棘; 司馬子期死而浮於江; 田明辜射; 宓子賤□西門豹不斗而死人手; 董安於死而陳於□; 宰予不免於田常; 范雎折脅於魏□此十數人者, 皆世之仁賢忠良有道術之士也, 不幸而遇悖亂闇惑之主而死□然則雖賢聖不能逃死亡避戮辱者何也? 則愚者難說也, 故君子難言也□且至言□於耳而倒於心, 非賢聖莫能聽, 願大王熟察之也□

愛臣第四

愛臣太親, 必危其身; 人臣太貴, 必易主位; 主妾無等, 必危嫡子; 兄弟不服, 必危社稷; 臣聞千乘之君無備, 必有百乘之臣在其側, 以徙其民而傾其國; 萬乘之君無備, 必有千乘之家在其側, 以徙其威而傾其國□是以姦臣蕃息, 主道衰亡□是故諸侯之博大, 天子之害也; 群臣之太富, 君主之敗也□將相之管主而隆國家, 此君人者所外也□萬物莫如身之至貴也, 位之至尊也, 主威之重, 主勢之隆也□此四美者, 不求諸外, 不請於人, 議之而得之矣□故曰: 人主不能用其富, 則終於外也□此君人者之所識也□

昔者紂之亡, 周之卑, 皆從諸侯之博大也; 晉之分也, 齊之奪也, 皆以群臣之太富也□夫燕□宋之所以弑其君者, 皆以類也□故上比之殷周, 中比之燕□宋, 莫不從此術也□是故明君之蓄其臣也, 盡之以法, 質之以備□故不赦死, 不宥刑; 赦死宥刑, 是謂威淫□社稷將危, 國家偏威□是故大臣之祿雖大, 不得藉威城□; 黨與雖衆, 不得臣士卒□故人臣處國無私朝, 居軍無私交, 其府庫不得私貸於家□此明君之所以禁其邪□是故不得四從, 不載奇兵, 非傳非遽, 載奇兵革, 罪死不赦□此明君之所以備不虞者也□

主道第五

道者, 萬物之始, 是非之紀也□是以明君守始以知萬物之源, 治紀以知善敗之端□故虛靜以待, 令令名自命也, 令事自定也□虛則知實之情, 靜則知動者正□有言者自爲名, 有事者自爲形, 形名參同, 君乃無事焉, 歸之其情□故曰: 君無見其所欲, 君見其所欲, 臣自將雕琢; 君無見其意, 君見其意, 臣將自表異□故曰: 去好去惡, 臣乃見素; 去舊去智, 臣乃自備□故有智而不以慮, 使萬物知其處; 有行而不以賢, 觀臣下之所因; 有勇而不以怒, 使群臣盡其武□是故去智而有明, 去賢而有功, 去勇而有强□群臣守職, 百官有常, 因能而使之, 是謂習常□故曰: 寂乎其無位而處, □乎莫得其所□明君無爲於上, 群臣□懼乎下□明君之道, 使智者盡其慮, 而君因以斷事, 故君不窮於智; 賢者□其材, 君因而任之, 故君不窮於能; 有功則君有其賢, 有過則臣任其罪, 故君不窮於名□是故不賢而爲賢者師, 不智而爲智者正□臣有其勞, 君有其成功, 此之謂賢主之經也□

道在不可見, 用在不可知; 虛靜無事, 以闇見疵□見而不見, 聞而不聞, 知而不知□知其言以往, 勿變勿更, 以參合閱焉□官有一人, 勿令通言, 則萬物皆盡□函掩其跡, 匿其端, 下不能原; 去其智, 絶其能, 下不能意□保吾所以往而稽同之, 謹執其柄而固握之□絶其望, 破其意, 毋使人欲之, 不謹其閉, 不固其門, 虎乃將存□不愼其事, 不掩其情, 賊乃將生□弑其生, 代其所, 人莫不與, 故謂之虎□處其主之側爲姦臣, 聞其主之□, 故謂之賊□散其黨, 收其餘, 閉其門, 奪其輔, 國乃無虎□大不可量, 深不可測, 同合刑名, 審驗法式, 擅爲者誅, 國乃無賊□是故人主有五壅; 臣閉其主曰壅, 臣制財利曰壅, 臣擅行令曰壅, 臣得行義曰壅, 臣得樹人曰壅□臣閉其主, 則主失位; 臣制財利, 則主失德: 臣擅行令, 則主失制; 臣得行義, 則主失名; 臣得樹人, 則主失黨□此人主之所以獨擅也, 非人臣之所以得操也□

人主之道, 靜退以爲寶□不自操事而知拙與巧, 不自計慮而知福與咎□是以不言而善應, 不約而善增□言已應, 則執其契; 事已增, 則操其符□符契之所合, 賞罰之所生也□故群臣陳其言, 君以其言授其事, 事以責其功□功當其事, 事當其言則賞; 功不當其事, 事不當其言則誅□明君之道, 臣不得陳言而不當□是故明君之行賞也, □乎如時雨, 百姓利其澤; 其行罰也, 畏乎如雷霆, 神聖不能解也□故明君無偸賞, 無赦罰□賞偸, 則功臣墮其業, 赦罰, 則姦臣易爲非□是故誠有功, 則雖疏賤必賞; 誠有過, 則雖近愛必誅□近愛必誅, 則疏賤者不怠, 而近愛者不驕也□

有度第六

國無常强, 無常弱□奉法者强, 則國强, 奉法者弱, 則國弱□荊莊王幷國二十六, 開地三千里; 莊王之氓社稷也, 而荊以亡, 齊桓公幷國三十, 啓地三千里; 桓公之氓社稷也, 而齊以亡□燕襄王以河爲境, 以□爲國□襲□方城, 殘齊平中山□有燕者重, 無燕者輕, 襄王之氓社稷也, 而燕以亡□魏安釐王攻趙救燕, 取地河東; 攻盡陶□魏之地; 加兵於齊, 私平陸之都; 攻韓拔管, 勝於淇下; □陽之事, 荊軍老而走; 蔡□召陵之事, 荊軍破; 兵四布於天下, 威行於冠帶之國; 安釐王死而魏以亡□故有荊莊□齊桓, 則荊□齊可以□; 有燕襄□魏安釐, 則燕□魏可以强, 今皆亡國者, 其群臣官吏皆務所以亂而不務所以治也□其國亂弱矣, 又皆釋國法而私其外, 則是負薪而救火也, 亂弱甚矣!

故當今之時, 能去私曲□就公法者, 民安而國治; 能去私行□行公法者, 則兵强而敵弱□故審得失有法度之制者, 加以群臣之上, 則主不可欺以詐僞; 審得失有權衡之稱者, 以聽遠事, 則主不可欺以天下之輕重□今若以譽進能, 則臣離上而下比周; 若以黨擧官, 則民務交而不求用於法□故官之失能者其國亂, 以譽爲賞, 以毁爲罰也, 則好賞惡罰之人, 釋公行, 行私術, 比周以相爲也□忘主外交, 以進其與, 則其下所以爲上者薄矣□交衆□與多, 外內朋黨, 雖有大過, 其蔽多矣□故忠臣危死於非罪, 姦邪之臣安利於無功□忠臣危死而不以其罪, 則良臣伏矣; 姦邪之臣安利不以功, 則姦臣進矣; 此亡之本也□若是, 則群臣廢法而行私重, 輕公法矣□數至能人之門, 不壹至主之廷; 百慮私家之便, 不壹圖主之國□屬數雖多, 非所以尊君也; 百官雖具, 非所以任國也□然則主有人主之名, 而實託於群臣之家也□故臣曰: 亡國之廷無人焉□廷無人者, 非朝廷之衰也□家務相益, 不務厚國; 大臣務相尊, 而不務尊君; 小臣奉祿養交, 不以官爲事□此其所以然者, 由主之不上斷於法, 而信下爲之也□故明主使法擇人, 不自擧也; 使法量功, 不自度也□能者不可弊, 敗者不可飾, 譽者不能進, 非者弗能退, 則君臣之間明辯而易治, 故主讐法則可也□

賢者之爲人臣, 北面委質, 無有二心□朝廷不敢辭賤, 軍旅不敢辭難; 順上之爲, 從主之法, 虛心以待令, 而無是非也□故有口不以私言, 有目不以私視, 而上盡制之□爲人臣者, 譬之若手, 上以修頭, 下以修足; 淸暖寒熱, 不得不救入; □*야傳體, 不敢弗搏, 無私賢哲之臣, 無私事能之士□故民不越鄕而交, 無百里之□□貴賤不相踰, 愚智提衡而立, 治之至也□今夫輕爵祿, 易去亡, 以擇其主, 臣不謂廉□詐說逆法, 倍主强諫, 臣不謂忠□行惠施利, 收下爲名, 臣不謂仁□離俗隱居, 而以非上, 臣不謂義□外使諸侯, 內耗其國, 伺其危險之陂, 以恐其主曰; □交非我不親, 怨非我不解□□ 而主乃信之, 國聽之□卑主之名以顯其身, 毁國之厚以利其家, 臣不謂智□此數物者, 險世之說也, 而先王之法所簡也□先王之法曰: □臣毋或作威, 毋或作利, 從王之指; 毋或作惡, 從王之路□□ 古者世治之民, 奉公法, 廢私術, 專意一行, 具以待任□

夫爲人主而身察百官, 則日不足, 力不給□且上用目, 則下飾觀; 上用耳, 則下飾聲; 上用慮, 則下繁辭□先王以三者爲不足, 故舍己能而因法數, 審賞罰□先王之所守要, 故法省而不侵□獨制四海之內, 聰智不得用其詐, 險躁不得關其□, 姦邪無所依□遠在千里外, 不敢易其辭; 勢在郎中, 不敢蔽善飾非; 朝廷群下, 直湊單微, 不敢相踰越□故治不足而日有餘, 上之任勢使然也□

夫人臣之侵其主也, 如地形焉, 卽漸以往, 使人主失端, 東西易面而不自知□故先王立司南以端朝夕□故明主使其群臣不遊意於法之外, 不爲惠於法之內, 動無非法□法所以凌過遊外私也; 嚴刑, 所以遂令懲下也□威不貸錯, 制不共門□威□制共, 則衆邪彰矣; 法不信, 則君行危矣; 刑不斷, 則邪不勝矣□故曰: 巧匠目意中繩, 然必先以規矩爲度; 上智捷擧中事, 必以先王之法爲比□故繩直而枉木□, 準夷而高科削, 權衡縣而重益輕, 斗石設而多益少□故以法治國, 擧措而已矣□法不阿貴, 繩不撓曲□法之所加, 智者弗能辭, 勇者弗敢爭□刑過不避大臣, 賞善不遺匹夫□故矯上之失, 詰下之邪, 治亂決繆, □羨齊非, 一民之軌, 莫如法□屬官威民, 退淫殆, 止詐僞, 莫如刑□刑重, 則不敢以貴易賤; 法審, 則上尊而不侵, 上尊而不侵, 則主强而守要, 故先王貴之而傳之□人主釋法用私, 則上下不別矣□

二柄第七

明主之所導制其臣者, 二柄而已矣□二柄者, 刑德也□何謂刑德? 曰: 殺戮之謂刑, 慶賞之謂德□爲人臣者畏誅罰而利慶賞, 故人主自用其刑德, 則群臣畏其威而歸其利矣□故世之姦臣則不然: 所惡, 則能得之其主而罪之; 所愛, 則能得之其主而賞之; 今人主非使賞罰之威利出於已也, 聽其臣而行其賞罰, 則一國之人皆畏其臣而易其君, 歸其臣而去其君矣□此人主失刑德之患也□夫虎之所以能服狗者, 爪牙也□使虎釋其爪牙而使狗用之, 則虎反服於狗矣□人主者, 以刑德制臣者也, 今君人者釋其刑德而使臣用之, 則君反制於臣矣□故田常上請爵祿而行之群臣, 下大斗斛而施於百姓, 此簡公失德而田常用之也, 故簡公見弑□子罕謂宋君曰: □夫慶賞賜予者, 民之所喜也, 君自行之; 殺戮刑罰者, 民之所惡也, 臣請當之□□ 於是宋君失刑而子罕用之, 故宋君見劫□田常徒用德而簡公弑□子罕徒用刑而宋君劫□故今世爲人臣者兼刑德而用之, 則是世主之危甚於簡公□宋君也□故劫殺擁蔽之主, 非失刑德而使臣用之, 而不危亡者, 則未嘗有也□

人主將欲禁姦, 則審合; 刑名者, 言與事也□爲人臣者陳而言, 君以其言授之事, 專以其事責其功□功當其事, 事當其言, 則賞; 功不當其事, 事不當其言, 則罰□故群臣其言大而功小者則罰, 非罰小功也, 罰功不當名也; 群臣其言小而功大者亦罰, 非不說於大功也, 以爲不當名也□害甚於有大功, 故罰□昔者韓昭侯醉而寢, 典冠者見君之寒也, 故加衣於君之上, 覺寢而說, 問左右曰: □誰加衣者?□ 左右答曰: □典冠□□ 君因兼罪典衣殺典冠□其罪典衣, 以爲失其事也; 其罪典冠, 以爲越其職也□非不惡寒也, 以爲侵官之害甚於寒□故明主之畜臣, 臣不得越官而有功, 不得陳言而不當□越官則死, 不當則罪□守業其官, 所言者貞也, 則群臣不得朋黨相爲矣□

人主有二患: 任賢, 則臣將乘於賢以劫其君; 妄擧, 則事沮不勝□故人主好賢, 則群臣飾行以要君欲, 則是群臣之情不效; 群臣之情不效, 則人主無以異其臣矣□故越王好勇而民多輕死; 楚靈王好細腰而國中多餓人; 齊桓公妬而好內, 故竪□自宮以治內; 桓公好味, 易牙蒸其子首而進之; 燕子□好賢, 故子之明不受國□故君見惡, 則群臣匿端; 君見好, 則群臣誣能□人主欲見, 則群臣之情態得其資矣□故子之託於賢以奪其君者也, 竪□□易牙因君之欲以侵其君者也□其卒子□以亂死, 桓公蟲流出戶而不葬□此其故何也? 人君以情借臣之患也□人臣之情非必能愛其君也, 爲重利之故也□今人主不掩其情, 不匿其端, 而使人臣有緣以侵其主, 則群臣爲子之□田常不難矣□故曰: □去好去惡, 群臣見素□□ 群臣見素, 則大君不蔽矣□

揚權第八

天有大命, 人有大命□夫香美脆味, 厚酒肥肉, 甘口而病形; 曼理皓齒, 說情而損精□故去甚去泰, 身乃無害□權不欲見, 素無爲也□事在四方, 要在中央□聖人執要, 四方來效□虛而待之, 彼自以之□四海旣藏, 道陰見陽□左右旣立, 開門而當□勿變勿易, 與二俱行, 行之不已, 是謂履理也□

夫物者有所宜, 材者有所施, 各處其宜, 故上下無爲□使□司夜, 令狸執鼠, 皆用其能, 上乃無事□上有所長, 事乃不方□矜而好能, 下之所欺: 辯惠好生, 下因其材□上下易用, 國故不治□

用一之道, 以名爲首, 名正物定, 名倚物徙□故聖人執一以靜, 使名自命, 令事自定□不見其采, 下故素正□因而任之, 使自事之; 因而予之, 彼將自擧之; 正與處之, 使皆自定之□上以名擧之, 不知其名, 復修其形□形名參同, 用其所生□二者誠信, 下乃貢情□

謹修所事, 待命於天□毋失其要, 乃爲聖人□聖人之道, 去智與巧, 智巧不去, 難以爲常□民人用之, 其身多殃; 主上用之, 其國危亡□因天之道, 反形之理, 督參鞠之, 終則有始□虛以靜後, 未嘗用已□凡上之患, 必同其端; 信而勿同, 萬民一從□

夫道者, 弘大而無形; 德者, □理而普至□至於群生, 斟酌用之, 萬物皆盛, 而不與其寧□道者, 下周於事, 因稽而命, 與時生死□參名異事, 通一同情□故曰: 道不同於萬物, 德不同於陰陽, 衡不同於輕重, 繩不同於出入, 和不同於燥□, 君不同於群臣□凡此六者, 道之出也□道無雙, 故曰一□是故明君貴獨道之容□君臣不同道, 下以名禱□君操其名, 臣效其形, 形名參同, 上下和調也□

凡聽之道, 以其所出, 反以爲之入□故審名以定位, 明分以辯類□聽言之道, 溶若甚醉□脣乎齒乎, 吾不爲始乎; 齒乎脣乎, 愈□□乎□彼自離之, 吾因以知之; 是非輻湊, 上不與構□虛靜無爲, 道之情也; 參伍比物, 事之形也□參之以比物, 伍之以合虛□根幹不革, 則動泄不失矣□動之溶之, 無爲而改之□喜之, 則多事; 惡之, 則生怨□故去喜去惡, 虛心以爲道舍□上不與共之, 民乃寵之; 上不與義之, 使獨爲之□上固閉內□, 從室視庭, 參咫尺已具, 皆 之其處□以賞者賞, 以刑者刑, 因其所爲, 各以自成□善惡必及, 孰敢不信? 規矩旣設, 三隅乃列□

主上不神, 下將有因: 其事不當, 下考其常□若天若地, 是謂累解; 若地若天, 孰疏孰親? 能象天地, 是謂聖人□欲治其內, 置而勿親, 欲治其外, 官置一人; 不使自恣, 安得移幷? 大臣之門, 唯恐多人□凡治之極, 下不能得□周合刑名, 民乃守職; 去此更求, 是謂大惑□猾民愈衆, 姦邪滿側□故曰:  毋富人而貸焉, 毋貴人而逼焉;  毋專信一人而失其都國焉; □大於股, 難以趣走□主失其神, 虎隨其後□主上不知, 虎將爲狗□主不蚤止, 狗益無已□虎成其群, 以殺其母□爲主而無臣, 奚國之有? 主施其法, 大虎將怯; 主施其刑, 大虎自寧□法刑苟信, 虎化爲人, 復反其眞□

欲爲其國, 必伐其聚;  不伐其聚, 彼將聚衆□欲爲其地, 必適其賜; 不適其賜, 亂人求益□彼求我予, 假讐人斧; 假之不可, 彼將用之以伐我□黃帝有言曰: □上下一日百戰□□ 下匿其私, 用試其上; 上操度量, 以割其下□故度量之立, 主之寶也; 黨與之具, 臣之寶也□臣之所不弑其君者, 黨與不具也□故上失扶寸, 下得尋常□有國之君, 不大其都; 有道之君, 不貴其家□有道之君, 不貴其臣; 貴之富之, 備將代之□備危恐殆, 急置太子, 禍乃無從起□內索出□, 必身自執其度量□厚者虧之, 薄者靡之□虧靡有量, 毋使民比周, 同欺其上□虧之若月, 靡之若熱□簡令謹誅, 必盡其罰□

毋弛而弓, 一棲兩雄, 一棲兩雄, 其*착안안□豺狼在牢, 其羊不繁□一家二貴, 事乃無功□夫妻持政, 子無適從□

爲人君者, 數披其木, 毋使木枝扶疏; 木枝扶疏; 將塞公閭, 私門將實, 公庭將虛, 主將壅圍□數披其木, 無使木枝外拒; 木枝外拒, 將逼主處□數披其木, 毋使枝大本小; 枝大本小, 將不勝春風; 不勝春風, 枝將害心□公子旣衆, 宗室憂吟□止之之道, 數披其木, 毋使枝茂□木數披, 黨與乃離□掘其根本木乃不神□塡其洶淵, 毋使水淸□探其懷, 奪之威□主上用之, 若電若雷□

八姦第九

凡人臣之所道成姦者有八術: 一曰在同牀□何謂同牀? 曰: 貴夫人, 愛孺子, 便僻好色, 此人主之所惑也□託於燕處之虞, 乘醉飽之時, 而求其所欲, 此必聽之術也□爲人臣者內事之以金玉, 使惑其主, 此之謂同牀□二曰在旁□何謂在旁? 曰: 優笑侏儒, 左右近習, 此人主未命而唯唯, 未使而諾諾, 先意承旨, 觀貌察色以先主心者也□此皆俱進俱退, 皆應皆對, 一辭同軌以移主心者也□爲人臣者內事之以金玉玩好, 外爲之行不法, 使之化其主, 此之謂在旁□三曰父兄□何謂父兄? 曰: 側室公子, 人主之所親愛也; 大臣廷吏, 人主之所與度計也□此皆盡力畢議, 人主之所必聽也□爲人臣者事公子側室以音聲子女, 收大臣廷吏以辭言, 處約言事, 事成則進爵益祿, 以勸其心, 使犯其主□此之謂父兄□四曰養殃□何謂養殃? 曰: 人主樂美宮室臺池, 好飾子女狗馬以娛其心, 此人主之殃也□爲人臣者盡民力以美宮室臺池, 重賦□以飾子女狗馬, 以娛其主而亂其心, 從其所欲, 而樹私利其間, 此謂養殃□五曰民萌□何謂民萌? 曰: 爲人臣者散公財以說民人, 行小惠以取百姓, 使朝廷□井皆勸譽已, 以塞其主而成其所欲, 此之謂民萌□六曰流行□何謂流行? 曰: 人主者, 固壅其言談, 希於聽論議, 易移以辯說□爲人臣者求諸侯之辯士, 養國中之能說者, 使之以語其私□爲巧文之言, 流行之辭, 示之以利勢, 懼之以患害, 施屬虛辭以壞其主, 此之謂流行□七曰威强□何謂威强? 曰: 君人者, 以群臣百姓爲威强者也□群臣百姓之所善, 則君善之; 非群臣百姓之所善, 則君不善之□爲人臣者, 聚帶劍之客, 養必死之士, 以彰其威, 明爲己者必利, 不爲己者必死, 以恐其群 臣百姓而行其私, 此之謂威强□八曰四方□何謂四方? 曰: 君人者, 國小, 則事大國; 兵弱, 則畏强兵□大國之所索, 小國必聽; 强兵之所加, 弱兵必服□爲人臣者, 重賦斂, 盡府庫, 虛其國以事大國, 而用其威求誘其君; 甚者擧兵以聚邊境而制斂於內, 薄者數內大使以震其君, 使之恐懼, 此之謂四方□凡此八者, 人臣之所以道成姦, 世主所以壅劫, 失其所有也, 不可不察焉□

明君之於內也, 娛其色而不行其謁, 不使私請□其於左右也, 使其身必責其言, 不使益辭□其於父兄大臣也, 聽其言也必使以罰任於後, 不令妄擧□其於觀樂玩好也, 必令之有所出, 不使擅進, 不使擅退, 群臣虞其意□其於德施也, 縱禁財, 發墳倉, 利於民者, 必出於君, 不使人臣私其德□其於說議也, 稱譽者所善, 毁疵者所惡, 必實其能, 察其過, 不使群臣相爲語□其於勇力之士也, 軍旅之功無踰賞, 邑之勇無赦罪, 不使群臣行私財□其於諸侯之求索也, 法則聽之, 不法則距之□則謂亡君者, 非莫有其國也, 而有之者, 皆非己有也□令臣以外爲制於內, 則是君人者亡也□聽大國爲救亡也, 而亡□於不聽, 故不聽□群臣知不聽, 則不外諸侯, 諸侯之不聽, 則不受臣之誣其君矣□

明主之爲官職爵祿也, 所以進賢材勸有功也□故曰: 賢材者處厚祿任大官; 功大者有尊爵, 受重賞□官賢者量其能, 賦祿者稱其功□是以賢者不誣能以事其主, 有功者樂進其業, 故事成功立, 今則不然, 不課賢不肖, 論有功勞, 用諸侯之重, 聽左右之謁, 父兄大臣上請爵祿於上, 而下賣之以收財利及以樹私黨□故財利多者買官以爲貴, 有左右之交者請謁以成重□功勞之臣不論, 官職之遷失謬□是以吏偸官而外交, 棄事而財親□是以賢者懈怠而不勸, 有功者□而簡其業, 此亡國之風也□

十過第十

十過: 一曰□行小忠, 則大忠之賊也□二曰□顧小利, 則大利之殘也□三曰□行僻自用, 無禮諸侯, 則亡身之至也□四曰□不務聽治而好五音, 則窮身之事也□五曰□貪愎喜利, 則滅國殺身之本也□六曰□ 耽於女樂, 不顧國政, 則亡國之禍也□七曰□離內遠遊而忽於諫士, 則危身之道也□八曰□過而不聽於忠臣, 而獨行其意, 則滅高名爲人笑之始也□九曰□內不量力, 外恃諸侯, 則削國之患也□十曰□國小無禮, 不用諫臣, 則絶世之勢也□

奚謂小忠? 昔者楚共王與晉□公戰於□陵, 楚師敗, 而共王傷其目□□戰之時, 司馬子反渴而求飮, 竪穀陽操觴酒而進之□子反曰: □□!, 退, 酒也□□ 陽曰: □非酒也□□ 子反受而飮之□子反之爲人也, 嗜酒而甘之, 弗能絶於口, 而醉戰其罷□共王欲復戰, 令人昭司馬子反, 司馬子反辭以必疾, 共王駕而自往, 入其幄中, 聞酒臭而還, 曰: □今日之戰, 不穀親傷□所恃者, 司馬也, 而司馬又醉如此, 是亡楚國之社稷而不恤吾衆也□不穀無與復戰矣□□ 於是還師而去, 斬司馬子反以爲大戮□故□穀陽之進酒, 不以讐子反也, 其心忠愛之而適足以殺之□故曰: 行小忠, 則大忠之賊也□

奚謂顧小利? 昔者晉獻公欲假道於虞以伐□□荀息曰: □君其以垂棘之璧與屈産之乘, 賂虞公, 求假道焉, 必假我道□□ 君曰: □垂棘之璧, 吾先君之寶也; 屈産之乘, 寡人之駿馬也□若受吾幣不假之道, 將奈何?□ 荀息曰: □彼不假我道, 必不敢受我幣□若受我幣而假我道, 則是寶猶取之內府而藏之外府也, 馬猶取之內廐而著之外廐也□君勿憂□□ 君曰: □諾□□ 乃使荀息以垂棘之璧與屈産之乘賂虞公而求假道焉□虞公貪利其璧與馬而欲許之□宮之奇諫曰: □不可許□夫虞之有□也, 如車之有輔□輔依車, 車亦依輔, 虞□□之勢正是也□若假之道, 則□朝亡而虞夕從之矣□不可, 願勿許□□ 虞公弗聽, 逐假之道□荀息伐□之還□反處三年, 興兵伐虞, 又剋之□荀息牽馬操璧而報獻公, 獻公說曰: □璧則猶是也□雖然, 馬齒亦益長矣□□ 故虞公之兵殆而地削者, 何也? 愛小利而不慮其害□故曰: 顧小利, 則大利之殘也□

奚謂行僻? 昔者楚靈王爲申之會, 宋太子後至, 執而囚之; 狎徐君; 拘齊慶封□中射士諫曰: □合諸侯不可無禮, 此存亡之機也□昔者桀爲有戎之會, 而有緡叛之: 紂爲黎丘之蒐, 而戎狄叛之; 由無禮也□君其圖之□□君不聽, 遂行其意□居未期年, 靈王南遊, 君臣從而劫之□靈王餓而死乾溪之上□故曰: 行僻自用, 無禮諸侯, 則亡身之至也□

奚謂好音? 昔者衛靈公將之晉, 至□水之上, 稅車而放馬, 設舍以宿□夜分, 而聞鼓新聲者而說之□使人問左右, 盡報弗聞□乃召師涓而告之, 曰: □有鼓新聲者, 使人問左右, 盡報弗聞□其狀似鬼神, 子爲我聽而寫之□□ 師涓曰: □諾□□ 因靜坐撫琴而寫之□師涓明日報曰: □臣得之矣, 而未習也, 請復一宿習之□靈公曰: □諾□□ 因復留宿□明日而習之, 遂去之晉□晉平公觴之於施夷之臺□酒□, 靈公起曰: □有新聲, 願請以示□□ 平公曰: □善□□ 乃召師涓, 令坐師曠之旁, 援琴鼓之□未終, 師曠撫止之, 曰: □此亡國之聲, 不可遂也□□ 平公曰: □此道奚出? □ 師曠曰: □此師延之所作, 與紂爲靡靡之樂也, 及武王伐紂, 師延東走, 至於□水而自投□故聞此聲者, 必於□水之上□先聞此聲者, 其國必削, 不可遂□□ 平公曰: □寡人所好者, 音也, 子其使遂之□□ 師涓鼓究之□平公問師曠曰: □此所謂何聲也? □ 師曠曰: □此所謂淸商也□□ 公曰: □淸商固最悲乎? □ 師曠曰: □不如淸徵□□ 公曰: □淸徵可得而聞乎? □ 師曠曰: □不可□古之聽淸徵者, 皆有德義之君也□今吾君德薄, 不足以聽□□ 平公曰: □寡人之所好者, 音也, 願試聽之□□ 師曠不得已, 援琴而鼓□一奏之, 有玄鶴二八, 道南方來, 集於郎門之□□再奏之而列□三奏之, 延頸而鳴, 舒翼而舞, 音中宮商之聲, 聲聞於天□平公大說, 坐者皆喜□平公提觴而起爲師曠壽, 反坐而問曰: □音莫悲於淸徵乎? □ 師曠曰: □不如淸角□□ 平公曰: □淸角可得而聞乎? □ 師曠曰: □不可□昔者黃帝合鬼神於西泰山之上, 駕象車而六蛟龍, 畢方竝□, 蚩尤居前, 風伯進掃, 雨師灑道, 虎狼在前, 鬼神在後, 騰蛇伏地, 鳳皇覆上, 大合鬼神, 作爲淸角□今主君德薄, 不足聽之□聽之, 將恐有敗□□ 平公曰: □寡人老矣, 所好者音也, 願遂聽之□□ 師曠不得已而鼓之□一奏而有玄雲從西北方起; 再奏之, 大風至, 大雨隨之, 裂□幕, 破俎豆, □廊瓦□坐者散走, 平公恐懼於廊室之間□晉國大旱, 赤地三年□平公之身遂□病□故曰: 不務聽治, 而好五音不已, 則窮身之事也□

奚謂貪愎? 昔者智伯瑤率趙□韓□魏而伐范□中行, 滅之□反歸, 休兵數年□因令人請地於韓□韓康子欲勿與, 段規諫曰: □不可不與也□夫知伯之爲人也, 好利而□愎□彼來請地而弗與, 則移兵於韓必矣□君其與之□與之彼□, 又將請地他國□他國且有不聽, 不聽, 則知伯必加之兵□如是, 韓可以免於患而待其事之變□□ 康子曰: □諾□□ 因令使者致萬家之縣一於知伯□知伯說, 又令人請地於魏□宣子欲勿與, 趙□諫曰: □彼請地於韓, 韓與之□今請地於魏, 魏弗與, 則是魏內自强, 而外怒知伯也□如弗予, 其措兵於魏必矣□□ 宣子: □諾□□ 因令人致萬家之縣一於知伯□知伯又令人之趙, 請蔡皐狼之地, 趙襄子弗與□知伯因陰約韓□魏將以伐趙□襄子召張孟談而告之曰: □夫知伯之爲人也, 陽規而陰疏□三使韓□魏而寡人不與焉, 其措兵於寡人必矣□今吾安居而可? □ 張孟談曰: □夫董關於, 簡主之才臣也, 其治晉陽, 而尹鐸循之, 其餘敎猶存, 君其定居晉陽而已矣□□ 君曰: □諾□□ 乃召延陵生, 令將軍車騎先至晉陽, 君因從之□君至, 而行其城郭及五官之藏□城郭不治, 倉無積粟, 府無儲錢, 庫無甲兵, 邑無守具□襄子懼□乃召張孟談曰: □寡人行城郭及五官之藏, 皆不備具, 吾將何以應敵? □ 張孟談曰: □臣聞聖人之治, 藏於臣, 不藏於府庫, 務修其敎不治城郭□君其出令, 令民自遺三年之食, 有餘粟者入之倉; 遺三年之用, 有餘錢者入之府; 遺有奇人者, 使治城郭之繕□□ 君夕出令, 明日, 倉不容粟, 府無積錢□庫不受甲兵□居五日而城郭已治, 守備已具□君召張孟談而問之曰: □吾城郭已治, 守備已具□錢粟已足, 甲兵有餘□吾奈無箭何? □ 張孟談曰: □臣聞董子之治晉陽也, 公宮之垣皆以荻蒿□楚牆之, 其高至於丈□君發而用之□□ 於是發而試之, 其堅則雖菌幹之勁弗能過也□君曰: □吾箭已足矣, 奈無金何? □ 張孟談曰: □臣聞董子之治晉陽也, 公宮公舍之堂, 皆以鍊銅爲柱質□君發而用之□□ 於是發而用之, 有餘金矣□號令已定, 守備已具□三國之兵果至□至則乘晉陽之城, 遂戰□三月弗能拔□因舒軍而圍之, 決晉陽之水以灌之□圍晉陽三年□城中巢居而處, 懸釜而炊, 財食將盡, 士大夫羸病□襄子謂張孟談曰: □糧食□, 財力盡, 士大夫羸病, 吾恐不能守矣!欲以城下, 何國之可下? □ 張孟談曰: □臣聞之, 亡弗能存, 危弗能安, 則無爲貴智矣□君失此計者□臣請試潛行而出, 見韓□魏之君□□ 張孟談見韓□魏之君曰: □臣聞脣亡齒寒□今知伯率二君而伐趙, 趙將亡矣□趙亡, 則二君爲之次□□ 二君曰: □我知其然也□雖然, 知伯之爲人也□中而少親□我謀而覺, 則其禍必至矣□爲之奈何? □ 張孟談曰: □謀出二君之口而入臣之耳, 人莫之知也□□ 二君因與張孟談約三軍之反, 與之期日□夜遣孟談入晉陽, 以報二君之反□襄子迎孟談而再拜之, 且恐且喜□二君以約遣張孟談, 因朝知伯而出, 遇智過於轅門之外□智過怪其色, 因入見知伯曰: □二君貌將有變□□ 君曰: □何如? □ 曰: □其行矜而意高, 非他時之節也, 君不如先之□□ 君曰: □吾與二主約謹矣, 破趙而三分其地, 寡人所以親之, 必不侵欺□兵之著於晉陽三年, 今旦暮將拔之而嚮其利, 何乃將有他心? 必不然□子釋勿憂, 勿出於口□□ 明旦, 二主又朝而出, 復見智過於轅門□智過入見曰: □君以臣之言告二主乎? □ 君曰: □何以知之? □ 曰: □今日二主朝而出, 見臣而其色動, 而視屬臣□此必有變, 君不如殺之□□ 君曰: □子置勿復言□□ 智過曰: □不可, 必殺之□若不能殺, 遂親之□□ 君曰; □親之奈何? □ 智過曰: □魏宣子之謀臣曰趙□, 韓康子之謀臣曰段規, 此皆能移其君之計□君與其二君約, 破趙國, 因封二子者各萬家之縣一□如是, 則二主之心可以無變矣□□ 知伯曰: □破趙而三分其地, 又封二子者各萬家之縣一, 則吾所得者少□不可□□ 智過見其言之不聽也, 出, 因更其族爲輔氏□至於期日之夜, 趙氏殺其守□之吏而決其水灌知伯軍□知伯軍救水而亂, 韓□魏翼而擊之, 襄子將卒犯其前, 大敗知伯之軍而擒知伯□知伯身死軍破, 國分爲三, 爲天下笑□故曰: 貪愎好利, 則滅國殺身之本也□

奚謂耽於女樂? 昔者戎王使由余聘於秦, 穆公問之曰: □寡人嘗聞道而未得目見之也, 願聞古之明主得國失國何常以? □ 由余對曰: □臣嘗得聞之矣, 常以儉得之, 以奢失之□□ 穆公曰: □寡人不辱而問道於子, 子以儉對寡人何也? □ 由余對曰: □臣聞昔者堯有天下, 飯於土□, 飮於土□□其地南至交趾, 北至□ 幽都, 東西至日月之所出入者, 莫不賓服□堯禪天下, 虞舜受之, 作爲食器, 斬山木而財之, 削鋸修其迹, 流漆墨其上, 輸之於宮以爲食器□諸侯以爲益侈, 國之不服者十三□舜禪天下而傳之於禹, 禹作爲祭器, 墨漆其外, 而朱畵其內, □帛爲茵, 蔣席頗緣, 觴酌有采, 而樽俎有飾□此彌侈矣, 而國之不服者三十三□夏後氏沒, 殷人受之, 作爲大路, 而建九旒食器雕琢, 觴酌刻鏤, 四壁堊□, 茵席雕文□此彌侈矣, 而國之不服者五十三□君子皆知文章矣, 而欲服者彌少□臣故曰: 儉其道也□□ 由余出, 公乃召內史廖而告之, 曰: □寡人聞□國有聖人, 敵國之憂也□今由余, 聖人也, 寡人患之, 吾將奈何? □ 內史廖曰: □臣聞戎王之居, 僻陋而道遠, 未聞中國之聲□君其遣之女樂, 以亂其政, 而後爲由余請期, 以疏其諫□彼君臣有間而後可圖也□□ 君曰: □諾□□ 乃使史廖以女樂二八遺戎王, 因爲由余請期□戎王許諾, 見其女樂而說之, 設酒張飮, 日以聽樂, 終歲不遷, 牛馬半死□由余歸, 因諫戎王, 戎王弗聽, 由余遂去之秦□秦穆公迎而拜之上卿, 問其兵勢與其地形□旣以得之擧兵而伐之, 兼國十二, 開地千里□故曰:  耽於女樂, 不顧國政, 亡國之禍也□

奚謂離內遠遊? 昔者田成子遊於海而樂之□號令諸大夫曰: □言歸者死□□ 顔□聚曰: □君遊海而樂之, 奈臣有圖國者何? 君雖樂之, 將安得□□ 田成子曰: □寡人布令曰□言歸者死□, 今子犯寡人之令□□ 援戈將擊之□顔□聚曰: □昔桀殺關龍逢而紂殺王子比干, 今君雖殺臣之身以三之可也□臣言爲國, 非爲身也□□ 延頸而前曰: □君擊之矣!□ 君乃釋戈趣駕而歸□至三日, 而聞國人有謀不內田成子者矣□田成子所以遂有齊國者, 顔□聚之力也□故曰: 離內遠遊, 則危身之道也□

奚謂過而不聽於忠臣? 昔者齊桓公九合諸侯, 一匡天下, 爲五伯長, 管仲佐之□管仲老, 不能用事, 休居於家□桓公從而問之曰: □仲父家居有病, 卽不幸而不起, 政安遷之? □ 管仲曰: □臣老矣, 不可問也□雖然, 臣聞之, 知臣莫若君, 知子莫若父□君其試以心決之□□ 君曰: □鮑叔牙何如? □ 管仲曰: □不可□鮑叔牙爲人, 剛愎而上悍□剛則犯民以暴, 愎則不得民心, 悍則下不爲用□其心不懼, 非□者之佐也□□ 公曰: □然則竪□何如? □ 管仲曰: □不可□夫人之情莫不愛其身□公妬而好內, 竪□自□以爲治內□其身不愛, 又安能愛君? □ 曰: □然, 則衛公子開方何如? □ 管仲曰: □不可□齊□衛之間不過十日之行, 開方爲事君, 欲適君之故, 十五年不歸見其父母, 此非人情也□其父母之不親也, 又能親君乎? □ 公曰: □然則易牙何如? □ 管仲曰: □不可□夫易牙爲君主味□君之所未嘗食唯人肉耳, 易牙蒸其子首而進之, 君所知也□人之情莫不愛其子, 今蒸其子以爲膳於君, 其子弗愛, 又安能愛君乎? □ 公曰: □然則孰可? □ 管仲曰: □□朋可□其爲人也, 堅中而廉外, 少欲而多信□夫堅中, 則足以爲表; 廉外, 則可以大任; 少欲, 則能臨其衆; 多信, 則能親□國□此□者之佐也, 君其用之□□ 君曰: □諾□□ 居一年餘, 管仲死, 君遂不用□朋而與竪□□□竪事三年, 桓公南遊堂阜, 竪□率易牙□衛公子開方及大臣爲亂□桓公渴□而死南門之寢□公守之室, 身死三月不收, 蟲出於戶□故桓公之兵橫行天下, 爲五伯長, 卒見弑於其臣, 而滅高名, 爲天下笑者, 何也? 不用管仲之過也□故曰: 過而不聽於忠臣, 獨行其意, 則滅其高名爲人笑之始也□

奚謂內不量力? 昔者秦之攻宜陽, 韓氏急□公仲朋謂韓君曰: □與國不可恃也, 豈如因張儀爲和於秦哉!因賂以名都而南與伐楚, 是患解於秦而害交於楚也□□ 公曰: □善□□ 乃警公仲之行, 將西和秦□楚王聞之, 懼, 召陳軫而告之曰: □韓朋將西和秦, 今將奈何? □ 陳軫曰: □秦得韓之都一, 驅其練甲, 秦□韓爲一以南鄕楚, 此秦王之所以廟祠而求也, 其爲楚害必矣□王其趣發信臣, 多其車, 重其幣, 以奉韓曰: □不穀之國雖小, 卒已悉起, 願大國之信意於秦也□因願大國令使者入境, 視楚之起卒也□□ 韓使人之楚, 楚王因發車騎, 陳之下路, 謂韓使者曰: □報韓君, 言弊邑之兵今將入境矣□□ 使者還報韓君, 韓君大悅, 止公仲□公仲曰: □不可□夫以實告我者, 秦也; 以名救我者, 楚也□聽楚之虛言而輕誣强秦之實禍, 則危國之本也□□ 韓君弗聽□公仲怒而歸, 十日不朝□宜陽益急, 韓君令使者趣卒於楚, 冠蓋相望而卒無至者□宜陽果拔, 爲諸侯笑□故曰: 內不量力, 外恃諸侯者, 則國削之患也□

奚謂國小無禮? 昔者晉公子重耳出亡, 過於曹, 曹君袒□而觀之□釐負羈與叔瞻侍於前□叔瞻謂曹君曰: □臣觀晉公子, 非常人也□君遇之無禮, 彼若有時反國而起兵, 卽恐爲曹傷, 君不如殺之□□ 曹君弗聽□釐負羈歸而不樂, 其妻問之曰: □公從外來而有不樂之色, 何也? □ 負羈曰: □吾聞之, 有福不及, 禍來連我□今日吾君召晉公子, 其遇之無禮□我與在前, 吾是以不樂□□ 其妻曰: □吾觀晉公子, 萬乘之主也; 其左右從者, 萬乘之相也□今窮而出亡 過於曹, 曹遇之無禮□此若反國, 必誅無禮, 則曹其首也□子奚不先自貳焉□□ 負羈曰: □諾□□乃盛黃金於壺, 充之以餐, 加璧其上, 夜令人遺公子□公子見使者, 再拜, 受其餐而辭其璧□公子自曹入楚, 自楚入秦□入秦三年, 秦穆公召群臣而謀曰: □昔者晉獻公與寡人交, 諸侯莫弗聞□獻公不幸離群臣, 出入十年矣□嗣子不善, 吾恐此將令其宗廟不拔除而社稷不血食也□如是弗定, 則非與人交之道□吾欲輔重耳而入之晉, 何如? □ 群臣皆曰: □善□□ 公因起卒□革車五百乘, 疇騎二千, 步卒五萬, 輔重耳入之於晉, 立爲晉君□重耳卽位三年, 擧兵而伐曹矣□因令人告曹君曰: □懸叔瞻而出之, 我且殺而以爲大戮□□ 又令人告釐負羈曰: □軍旅薄城, 吾知子不違也□其表子之閭, 寡人將以爲令, 令軍勿敢犯□□ 曹人聞之, 率其親戚而保釐負羈之閭者七百餘家□此禮之所用也□故曹, 小國也, 而迫於晉□楚之間, 其君之危猶累卵也, 而以無禮□之, 此所以絶世也□故曰: 國小無禮, 不用諫臣, 則絶世之勢也□

孤憤第十一

智術之士, 必遠見而明察, 不明察, 不能燭私; 能法之士, 必强毅而勁直, 不勁直, 不能矯姦□人臣循令而從事, 案法而治官, 非謂重人也□重人也者, 無令而擅爲,  法以利私, 耗國以便家, 力能得其君, 此所爲重人也□智術之士明察, 聽用, 且燭重人之陰情; 能法之士, 勁直聽用, 且矯重人之姦行□故智術能法之士用, 則貴重之臣必在繩之外矣□是智法之士與當塗之人, 不可兩存之讐也□

當塗之人擅事要, 則外內爲之用矣□是以諸侯不因, 則事不應, 故敵國爲之訟; 百官不因, 則業不進, 故群臣爲之用; 郎中不因, 則不得近主, 故左右爲之匿; 學士不因, 則養祿薄禮卑, 故學士爲之談也□此四助者, 邪臣之所以自飾也□重人不能忠主而進其讐, 人主不能越四助而燭察其臣, 故人主愈弊而大臣愈重□

凡當塗者之於人主也, 希不信愛也, 又且習故□若夫卽主心, 同乎好惡, 固其所自進也□官爵貴重, 朋黨又衆, 而一國爲之訟□則法術之士, 欲干上者, 非有所信愛之親, 習故之澤也, 又將以法術之言□矯人主阿□之心, 是與人主相反也□處勢卑賤, 無黨孤特□夫以疏遠與近愛信爭, 其數不勝也; 以新旅與習故爭, 其數不勝也; 以反主意與同好爭, 其數不勝也; 以輕賤與貴重爭, 其數不勝也; 以一口與一國爭, 其數不勝也□法術之士操五不勝之勢, 以歲數而又不得見; 當塗之人, 乘五勝之資, 而旦暮獨說於前□故法術之士奚道得進, 而人主奚時得悟乎□故資必不勝而勢不兩存, 法術之士焉得不危? 其可以罪過誣者, 以公法而誅之; 其不可被以罪過者, 以私劍而窮之□是明法術而逆主上者, 不□於吏誅, 必死於私劍矣□朋黨比周以弊主, 言曲以便私者, 必信於重人矣□故其可以功伐借者, 以官爵貴之; 其可借以美名者, 以外權重之□是以弊主上而趨於私門者, 不顯於官爵, 必重於外權矣□今人主不合參驗而行誅, 不待見功而爵祿, 故法術之士, 安能蒙死亡而進其諒? 姦邪之臣安肯乘利而退其身? 故主上愈卑, 私門益尊□

夫越雖富兵彊, 中國之主皆知無益於己也, 曰: □非吾所得制也□□ 今有國者雖地廣人衆, 然而人主壅蔽, 大臣專權, 是國爲越也□智不類越, 而不智, 不類其國, 不察其類者也□人主所以謂齊亡者, 非地與城亡也, 呂氏弗制而田氏用之; 所以謂晉亡者, 亦非地與城亡也, 姬氏不制而六卿專之也□今大臣執柄獨斷, 而上弗知收, 是人主不明也□與死人同病者, 不可生也; 與亡國同事者, 不可存也□今襲迹於齊□晉, 欲國安存, 不可得也□

凡法術之難行也, 不獨萬乘, 千乘亦然□人主之左右不必智也, 人主於人有所智而聽之, 因與左右論其言, 是與愚人論智也; 人主之左右不必賢也, 人主於人有所賢而禮之, 因與左右論其行, 是與不肖論賢也□智者決策於愚人, 賢士程行於不肖, 則賢智之士羞而人主之論悖矣□人臣之欲得官者, 其修士且以精潔固身, 其智士且以治辯進業□其修士不能以貨賂事人, 恃其精□而更不能以枉法爲治, 則修智之士不事左右□不聽請謁矣□治辯之功制於近習, 精潔之行夷也, 求索不得, 貨賂不至, 則精辯之功息, 而毁誣之言起矣□人主之左右行, 非伯夷也□求索不得, 貨賂不至, 則精辯之功息, 而毁誣之言起矣□治亂之功制於近習, 精潔之行, 決於毁譽, 則修智之吏廢, 而人主之明塞矣□不以功伐決智行, 不以參伍審罪過, 而聽左右近習之言, 則無能之士在廷, 而愚汚之吏處官矣□

萬乘之患, 大臣太重; 千乘之患, 左右太信; 此人主之所公患也□且人臣有大罪, 人主有大失, 臣主之利與相異者也□何以明之哉? 曰: 主利在有能而任官, 臣利在無能而得事; 主利在有勞而爵祿, 臣利在無功而富貴; 主利在豪傑使能, 臣利在朋黨用私□是以國地削而私家富, 主上卑而大臣重□故主失勢而臣得國, 主更稱蕃臣, 而相室剖符□此人臣之所以譎主便私也□故當世之重臣, 主變勢而得固寵者, 十無二三□是其故何也? 人臣之罪大也□臣有大罪者, 其行欺主也, 其罪當死亡也, 智士者遠見而畏於死亡, 必不從重人矣; 賢士者修廉而羞與姦臣欺其主, 必不從重臣矣, 是當塗者之徒屬, 非愚而不知患者, 必汚而不避姦者也□大臣挾愚汚之人, 上與之欺主, 下與之收利, 侵漁朋黨, 比周相與, 一口惑主敗法, 以亂士民, 使國家危削, 主上勞辱, 此大罪也□臣有大罪而主弗禁, 此大失也□使其主有大失於上, 臣有大罪於下, 索國之不亡者, 不可得也□

說難第十二

凡說之難: 非吾知之有以說之之難也, 又非吾辯之能明吾意之難也, 又非吾敢橫失而能盡之難也□凡說之難: 在知所說之心, 可以吾說當之□

所說出於爲名高者也, 而說之以厚利, 則見下節而遇卑賤, 必棄遠矣□所說出於厚利者也, 而說之以名高, 則見無心而遠事情, 必不收矣□所說陰爲厚利而顯爲名高者也, 而說之以名高, 則陽收其身而實疏之; 說之以厚利, 則陰用其言顯棄其身矣□此不可不察也□

夫事以密成, 語以泄敗□未必其身泄之也, 而語及所匿之事, 如此者身危□彼顯有所出事, 而乃以成他故, 說者不徒知所出而已矣, 又知其所以爲, 如此者身危□規異事而當, 知者□之外而得之, 事泄於外, 必以爲己也, 如此者身危□周澤未渥也, 而語極知, 說行而有功, 則德忘; 說不行而有敗, 則見疑, 如此者身危□貴人有過端, 而說者明言禮義以挑其惡, 如此者身危□貴人或得計而欲自以爲功, 說者與知焉, 如此者身危□彊以其所不能爲, 止以其所不能已, 如此者身危□故與之論大人, 則以爲間已矣; 與之論細人, 則以爲賣重□論其所愛, 則以爲藉資; 論其所憎, 則以爲嘗已也, 徑省其說, 則以爲不智而拙之; 米鹽博辯, 則以爲多而交之□略事陳意, 則曰怯懦而不盡; 慮事廣肆, 則曰草野而倨侮□此說之難, 不可不知也□

凡說之務, 在知飾所說之所矜而滅其所恥□彼有私急也, 必以公義示而强之□其意有下也, 然而不能已, 說者因爲之飾其美而少其不爲也□其心有高也, 而實不能及, 說者爲之擧其過, 而見其惡而多其不行也□有欲矜以智能, 則爲之擧異事之同類者, 多爲之地, 使之資說於我, 而佯不知也, 以資其智□欲內相存之言, 則必以美名明之, 而微見其合於私利也□欲陳危害之事, 則顯其毁誹而微見其合於私患也□譽異人與同行者, 規異事與同計者□有與同汚者, 則必以大飾其無傷也; 有與同敗者, 則必以明飾其無失也□彼自多其力, 則毋以其難槪之也; 自勇其斷, 則無以其謫怒之; 自智其計, 則毋以其敗窮之□大意無所拂悟, 辭言無所繫□, 然後極騁智辯焉□此道所得, 親近不疑而得盡辭也□

伊尹爲宰, 百里奚爲虜, 皆所以干其上也□此二人者, 皆聖人也; 然猶不能無役身以進, 如此其汚也!今以吾言爲宰虜, 而可以聽用而振世, 此非能仕之所恥也□夫曠日彌久, 而周澤旣渥, 深計而不疑, 引爭而不罪, 則明割利害以致其功, 直指是非以飾其身, 以此相持, 此說之成也□

昔者鄭武公欲伐胡, 故先以其女妻胡君以娛其意□因問於群臣: □吾欲用兵, 誰可伐者? □ 大夫關其思對曰: □胡可伐□□ 武公怒而戮之, 曰: □胡, 兄弟之國也□子言伐之, 何也? □ 胡君聞之, 以鄭爲親已, 遂不備鄭□鄭人襲胡, 取之□宋有富人, 天雨牆壞□其子曰: □不築, 必將有盜□□ 其□人之父亦云□暮而果大亡其財□其家甚智其子, 而疑□人之父□此二人說者皆當矣, 厚者爲戮, 薄者見疑, 則非知之難也, 處之則難也□故繞朝之言當矣, 其爲聖人於晉, 而爲戮於秦也, 此不可不察□

昔者彌子瑕有寵於衛君□衛國之法: 竊駕君車者罪□□彌子瑕母病, 人聞有夜告彌子, 彌子矯駕君車以出□君聞而賢之, 曰: □孝哉! 爲母之故, 忘其犯□罪□□ 異日, 與君遊於果園, 食桃而甘, 不盡, 以其半□君□君曰: □愛我哉! 忘其口味, 以啖寡人□□ 及彌子色衰愛弛, 得罪於君, 君曰: □是固嘗矯駕吾車, 又嘗□我以餘桃□□ 故彌子之行未變於初也, 而以前之所以見賢而後獲罪者, 愛憎之變也□故有愛於主, 則智當而加親; 有憎於主, 則智不當見罪而加疏□故諫說談論之士, 不可不察愛憎之主而後說焉□

夫龍之爲□也, 柔可狎而騎也; 然其喉下有逆鱗徑尺, 若人有□之者, 則必殺人□人主亦有逆鱗, 說者能無□人主之逆鱗, 則幾矣□

和氏第十三

楚人和氏得玉璞楚山中, 奉而獻之□王□□王使玉人相之□玉人曰: □石也□□ 王以和爲□, 而□其左足□及□王薨, 武王卽位□和又奉其璞而獻之武王□武王使玉人相之□又曰: □石也□□ 王又以和爲□, 而□其右足□武王薨, 文王卽位□和乃抱其璞而哭於楚山之下, 三日三夜, 泣盡而繼之以血□王聞之, 使人問其故, 曰: □天下之□者多矣, 子奚哭之悲也? □ 和曰: □吾非悲□也, 悲夫寶玉而題之以石, 貞士而名之以□, 此吾所以悲也□□ 王乃使玉人理其璞而得寶焉, 遂命曰: □和氏之璧□□

夫珠玉, 人主之所急也□和雖獻璞而未美, 未爲王之害也, 然猶兩足斬而寶乃論, 論寶若此其難也□今人主之於法術也, 未必和璧之急也; 而禁群臣士民之私邪□然則有道者之不□也, 特帝王之璞未獻耳□主用術, 則大臣不得擅斷, 近習不敢賣重; 官行法, 則浮萌趨於耕農, 而遊士危於戰陳; 則法術者乃群臣士民之所禍也□人主非能倍大臣之議, 越民萌之誹, 獨周乎道言也, 則法術之士, 雖至死亡, 道必不論矣□

昔者吳起敎楚悼王以楚國之欲曰: □大臣太重, 封君太衆□若此, 則上□主而下虐民, 此貧國弱兵之道也□不如使封君之子孫, 三世而收爵祿, 絶滅百吏之祿秩, 損不急之枝官, 以奉選練之士□□ 悼王行之期年而薨矣, 吳起枝解於楚□商君敎秦孝公以連什伍, 設告坐之過, 燔詩書而明法令, 塞私門之請而遂公家之勞, 禁遊宦之民而顯耕戰之士□孝公行之, 主以尊安, 國以富强, 八年而薨, 商君車裂於秦□楚不用吳起而削亂, 秦行商君法而富强□二子之言也已當矣, 然而枝解吳起而車裂商君者, 何也? 大臣苦法而細民惡治也□當今之世, 大臣貪重, 細民安亂, 甚於秦□楚之俗, 而人主無悼王□孝公之聽, 則法術之士, 安能蒙二子之危也而明己之法術哉? 此世所亂無□王也□

姦劫弑臣第十四

凡姦臣皆欲順人主之心以取信幸之勢者也□是以主有所善, 臣從而譽之; 主有所憎, 臣因而毁之□凡人之大體, 取舍同者則相是也, 取舍異者則相非也□今人臣之所譽者, 人主之所是也, 此之謂同取; 人臣之所毁者, 人主之所非也, 此之謂同舍□夫取舍合而相與逆者, 未嘗聞也□此人臣之所以取信幸之道也□夫姦臣得乘信幸之勢, 以毁譽進退群臣者, 人主非有術數以御之也, 非參驗以審之也, 必將以□之合已□信今之言, 此幸臣之所以得欺主成私者也□故主必蔽於上, 而臣必重於下矣, 此之謂擅主之臣□

國有擅主之臣, 則群下不得盡其智力以陳其忠, 百官之吏不得奉法以致其功矣□何以明之? 夫安利者就之, 危害者去之, 此人之情也□今爲臣盡力以致功, 竭智以陳忠者, 其身困而家貧, 父子罹其害; 爲姦利以弊人主, 行財貨以事貴重之臣者, 身尊家富, 父子被其澤; 人焉能去安利之道而就危害之處哉? 治國若此其過也, 而上欲下之無姦, 吏之奉法, 其不可得亦明矣□故左右知貞信之不可以得安利也, 必曰: □我以忠信事上, 積功勞而求安, 是猶盲而欲知黑白之情, 必不幾矣, 若以道化行正理, 不趨富貴, 事上而求安, 是猶聾而欲審淸濁之聲也, 愈不幾矣□二者不可以得安, 我安能無相比周□蔽主上□爲姦私以適重人哉? □ 此必不顧人主之義矣□其百官之吏亦知方正之不可以得安也, 必曰: □我以淸廉事上而求安, 若無規矩而欲爲方圓也, 必不幾矣; 若以守法不朋黨治官而求安, 是猶以足搔頂也, 愈不幾也□二者不可以得安, 能無廢法行私以適重人哉? □ 此必不顧君上之法矣□故以私爲重人者衆, 而以法事君者少矣□是以主孤於上而臣成黨於下, 此田成之所以弑簡公者也□

夫有術者之爲人臣也, 得效度數之言, 上明主法, 下困姦臣, 以尊主安國者也□是以度數之言得效於前, 則賞罰必用於後矣□人主誠明於聖人之術, 而不苟於世俗之言, 循名實而定是非, 因參驗而審言辭□是以左右近習之臣, 知僞詐之, 不可以得安也, 必曰: □我不去姦私之行, 盡力竭智以事主, 而乃以相與比周妄毁譽以求安, 是猶負千鈞之重, 陷於不測之淵而求生也, 必不幾矣□□ 百官之吏亦知爲姦利之不可以得安也, 必曰: □我不以淸廉方正奉法, 乃以貧汚之心枉法以取私利, 是猶上高陵之顚墮峻谿之下而求生, 必不幾矣□□ 安危之道, 若此其明也, 左右安能以虛言惑主, 而百官安敢以貪漁下? 是以臣得陳其忠而不弊, 下得守其職而不怨, 此管仲之所以治齊, 而商君之所以强秦也□

從是觀之, 則聖人之治國也, 固有使人不得不愛我之道, 而不恃人之以愛爲我也□恃人之以愛爲我者危矣, 恃吾不可不爲者安矣□夫君臣非有骨肉之親, 正直之道可以得利, 則臣盡力以事主; 正直之道, 不可以得安, 則臣行私以干上□明主知之, 故設利害之道, 以示天下而已矣□夫是以人主雖不口敎百官, 不目索姦, 而國已治矣□人主者, 非目若離婁乃爲明也, 非耳若師曠乃爲聰也□不任其數, 而待目以爲明, 所見者少矣, 非不弊之術也□不因其勢, 而待耳以爲聰, 所聞者寡矣, 非不欺之道也□明主者, 使天下不得不爲已視, 使天下不得不爲己聽□故身在深宮之中而明照四海之內, 而天下弗能蔽弗能欺者, 何也? 闇亂之道, 廢而聰明之勢興也□故善任勢者國安, 不知因其勢者國危□古秦之俗, 君臣廢法而服私, 是以國亂兵弱而主卑□商君說秦孝公以變法易俗, 而明公道, 賞告姦□困末作而利本事□當此之時, 秦民習故俗之有罪可以得免, 無功可以得尊顯也, 故輕犯新法□於是犯之者其誅重而必, 告之者其賞厚而信, 故姦莫不得而被刑者衆, 民疾怨而衆過日聞□孝公不聽, 遂行商君之法□民後知有罪之必誅, 而私姦者衆也, 故民莫犯, 其刑無所加□是以國治而兵强, 地廣而主尊□此其所以然者, 匿罪之罰重, 而告姦之賞厚也□此亦使天下必爲已視聽之道也□至治之法術已明矣, 而世學者弗知也□

且夫世之愚學, 皆不知治亂之情, □□多誦先古之書, 以亂當世之治; 智慮不足以避穽井之陷, 又妄非有術之士□聽其言者危, 用其計者亂, 此亦愚之至大而患之至甚者也□俱與有術之士有談說之名, 而實相去千萬也, 此夫名同而實有異者也□夫世愚學之人, 比有術之士也, 猶□□之比大陵也, 其相去遠矣□而聖人者, 審於是非之實, 察於治亂之情也□故其治國也, 正明法, 陳嚴刑, 將以救群生之亂, 去天下之禍, 使强不陵弱, 衆不暴寡, 耆老得遂, 幼孤得長, 邊境不侵, 君臣相親, 父子相保, 而無死亡係虜之患, 此亦功之至厚者也!愚人不知, 顧以爲暴□愚者固欲治而惡其所以治, 皆惡危而喜其所以危者□何以知之? 夫嚴刑重罰者, 民之所惡也□而國之所以治也; 哀憐百姓輕刑罰者, 民之所喜, 而國之所以危也□聖人爲法國者, 必逆於世, 而順於道德□知之者, 同於義而異於俗; 弗知之者, 異於義而同於俗□天下知之者少, 則義非矣□

處非道之位, 被衆口之□, 溺於當世之言, 而欲當嚴天子而求安, 幾不亦難哉, 此夫智士所以至死而不顯於世者也□楚莊王之弟春申君□有愛妾曰余, 春申君之正妻子曰甲□余欲君之棄其妻也, 因自傷其身以視君而泣, 曰: □得爲君之妾, 甚幸□雖然, 適夫人非所以事君也, 適君非所以事夫人也□身故不肖, 力不足以適二主, 其勢不俱適, 與其死夫人所者, 不若賜死君前□妾以賜死, 若復幸於左右, 願君必察之, 無爲人笑□□ 君因信妾余之詐, 爲棄正妻□余又欲殺甲, 而以其子爲後, 因自裂其親身衣之裏, 以示君而泣, 曰: □余之得幸君之日久矣, 甲非弗知也, 今乃欲强戱余□余與爭之, 至裂余之衣, 而此子之不孝, 莫大於此矣□□ 君怒, 而殺甲也□故妻以妾余之詐棄, 而子以之死□從是觀之, 父子愛子也, 猶可以毁而害也□君臣之相與也, 非有父子之親也, 而群臣之毁言, 非特一妾之口也, 何怪夫賢聖之戮死哉! 此商君之所以車裂於秦, 而吳起之所以枝解於楚者也□凡人臣者, 有罪固不欲誅, 無功者皆欲尊顯□而聖人之治國也, 賞不加於無功, 而誅必行於有罪者也□然則有術數者之爲人也, 固左右姦臣之所害, 非明主弗能聽也□

世之學者說人主, 不曰□乘威嚴之勢, 以困姦之臣□, 而皆曰□仁義惠愛而已矣□ □世主美仁義之名而不察其實, 是以大者國亡身死, 小者地削主卑□何以明之? 夫施與貧困者, 此世之所謂仁義; 哀憐百姓, 不忍誅罰者, 此世之所謂惠愛也□夫有施與貧困, 則無功者得賞; 不妨誅罰, 則暴亂者不止□國有無功得賞者, 則民不外務當敵斬首, 內不急力田疾作, 皆欲行貨財, 事富貴爲私善立名譽, 以取尊官厚俸□故姦私之臣愈衆, 而暴亂之徒愈勝, 不亡何待? 夫嚴刑者, 民之所畏也; 重罰者, 民之所惡也□故聖人陳其所畏, 以禁其□, 設其所惡, 以防其姦, 是以國安而暴亂不起□吾以是明仁義愛惠之不足用, 而嚴刑重罰之可以治國也□無□策之威, 銜□之備, 雖造父不能以服馬; 無規矩之法, 繩墨之端, 雖王爾不能以成方圓; 無威嚴之勢, 賞罰之法, 雖堯舜不能以爲治□今世主皆輕釋重罰嚴誅, 行愛惠, 而欲□王之功, 亦不可幾也□故善爲主者, 明賞設利以勸之, 使民以功賞而不以仁義賜; 嚴刑重罰以禁之, 使民以罪誅而不以愛惠免□是以無功者不望, 而有罪者不幸矣□託於犀車良馬之上, 則可以陸犯阪阻之患; 乘舟之安, 持□之利, 則可以水絶江河之難; 操法術之數, 行重罰嚴誅, 則可以致□王之功□治國之有法術賞罰, 猶若陸行之有犀車良馬也, 水行之有輕舟便□也, 乘之者遂得其成□伊尹得之, 湯以王; 管仲得之, 齊以□; 商君得之, 秦以强□此三人者, 皆明於□王之術, 察於治强之數, 而不以牽於世俗之言; 適當世明主之意, 則有直任布衣之士, 立爲卿相之處; 處位治國, 則有尊主廣地之實: 此之謂足貴之臣□湯得伊尹, 以百里之地, 立爲天子; 桓公得管仲, 立爲五□主, 九合諸侯, 一匡天下; 孝公得商君, 地以廣, 兵以强□故有忠臣者, 外無敵國之患, 內無亂臣之憂, 長安於天下, 而名垂後世, 所謂忠臣也□若夫豫讓爲智伯臣也, 上不能說人主, 使之明法術度藪之理, 以避禍難之患, 下不能領御其衆, 以安其國□及襄子之殺智伯也, 豫讓乃自黔□, 敗其形容, 以爲智伯報襄子之讐□是雖有殘刑殺身以爲人主之名, 而實無益於智伯, 若秋毫之末□此吾之所下也, 而世主以爲忠而高之□古有伯夷叔齊者, 武王讓以天下而弗受, 二人餓死首陽之陵□若此臣者, 不畏重誅, 不利重賞, 不可以罰禁也, 不可以賞使也, 此之謂無益之臣也□吾所少而去也, 而世主之所多而求也□

諺曰: □□憐王□□ 此不恭之言也□雖然, 古無虛諺, 不可不察也□此謂劫殺死亡之主言也□人主無法術以御其臣, 雖長年而美材, 大臣猶將得勢擅事主斷, 而各爲其私急□而恐父兄豪傑之士, 借人主之力, 以禁誅於己也□故弑賢長而立幼弱, 廢正的而立不義□故《春秋》記之曰: □楚王子圍將聘於鄭, 未出境, 聞王病而反□因入問病, 以其冠纓絞王而殺之, 遂自立也□齊崔□其妻美, 而莊公通之, 數如崔氏之室□及公往, 崔子之徒, 賈擧率崔子之徒而攻公□公入室, 請與之分國, 崔子不許; 公請自刃於廟, 崔子又不聽; 公乃走, 踰於北牆□賈擧射公, 中其股, 公墜, 崔子之徒以戈斫公而死之, 而立其弟景公□□ 近之所見: 李兌之用趙也, 餓主父百日而死, 卓齒之用齊也, 擢王之筋, 懸之廟梁, 宿昔而死□故□雖*옹腫□瘍, 上比於《春秋》, 未至於絞頸射股也; 下比於近世, 未至餓死擢筋也□故劫殺死亡之君, 此其心之憂懼, 形之苦痛也, 必甚於□矣□由此觀之, 雖□□憐王□ 可也□

亡徵第十五

凡人主之國小而家大, 權輕而臣重者, 可亡也□簡法禁而務謀慮, 荒封內而恃交援者, 可亡也□群臣爲學, 門子好辯, 商賈外積, 小民內困者, 可亡也□好宮室臺□陂池, 事車服器玩好, 罷露百姓, 煎靡貨財者, 可亡也□用時日, 事鬼神, 信卜筮, 而好祭祀者, 可亡也□聽以爵, 不以衆言參驗, 用一人爲門戶者, 可亡也□官職可以重求, 爵祿可以貨得者, 可亡也□緩心而無成, 柔茹而寡斷, 好惡無決, 而無所定立者, 可亡也, □貪而無□, 近利而好得者, 可亡也□喜淫刑而不周於法, 好辯說而不求其用, 濫於文麗而不顧其功者, 可亡也□淺薄而易見, 漏泄而無藏, 不能周密, 而通群臣之語者, 可亡也□□剛而不和, 愎諫而好勝, 不顧社稷而輕爲自信者, 可亡也□恃交援而簡近□, □强大之救, 而侮所迫之國者, 可亡也□羈旅僑士, 重帑在外, 上間謀計, 下與民事者, 可亡也□民信其相, 下不能其上, 主愛信之而弗能廢者, 可亡也, 境內之傑不事, 而求封外之士, 不以功伐課試, 而好以名問擧錯, 羈旅起貴, 以陵故常者, 可亡也□輕其適正, 庶子稱衡, 太子未定而主卽世者, 可亡也□大心而無悔, 國亂而自多, 不料境內之資而易其□敵者, 可亡也□國小而不處卑, 力少而不畏强, 無禮而侮大□, 貪愎而拙交者, 可亡也□太子已置, 而娶於强敵以爲後妻, 則太子危, 如是則群臣易慮者, 可亡也□怯□而弱守, 蚤見而心柔懦, 知有謂可, 斷而弗敢行者, 可亡也□出君在外而國更置, 質太子未反而君易子, 如是則國□者, 可亡也□挫辱大臣而狎其身, 刑戮小民而逆其使, 懷怒思恥而專習則賊生; 賊生者, 可亡也□大臣兩重, 父兄衆强, 內黨外援以爭事勢者, 可亡也□婢妾之言聽, 愛玩之智用, 外內悲□而數行不法者, 可亡也, 簡侮大臣, 無禮父兄, 勞苦百姓, 殺戮不辜者, 可亡也□好以智矯法, 時以行□公, 法禁變易, 號令數下者, 可亡也□無地固, 城郭惡, 無畜積, 財物寡, 無守戰之備而輕攻伐者, 可亡也□種類不壽, 主數卽世, □兒爲君, 大臣專制, 樹羈旅以爲黨, 數割地以待交者, 可亡也□太子尊顯, 徒屬衆强, 多大國之交, 而威勢蚤具者, 可亡也□變□而心急, 輕疾而易動發, 心□忿而不□前後者, 可亡也□主多怒而好用兵, 簡本敎而輕戰攻者, 可亡也□貴臣相妬, 大臣隆盛, 外藉敵國, 內困百姓, 以攻怨□, 而人主弗誅者, 可亡也□君不肖而側室賢, 太子輕而庶子伉, 官吏弱而人民桀, 如此則國躁; 國躁者, 可亡也□藏怒而弗發, 懸罪而弗誅, 使群臣陰憎而愈憂懼而久未可知者, 可亡也□出軍命將, 太重邊地任守太尊, 專制擅命, 徑爲而無所請者, 可亡也□後妻淫亂, 主母畜穢, 外內混通, 男女無別, 是謂兩主; 兩主者, 可亡也, 後妻賤而婢妾貴, 太子卑而庶子尊, 相室輕而典謁重, 如此則內外乖; 內外乖者, 可亡也□大臣甚貴, 偏黨衆强, 壅塞主斷而重擅國者, 可亡也□私門之官用, 馬府之世 , 鄕曲之善, 擧官職之勞, 廢貴私行, 而賤公功者, 可亡也□公家虛而大臣實, 正戶貧而寄寓富, 耕戰之士困, 末作之民利者, 可亡也□見大利而不趨, 聞禍端而不備, 淺薄於爭守之事, 而務以仁義自飾者, 可亡也□不爲人主之孝, 而慕匹夫之孝, 不顧社稷之利, 而聽主母之令, 女子用國, 刑餘用事者, 可亡也□辭辯而不法, 心智而無術, 主多能而不以法度從事者, 可亡也□親臣進而故人退, 不肖用事而賢良伏, 無功貴而勞苦賤, 如是則下怨; 下怨者, 可亡也□父兄大臣祿秩過功, 章服侵等, 宮室供養太侈, 而人主弗禁, 則臣心無窮; 臣心無窮者, 可亡也□公壻公孫與民同門, 暴章其□者, 可亡也□

亡徵者, 非曰必亡, 言其可亡也□夫兩堯不能相王, 兩桀不能相亡; 亡王之機, 必其治亂, 其强弱相□者也□木之折也必通□, 牆之壞也必通隙□然木雖□, 無疾風不折; 牆雖隙, 無大雨不壞□萬乘之主, 有能服術行法, 以爲亡徵之君風雨者, 其兼天下不難矣□

三守第十六

人主有三守□三守完, 則國安身榮; 三守不完, 則國危身殆□何謂三守? 人臣有議當途之失, 用事之過, 擧臣之情, 人主不心藏而漏之近習能人, 使人臣之欲有言者, 不敢不下適近習能人之心, 而乃上以聞人主□然則端言直道之人不得見, 而忠直日疏□愛人, 不獨利也, 待譽而後利之; 憎人, 不獨害也, 待非而後害之□然則人主無威, 而重在左右矣□惡自治之勞憚, 使群臣輻湊用事□因傳柄移藉, 使殺生之機, 奪予之要在大臣, 如是者侵□此謂三守不完□三守不完, 則劫殺之徵也□

凡劫有三: 有明劫, 有事劫, 有刑劫, 人臣有大臣之尊, 外操國要以資群臣, 使外內之事, 非已不得行□雖有賢良, 逆者必有禍, 而順者必有福□然則群臣直莫敢忠主憂國, 以爭社稷之利害□人主雖賢, 不能獨計, 而人臣有不敢忠主, 則國爲亡國矣□此謂國無臣□國無臣者, 豈郎中虛而朝臣少哉? 群臣持祿養交, 行私道而不效公忠, 此謂明劫□□寵擅權, 矯外以勝內, 險言禍福得失之形, 以阿主之好惡□人主聽之, 卑身輕國以資之, 事敗與主分其禍, 而功成則臣獨專之□諸用事之人, 壹心同辭以語其美, 則主言惡者必不信矣, 此謂事劫□至於守司囹圄, 禁制刑罰, 人臣擅之, 此謂刑劫□三守不完, 則三劫者起; 三守完, 則三劫者止□三劫止塞, 則王矣□

備內第十七

人主之患在於信人□信人, 則制於人□人臣之於其君, 非有骨肉之親也, 縛於勢而不得不事也□故爲人臣者, 窺□其君心也無須臾之休, 而人主□處其上, 此世所以有劫君弑主也□爲人主而大信其子, 則姦臣得乘於子以成其私, 故李兌傅趙王而餓主父□爲人主而大信其妻, 則姦臣得乘於妻以成其私, 故優施傅麗姬殺申生而立奚齊□夫以妻之近與子之親而猶不可信, 則其餘無可信者矣□

且萬乘之主, 千乘之君, 后妃夫人適子爲太子者, 或有欲其君之蚤死者□何以知其然, 夫妻者, 非有骨肉之恩也, 愛則親, 不愛則疏□語曰: □其母好者其子抱□□ 然則其爲之反也, 其母惡者其子釋□丈夫年五十而好色未解也, 婦人年三十而美色衰矣□以衰美之婦人事好色之丈夫, 則身死見疏賤, 而子疑不爲後, 此后妃, 夫人之所以冀共君之死者也□唯母爲後而子爲主, 則令無不行, 禁無不止, 男女之樂不減於先君, 而擅萬乘不疑, 此□毒扼昧之所以用也□故《桃左春秋》曰: □人主之疾死者不能處半□□ , 人主弗知, 則亂多資□故曰: 利君死者衆, 則人主危□故王良愛馬, 越王勾踐愛人, 爲戰與馳□醫善□人之傷, 含人之血, 非骨肉之親也, 利所加也□故輿人成輿, 則欲人之富貴; 匠人成棺, 則欲人之夭死也□非輿人仁而匠人賊也, 人不貴, 則輿不□; 人不死, 則棺不買□情非憎人也, 利在人之死也, 故后妃□夫人太子之黨成而欲君之死也, 君不死, 則勢不重□情非憎君也, 利在君之死也□故人主不可以不加心於利己死者□故日月暈圍於外, 其賊在內, 備其所憎, 禍在所愛□是故明王不擧不參之事, 不食非常之食; 遠聽而近視以審內外之失, 省同異之言以知朋黨之分, 偶參伍之驗, 以責陳言之實; 執後以應前, 按法以治衆, 衆端以參觀; 士無幸賞, 無踰行; 殺必當, 罪不赦; 則姦邪無所容其私矣□

□役多則民苦, 民苦則權勢起, 權勢起則復除重, 復除重則貴人富□苦民以富貴人, 起勢以藉人臣, 非天下長利也□故曰: □役少則民安, 民安則下無重權, 下無重權則權勢滅, 權勢滅則德在上矣□今夫水之勝火亦明矣, 然而釜격□間之, 水煎沸竭盡其上, 而火得熾盛焚其下, 水失其所以勝者矣□今夫治之禁姦又明於此, 然守法之臣爲釜□之行, 則法獨明於胸中, 而已失其所以禁姦者矣□上古之傳言, 《春秋》所記, 犯法爲逆以成大姦者, 未嘗不從尊貴之臣也□而法令之所以備, 刑罰之所以誅, 常於卑賤, 是以其民絶望, 無所告□□大臣比周, 蔽上爲一, 陰相善而陽相惡, 以示無私, 相爲耳目, 以候主隙, 人主掩蔽, 無道得聞, 有主名而無實, 臣專法而行之, 周天子是也□偏借其權勢, 則上下易位矣, 此言人臣之不可借權勢□

南面第十八

人主之過, 在己任在臣矣, 又必反與其所不任者備之, 此其說必與其所任者爲讐, 而主反制於其所不任者□今所與備人者, 且□之所備也□人主不能明法而以制大臣之威, 無道得小人之信矣□人主釋法而以臣備臣, 則相愛者比周而相譽, 相憎者朋黨而相非□非譽交爭, 則主惑亂矣□人臣者, 非名譽請謁無以進取, 非背法專制無以爲威, 非假於忠信無以不禁, 三者, □主壞法之資也□人主使人臣雖有智能, 不得背法而專制; 雖有賢行, 不得踰功而先勞, 雖有忠信, 不得釋法而不禁: 此之謂明法□

人主有誘於事者, 有壅於言者, 二者不可不察也□人臣易言事者, 少索資, 以事誣主□主誘而不察, 因而多之, 則是臣反以事制主也□如是者謂之誘□誘於事字, 困於患, 其進言少, 其退費多□雖有功, 其進言不信, 不信者有罪□事有功者必賞, 則群臣莫敢飾言以□主□主道者, 使人臣前言不復於後, 後言不復於前, 事雖有功, 必伏其罪, 謂之任下□

人臣爲主設事而恐其非也, 則先出說設言曰: □議是事者, 妬事者也□□ 人主藏是言, 不更聽群臣; 群臣畏是言, 不敢議事□二勢者用, 則忠臣不聽, 而譽臣獨任□如是者謂之壅於言, 壅於言者制於臣矣□主道者, 使人臣有必言之責, 又有不言之責□言無端末辯無所驗者, 此言之責也; 以不言避責持重位者, 此不言之責也□人主使人臣言者必知其端以責其實, 不言者必問其取舍以爲之責□則人臣莫敢妄言矣, 又不敢默然矣, 言□默則皆有責也□

人主欲爲事, 不通其端末, 而以明其欲, 有爲之者, 其爲不得利, 必以害反□知此者, 任理去欲□擧事有道, 計其入多, 其出少者, 可爲也□惑主不然, 計其入, 不計其出, 出雖倍其入, 不知其害, 則是名得而實亡□如是者功小而害大矣□凡功者, 其入多, 其出少, 乃可謂功□今大費無罪而少得爲功, 則人臣出大費而成小功, 小功成而主亦有害□

不知治者, 必曰: □無變古, 毋易常□□ 變與不變, 聖人不聽, 正治而已□然則古之無變, 常之毋易, 在常古之可與不可□伊尹毋變殷, 太公毋變周, 則湯□武不王矣□管仲毋易齊, 郭偃毋更晉, 則桓□文不□矣□凡人難變古者, 憚易民之安也□夫不變古者, 襲亂之迹; 適民心者, 恣姦之行也□民愚而不知亂, 上懦而不能更, 是治之失也□人主者, 明能知治, 嚴必行之, 故雖拂於民心, 立其治□說在商君之內外而鐵□, 重盾而豫戒也□故郭偃之始治也, 文公有官卒; 管仲始治也, 桓公有武車: 戒民之備也□是以愚□□□之民, 苦小費而忘大利也, 故□虎受阿謗□而*진小變而失長便, 故鄒賈非載旅□狎習於亂而容於治, 故鄭人不能歸□

飾邪第十九

鑿龜數□, 兆曰□大吉□ , 而以攻燕者, 趙也□鑿龜數□, 兆曰□大吉□ , 而以攻趙者, 燕也□劇辛之事燕, 無功而社稷危; 鄒衍之事燕, 無功而國道絶□趙代先得意於趙, 後得意於齊, 國亂節高, 自以爲與秦提衡, 非趙龜神而燕龜欺也□趙又嘗鑿龜數□而北伐燕, 將劫燕以逆秦, 兆曰□大吉□ □始攻大梁而秦出上黨矣, 兵至釐而六城拔矣; 至陽城, 秦拔□矣; 龐援揄兵而南, 則□盡矣□臣故曰: 趙龜雖無遠見於燕, 且宜近見於秦□秦以其□大吉□ , □地有實, 救燕有有名□趙以其□大吉□ , 地削兵辱, 主不得意而死□又非秦龜神而趙龜欺也□初時者, 魏數年東鄕攻盡陶□衛, 數年西鄕以失其國, 此非□隆□五行□太一□王相□攝提□六神□五括□天河□殷□□歲星, 非數年在西也, 又非天缺□弧逆□刑星□熒惑□奎台, 非數年在東也□故曰: 龜□鬼神不足擧勝, 左右背鄕不足以專戰□然而恃之, 愚莫大焉□

古者先王盡力於親民, 加事於明法□彼法明, 則忠臣勸; 罰必, 則邪臣止□忠勸邪止而地廣主尊者, 秦是也; 群臣朋黨比周, 以隱正道, 行私曲而地削主卑者, 山東是也□亂弱者亡, 人之性也; 治强者王, 古之道也□越王勾踐恃大朋之龜, 與吳戰而不勝, 身臣入宦於吳; 反國棄龜, 明法親民以報吳, 則夫差爲擒□故恃鬼神者慢於法, 恃諸侯者危其國□曹恃齊而不聽宋, 齊攻荊而宋滅曹□荊恃吳而不聽齊, 越伐吳而齊滅荊□許恃荊而不聽魏, 荊攻宋而魏滅許□鄭恃魏而不聽韓, 魏攻荊而韓滅鄭□今者韓國小而恃大國, 主慢而聽秦□魏, 恃齊□荊爲用, 而小國愈亡□故恃人不足以廣壤, 而韓不見也□荊爲攻魏而加兵許□□, 齊攻任□扈而削魏, 不足以存鄭, 而韓弗知也□此皆不明其法禁以治其國, 恃外以滅其社稷者也□

臣故曰: 明於治之數, 則國雖小, 富; 賞罰敬信, 民雖寡, 强□賞罰無度, 國雖大, 兵弱者, 地非其地, 民非其民也□無地無民, 堯□舜不能以王, 三代不能以强□人主又以過予, 人臣又以徒取□舍法律而言先王, 以明君之功者, 上任之以國□臣故曰: 是願古之功, 以古之賞, 賞今之人也□主以是過予, 而臣以此徒取矣□主過予, 則臣偸幸; 臣徒取, 則功不尊□無功者受賞, 則財□而民望; 財□而民望, 則民不盡力矣□故用賞過者失民, 用刑過者民不畏□有賞不足以勸, 有刑不足以禁, 則國雖大, 必危□

故曰: 小知不可使謀事, 小忠不可使主法□荊恭王與晉□公戰□陵, 荊師敗, 恭王傷□□戰, 而司馬子反渴而求飮, 其友□穀陽奉□酒而進之□子反曰: □去之, 此酒也□□ □穀陽曰: □非也□□ 子反受而飮之□子反爲人嗜酒, 甘之, 不能絶之於口, 醉而臥□恭王欲復戰而謀事, 使人召子反, 子反辭以心疾□恭王駕而往視之, 入幄中, 聞酒臭而還, 曰: □今日之戰, 寡人目親傷□所恃者司馬, 司馬又如此, 是亡荊國之社稷而不恤吾衆也□寡人無與復戰矣□□ 罷師而去之, 斬子反以爲大戮□故曰: □穀陽之進酒也, 非以端惡子反也, 實心以忠愛之, 而適足以殺之而已矣□此行小忠而賊大忠者也□故曰: 小忠, 大忠之賊也□若使小忠主法, 則必將赦罪, 以相愛, 是與下安矣, 然而妨害於治民者也□

當魏之方明《立□》□從憲令行之時, 有功者必賞, 有罪者必誅, 强匡天下, 威行四□; 及法慢, 妄予, 而國日削矣□當趙之方明《國律》□從大軍之時, 人衆兵强, □地齊□燕; 及《國律》慢, 用者弱, 而國日削矣□當燕之方明《奉法》□審官斷之時, 東縣齊國, 南盡中山之地; 及《奉法》已亡, 官斷不用, 左右交爭, 論從其下, 則兵弱而地削, 國制於□敵矣□故曰: 明法者强, 慢法者弱□强弱如是其明矣, 而世主弗爲, 國亡宜矣□語曰: □家有常業, 雖飢不餓; 國有常法, 雖危不亡□□ 夫舍常法而從私意, 則臣下飾於智能; 臣下飾於智能, 則法禁不立矣□是妄意之道行, 治國之道廢也□治國之道, 去害法者, 則不惑於智能, 不矯於名譽矣□昔者舜使吏決鴻水, 先令有功而舜殺之, 禹朝諸侯之君, 會稽之上, 防風之君, 後至而禹斬之□以此觀之, 先令者殺, 後令者斬, 則古者先貴如令矣□故鏡執淸而無事, 美惡從而比焉; 衡執正而無事, 輕重從而載焉□夫搖鏡, 則不得爲明; 搖衡, 則不得爲正, 法之謂也□故先王以道爲常, 以法爲本□本治者名尊, 本亂者名絶□凡智能明通, 有以則行, 無以則止□故智能單道, 不可傳於人□而道法萬全, 智能多失□夫懸衡而知平, 設規而知圓, 萬全之道也□明主使民飾於道之故, 故佚而有功□釋規而任巧, 釋法而任智, 惑亂之道也, 亂主使民飾於智, 不知道之故, 故勞而無功□釋法禁而聽請謁, 群臣賣官於上, 取賞於下, 是以利在私家而威在群臣□故民無盡力事主之心, 而務爲交於上□民好上交, 則貨財上流, 而巧說者用□若是, 則有功者愈少□姦臣愈進而材臣退, 則主惑而不知所行, 民聚而不知所道□此廢法禁□後功勞□擧名譽□聽請謁之失也□凡敗法之人, 必設詐託物以來親, 又好言天下之所希有□此暴君亂主之所以惑也, 人臣賢佐之所以侵也□故人臣稱伊尹□管仲之功, 則背法飾智有資; 稱比干□子胥之忠而見殺, 則疾强諫有辭□夫上稱賢明, 下稱暴亂, 不可以取類, 若是者禁□君子立法以爲是也, 今人臣多立其私智, 以法爲非者, 是邪以智, 過法立智□如是者禁, 主之道也□

禁主之道, 必明於公私之分, 明法制, 去私恩□夫令必行, 禁必止, 人主之公義也; 必行其私, 信於朋友, 不可爲賞勸, 不可爲罰沮, 人臣之私義也□私義行則亂, 公義行則治, 故公私有分□人臣有私心, 有公義□修身潔白而行公行正, 居官無私, 人臣之公義也; □行從欲, 安身利家, 人臣之私心也□明主在上, 則人臣去私心, 行公義; 亂主在上, 則人臣去公義行私心□故君臣異心, 君以計畜臣, 臣以計事君, 君臣之交, 計也□害身而利國, 臣弗爲也; 害國而利臣, 君不爲也□臣之情, 害身無利; 君之情, 害國無親□君臣也者, 以計合者也□至夫臨難必死, 盡智竭力, 爲法爲之□故先王明賞以勸之, 嚴刑以威之□賞刑明, 則民盡死; 民盡死, 則兵强主尊□刑賞不察, 則民無功而求得, 有罪而幸免, 則兵弱主卑□故先王賢佐盡力竭智□故曰: 公私不可不明, 法禁不可不審, 先王知之矣□

解老第二十

德者, 內也□得者, 外也□□上德不德□ , 言其神不淫於外也□神不淫於外, 則身全□身全之謂得□得者, 得身也□凡德者, 以無爲集, 以無欲成, 以不思安, 以不用固□爲之欲之, 則德無舍; 德無舍, 則不全□用之思之, 則不固; 不固, 則無功; 無功, 則生有德□德則無德, 不德則有德□故曰: □上德不德, 是以有德□□

所以貴無爲無思爲虛者, 謂其意無所制也□夫無術者, 故以無爲無思爲虛也□夫故以無爲無思爲虛者, 其意常不忘虛, 是制於爲虛也□虛者, 謂其意所無制也□今制於爲虛, 是不虛也□虛者之無爲也, 不以無爲爲有常□不以無爲爲有常, 則虛; 虛, 則德盛; 德盛之謂上德□故曰: □上德無爲而無不爲也□□

仁者, 謂其中心欣然愛人也; 其喜人之有福, 而惡人之有禍也; 生心之所不能已也, 非求其報也□故曰: □上仁爲之而無以爲也□□

義者, 君臣上下之事, 父子貴賤之差也, 知交朋友之接也, 親疏內外之分也□臣事君宜, 下懷上宜, 子事父宜, 賤敬貴宜, 知交友朋之相助也宜, 親者內而疏者外宜□義者, 謂其宜也, 宜而爲之□故曰: □上義爲之而有以爲也□□

禮者, 所以貌情也, 群義之文章也, 君臣父子之交也, 貴賤賢不肖之所以別也□中心懷而不諭, 故疾趨卑拜而明之; 實心愛而不知, 故好言繁辭以信之□禮者, 外飾之所以諭內也□故曰: 禮以貌情也□凡人之爲外物動也, 不知其爲身之禮也□衆人之爲禮也, 以尊他人也, 故時勸時衰□君子之爲禮, 以爲其身; 以爲其身, 故神之爲上禮; 上禮神而衆人貳, 故不能相應; 不能相應, 故曰: □上禮爲之而莫之應□□ 衆人雖貳, 聖人之復恭敬盡手足之禮也不衰□故曰: □攘臂而仍之□□

道有積而德有功; 德者, 道之功□功有實而實有光; 仁者, 德之光□光有澤而澤有事; 義者, 仁之事也□事有禮而禮有文; 禮者, 義之文也□故曰: □失道而後失德, 失德而後失仁, 失仁而後失義, 失義而後失禮□□

禮爲情貌者也, 文爲質飾者也□夫君子取情而去貌, 好質而惡飾□夫恃貌而論情者, 其情惡也; 須飾而論質者, 其質衰也□何以論之? 和氏之璧, 不飾以五□; 隋侯之珠, 不飾以銀黃□其質至美, 物不足以飾之□夫物之待飾而後行者, 其質不美也□是以父子之間, 其禮樸而不明, 故曰禮薄也□凡物不竝盛, 陰陽是也; 理相奪予, 威德是也; 實厚者貌薄, 父子之禮是也□由是觀之, 禮繁者, 實心衰也□然則爲禮者, 事通人之樸心者也□衆人之爲禮也, 人應則輕歡, 不應則責怨□今爲禮者事通人之朴心而資之以相責之分, 能毋爭乎? 有爭則亂, 故曰: □夫禮者, 忠信之薄也, 而亂之首乎□□

先物行先理動之謂前識□前識者, 無緣而忘意度也□何以論之? 詹何坐, 弟子侍, 有牛鳴於門外□弟子曰: □是黑牛也而白在其題□□ 詹何曰: □然, 是黑牛也, 而白在其角□□ 使人視之, 果黑牛而以布□其角□以詹子之術, □衆人之心, 華焉殆矣!故曰: □道之華也□□ 嘗試釋詹子之察, 而使五尺之愚童子視之, 亦知其黑牛而以布□其角也□故以詹子之察, 苦心傷神, 而後與五尺之愚童子同功, 是以曰: □愚之首也□□ 故曰: □前識者, 道之華也, 而愚之首也□□

所謂□大丈夫□ 者, 謂其智之大也□所謂□處其厚不處其薄□ 者, 行情實而去禮貌也□所謂□處其實不處其華□ 者, 必緣理不徑絶也□所謂□去彼取此□ 者, 去貌□徑絶而取緣理□好情實也□故曰: □去彼取此□□

人有禍, 則心畏恐; 心畏恐, 則行端直; 行端直, 則思慮熟; 思慮熟, 則得事理□行端直, 則無禍害; 無禍害, 則盡天年□得事理, 則必成功□盡天年, 則全而壽□必成功, 則富與貴□全壽富貴之謂福□而福本於有禍□故曰: □禍兮福之所倚□□ 以成其功也□

人有福, 則富貴至; 富貴至, 則衣食美; 衣食美, 則驕心生; 驕心生, 則行邪僻而動棄理□行邪僻, 則身死夭; 動棄理, 則無成功□夫內有死夭之難而外無成功之名者, 大禍也□而禍本生於有福□故曰: □福兮禍之所伏□□

夫緣道理以從事者, 無不能成□無不能成者, 大能成天子之勢尊, 而小易得卿相將軍之賞祿□夫棄道理而妄擧動者, 雖上有天子諸侯之勢尊, 而下有倚頓□陶朱□卜祝之富, 猶失其民人而亡其財資也□衆人之輕棄道理而易妄擧動者, 不知其禍福之深大而道闊遠若是也, 故諭人曰: □孰知其極? □

人莫不欲富貴全壽, 而未有能免於貧賤死夭之禍也□心欲富貴全壽, 而今貧賤死夭, 是不能至於其所欲至也□凡失其所欲之路而妄行者之謂迷, 迷則不能至於其所欲至矣□今衆人之不能至於其所欲至, 故曰: □迷□□ 衆人之所不能至於其所欲至也, 自天地之剖判以至於今□故曰: □人之迷也, 其日故以久矣□□

所謂方者, 內外相應也, 言行相稱也□所謂廉者, 必生死之命也, 輕恬資財也□所謂直者, 義必公正, 心不偏黨也□所謂光者, 官爵尊貴, 衣□壯麗也□今有道之士, 雖中外信順, 不以誹謗窮墮; 雖死節輕財, 不以侮罷羞貪; 雖義端不黨, 不以去邪罪私; 雖勢尊衣美, 不以□賤欺貧□其故何也? 使失路者而肯聽習問知, 卽不成迷也□今衆人之所以欲成功而反爲敗者, 生於不知道理而不肯問知而聽能□衆人不肯問知聽能, 而聖人强以其禍敗適之, 則怨□衆人多而聖人寡, 寡之不勝衆, 數也□今擧動而與天下之爲讐, 非全身長生之道也, 是以行軌節而擧之也□故曰: □方而不割, 廉而不□, 直而不肆, 光而不耀□□

聰明睿智, 天也; 動靜思慮, 人也□人也者, 乘於天明以視, 寄於天聰以聽, 託於天智以思慮□故視强, 則目不明; 聽甚, 則耳不聰; 思慮過度, 則智識亂□目不明, 則不能決黑白之分; 耳不聰, 則不能別淸濁之聲; 智識亂, 則不能審得失之地□目不能決黑白之色則謂之盲; 耳不能別淸濁之聲則謂之聾; 心不能審得失之地則謂之狂□盲則不能避晝日之險, 聾則不能知雷霆之害, 狂則不能免人間法令之禍□書之所謂□治人□ 者, 適動靜之節, 省思慮之費也□所謂□事天□ 者, 不極聰明之力, 不盡智識之任□苟極盡, 則費神多; 費神多, 則盲聾悖狂之禍至, 是以嗇之□嗇之者, 愛其精神, 嗇其智識也□故曰: □治人事天莫如嗇□□

衆人之用神也躁, 躁則多費, 多費之謂侈□聖人之用神也靜, 靜則少費, 少費之謂嗇□嗇之謂術也, 生於道理□夫能嗇也, 是從於道而服於理者也□衆人離於患, 陷於禍, 猶未知退, 而不服從道理□聖人雖未見禍患之形, 虛無服從於道理, 以稱蚤服□故曰: □夫謂嗇, 是以蚤服□□

知治人者, 其思慮靜; 知事天者, 其孔竅虛□思慮靜, 故德不去; 孔竅虛, 則和氣日入□故曰: □重積德□□ 夫能令故德不去, 新和氣日至者, 蚤服者也□故曰: □蚤服, 是謂重積德□□ 積德而後神靜, 神靜而後和多, 和多而後計得, 計得而後能御萬物, 能御萬物則戰易勝敵, 戰易勝敵而論必蓋世, 論必蓋世, 故曰□無不克□□ 無不克本於重積德, 故曰□重積德, 則無不克□□ 戰易勝敵, 則兼有天下; 論必蓋世, 則民人從□進兼天下而退從民人, 其術遠, 則衆人莫見其端末□莫見其端末, 是以莫知其極□故曰: □無不克, 則莫知其極□□

凡有國而後亡之, 有身而後殃之, 不可謂能有其國□能保其身□夫能有其國, 必能安其社稷; 能保其身, 必能終其天年; 而後可謂能有其國□能保其身矣□夫能有其國□保其身者, 必且體道□體道, 則其智深; 其智深, 則其會遠; 其會遠, 衆人莫能見其所極□唯夫能令人不見其事極, 不見其事極者, 爲能保其身□有其國□故曰: □莫知其極□□ □莫知其極, 則可以有國□□

所謂□有國之母□ : 母者, 道也; 道也者, 生於所以有國之術; 所以有國之術, 故謂之□有國之母□□ 夫道以與世周旋者, 其建生也長, 持祿也久□故曰: □有國之母, 可以長久□□ 樹木有曼根, 有直根□根者, 書之所謂□□□ 也□□也者, 木之所以建生也; 曼根者, 木之所以持生也□德也者, 人之所以建生也; 祿也者, 人之所以持生也□今建於理者, 其持祿也久, 故曰: □深其根□□ 體其道者, 其生日長, 故曰: □固其□□□ □固, 則生長; 根深, 則視久, 故曰: □深其根, 固其□, 長生久視之道也□□

工人數變業則失其功, 作者數搖徙則亡其功□一人之作, 日亡半日, 十日則亡五人之功矣; 萬人之作, 日亡半日, 十日則亡五萬人之功矣□然則數變業者, 其人彌衆, 其虧彌大矣□凡法令更則利害易, 利害易則民務變, 民務變謂之變業□故以理觀之, 事大衆而數搖之, 則少成功; 藏大器而數徙之, 則多敗傷; 烹小鮮而數撓之, 則賊其宰; 治大國而數變法, 則民苦之□是以有道之君貴虛靜, 而重變法□故曰: □治大國者若烹小鮮□□

人處疾則貴醫, 有禍則畏鬼□聖人在上, 則民少欲; 民少欲, 則血氣治而擧動理; 擧動理則少禍害□夫內無□疽□痔之害, 而外無刑罰法誅之禍者, 其輕恬鬼也甚□故曰: □以道□天下, 其鬼不神□□ 治世之民, 不與鬼神相害也□故曰: □非其鬼不神也, 其神不傷人也□□ 鬼□也疾人之謂鬼傷人, 人逐除之之謂人傷鬼也□民犯法令之謂民傷上, 上刑戮民之謂上傷民□民不犯法, 則上亦不行刑; 上不行刑之謂上不傷人, 故曰: □聖人亦不傷民□□ 上不與民相害, 而人不與鬼相傷, 故曰: □兩不相傷□□ 民不敢犯法, 則上內不用刑罰, 而外不事利其産業□上內不用刑罰, 而外不事利其産業, 則民蕃息□民蕃息而蓄積盛□民蕃息而蓄積盛之謂有德□凡所謂□者, 魂魄去而精神亂, 精神亂則無德□鬼不□人則魂魄不去, 魂魄不去則精神不亂, 精神不亂之謂有德□上盛蓄積而鬼不亂其精神, 則德盡在於民矣□故曰: □兩不相傷, 則德交歸焉□□ 言其德上下交盛而俱歸於民也□

有道之君, 外無怨讐於□敵, 而內有德澤於人民□夫外無怨讐於□敵者, 其遇諸侯也, 外有禮義□內有德澤於人民者, 其治人事也務本□遇諸侯有禮義, 則役希起; 治民事務本, 則淫奢止□凡馬之所以大用者, 外供甲兵而內給淫奢也□今有道之君, 外希用甲兵, 而內禁淫奢□上不事馬於戰鬪逐北, 而民不以馬遠淫通物, 所積力唯田疇□積力於田疇, 必且糞灌□故曰: □天下有道, □走馬以糞也□□

人君者無道, 則內暴虐其民, 而外侵欺其□國□內暴虐, 則民産絶; 外侵欺, 則兵數起□民産絶, 則畜生少; 兵數起, 則士卒盡□畜生少, 則戎馬乏; 士卒盡, 則軍危殆□戎馬乏, 則將馬出; 軍危殆, 則近臣役□馬者, 軍之大用; 郊者, 言其近也□今所以給軍之具於將馬近臣□故曰: □天下無道, 戎馬生於郊矣□□

人有欲, 則計會亂; 計會亂, 而有欲甚; 有欲甚, 則邪心勝; 邪心勝, 則事經絶; 事經絶, 則禍難生□由是觀之, 禍難生於邪心, 邪心誘於可欲□可欲之類, 進則敎良民爲姦, 退則令善人有禍□姦起, 則上侵弱君; 禍至, 則民人多傷□然則可欲之類, 上侵弱君而下傷人民□夫上侵弱君而下傷人民者, 大罪也□故曰: □禍莫大於可欲□□ 是以聖人不引五色, 不淫於聲樂; 明君賤玩好而去淫麗□

人無毛羽, 不衣則不犯寒; 上不屬天而下不著地, 以腸胃爲根本, 不食則不能活; 是以不免於欲利之心□欲利之心不除, 其身之憂也□故聖人衣足以犯寒, 食足以充虛, 則不憂矣□衆人則不然, 大爲諸侯, 小餘千金之資, 其欲得之憂不除也□胥靡有免, 死罪時活, 今不知足者之憂, 終身不解□故曰: □禍莫大於不知足□□

故欲利甚於憂, 憂則疾生; 疾生而智慧衰; 智慧衰, 則失度量; 失度量, 則妄擧動; 妄擧動, 則禍害至; 禍害至而疾□內; 疾□內則痛, 禍薄外則苦, 苦痛雜於腸胃之間; 則傷人也□□□則退而自咎, 退而自咎也, 生於欲利□故曰: □咎莫□於欲利□□

道者, 萬物之所然也, 萬理之所稽也□理者, 成物之文也; 道者, 萬物之所以成也□故曰: 道, 理之者也□物有理, 不可以相薄; 物有理不可以相薄, 故理之爲物之制□萬物各異理, 萬物各異理而道盡稽萬物之理, 故不得不化; 不得不化, 故無常操□無常操, 是以死生氣稟焉, 萬智斟酌焉, 萬事廢興焉□天得之以高, 地得之以藏, 維斗得之以成其威, 日月得之以□其光, 五常得之以常其位, 列星得之以端其行, 四時得之以御其變氣, 軒轅得之以擅四方, 赤松得之與天地統, 聖人得之以成文章□道, 與堯□舜俱智, 與接輿俱狂, 與桀□紂俱滅, 與湯□武俱昌□以爲近乎, 遊於四極; 以爲遠乎, 常在吾側; 以爲暗乎, 其光昭昭; 以爲明乎, 其物冥冥□而功成天地, 和化雷霆, 宇內之物, 恃之以成□凡道之情, 不制不形, 柔弱隨時, 與理相應□萬物得之以死, 得之以生; 萬事得之以敗, 得之以成□道譬諸若水, 溺者多飮之卽死, 渴者適飮之卽生; 譬之若劍戟, 愚人以行忿則禍生, 聖人以誅暴則福成□故得之以死, 得之以生, 得之以敗, 得之以成□

人希見生象也, 而得死象之骨, 案其圖以想其生也, 故諸人之所以意想者, 皆謂之象 也□今道雖不可得聞見, 聖人執其見功以處見其形, 故曰: □無狀之狀, 無物之象□ □

凡理者, 方圓□短長□□靡□堅脆之分也, 故理定而後物可得道也□故定理有存亡, 有死生, 有盛衰□夫物之一存一亡, 乍死乍生, 初盛而後衰者, 不可謂常□唯夫與天地之剖判也俱生, 至天地之消散也不死不衰者謂常 □而常者, 無攸易, 無定理□無定理, 非在於常, 是以不可道也□聖人觀其玄虛, 用其周行, 强字之曰□道□ , 然而可論□故曰: □道之可道, 非常道也□ □

人始於生而卒於死□始之謂出, 卒之謂入□故曰: □出生入死□ □人之身三百六十節, 四肢□九竅, 其大具也□四肢與九竅, 十有三者, 十有三者之動靜, 盡屬於生焉□屬之謂徒也, 故曰: □生之徒也十有三者□至其死也, 十有三具者, 皆還而屬之於死, 死之徒亦有十三□□ 故曰: □生之徒十有三, 死之徒十有三; 凡民之生生而生者固動, 動盡則損也, 而動不止, 是損而不止也□損而不止, 則生盡□生盡之謂死, 則十有三具者, 皆爲死死地也□故曰: 民之生, 生而動, 動皆之死地, 亦十有三□□

是以聖人愛精神而貴處靜, 此甚大於□虎之害□夫□虎有域, 動靜有時□避其域, 省其時, 則免其□虎之害矣□民獨知□虎之有爪角也, 而莫知萬物之盡有爪角也, 不免於萬物之害□何以論之? 時雨降集, 曠野間靜, 而以昏晨犯山川, 則風露之爪角害之□事上不忠, 輕犯禁令, 則刑法之爪角害之□處鄕不節, 憎愛無度, 則爭鬪之爪角害之□嗜慾無限, 動靜不節, 則□疽之爪角害之□好用其私智而棄道理, 則網羅之爪角害之□□虎有域, 而萬害有原, 避其域, 塞其原, 則免於諸害矣□凡兵革者, 所以備害也□重生者, 雖入軍無忿爭之心; 無忿爭之心, 則無所用救害之備□此非獨謂野處之軍也□聖人之遊世也, 無害人之心, 無害人之心, 則必無人害; 無人害, 則不備人□故曰陸行不遇□虎, 入山不恃備以救害, 故曰入軍不備甲兵, 遠諸害, 故曰: □□無所投其角, 虎無所錯其爪, 兵無所容其刃□□ 不設備而必無害, 天地之道理也□體天地之道, 故曰: □無死地焉□□ 動無死地, 而謂之善攝生矣□

愛子者慈於子, 重生者慈於身, 貴功者慈於事□慈母之於弱子也, 務致其福; 務致其福, 則事除其禍; 事除其禍, 則思慮熟; 思慮熟, 則得事理; 得事理, 則必成功; 必成功, 則其行之也不疑; 不疑之謂勇□聖人之於萬事也, 盡如慈母之爲弱子慮也, 故見必行之道□見必行之道則, 其從事亦不疑; 不疑之謂勇□不疑生於慈, 故曰: □慈, 故能勇□□

周公曰: □冬日之閉凍也不固, 則春夏之長草木也不茂□□ 天地不能常侈常費, 而□於人乎? 故萬物必有盛衰, 萬事必有弛張, 國家必有文武, 官治必有賞罰□是以智士儉用其財則家富, 聖人愛寶其神則精盛, 人君重戰其卒則民衆, 民衆則國廣□是以擧之曰: □儉, 故能廣□□

凡物之有形者易裁也, 易割也□何以論之? 有形, 則有短長; 有短長, 則有小大; 有小大, 則有方圓; 有方圓, 則有堅脆; 有堅脆, 則有輕重; 有輕重, 則有白黑□短長□大小□方圓□堅脆□輕重□白黑之謂理□理定而物易割也□故議於大庭而後言則立, 權議之士知之矣□故欲成方圓而隨其規矩, 則萬事之功形矣□而萬物莫不有規矩, 議言之士, 計會規矩也□聖人盡隨於萬物之規矩, 故曰: □不敢爲天下先□□ 不敢爲天下先, 則事無不事, 功無不功, 而議必蓋世, 欲無處大官, 其可得乎? 處大官之謂爲成事長□是以故曰: □不敢爲天下先, 故能爲成事長□□

慈於子者不敢絶衣食, 慈於身者不敢離法度, 慈於方圓者不敢舍規矩□故臨兵而慈於士吏則戰勝敵, 慈於器械則城堅固□故曰: □慈, 於戰則勝, 以守則固□□ 夫能自全也而盡隨於萬物之理者, 必且有天生□天生也者, 生心也, 故天下之道盡之生也□若以慈衛之也, 事必萬全, 而擧無不當, 則謂之寶矣□故曰: □吾有三寶, 持而寶之□□

書之所謂□大道□ 也者, 端道也□所謂貌□施□ 也者, 邪道也□所謂□徑□ 大也者佳麗也□佳麗也者, 邪道之分也□□朝甚除□ 也者, 獄訟繁也□獄訟繁, 則田荒; 田荒, 則府倉虛; 府倉虛, 則國貧; 國貧, 而民俗淫侈; 民俗淫侈, 則衣食之業絶; 衣食之業絶, 則民不得無飾巧詐; 飾巧詐, 則知采文; 知采文之謂服文采 □獄訟繁倉□虛, 而有以淫侈爲俗, 則國之傷也若以利劍刺之□故曰: □帶利劍□□ 諸夫飾智故以至於傷國者, 其私家必富; 私家必富, 故曰: □資貨有餘□□ 國有若是者, 則愚民不得無術而效之; 效之, 則小盜生□由是觀之, 大姦作則小盜隨, 大姦唱則小盜和□□也者, 五聲之長者也, 故□先則鍾瑟皆隨, □唱則諸樂皆和□今大姦作則俗之民唱, 俗之民唱則小盜必和□故□服文采, 帶利劍, 厭飮食, 而資貨有餘者, 是之謂盜□矣□□

人無愚智, 莫不有趨舍□恬淡平安, 莫不知禍福之所由來□得於好惡, □於淫物, 而後變亂□所以然者, 引於外物, 亂於玩好也□恬淡有趨舍之義, 平安知禍福之計□而今也玩好變之, 外物引之; 引之而往, 故曰□拔□ □至聖人不然: 一建其趨舍, 雖見所好之物, 不能引, 不能引之謂□不拔□ ; 一於其情, 雖有可欲之類, 神不爲動, 神不爲動之謂□不脫□ □爲人子孫者, 體此道以守宗廟, 不滅之謂祭祀不絶□身以積精爲德, 家以資財爲德, 鄕國天下皆以民爲德□今治身而外物不能亂其精神, 故曰: □修之身, 其德乃眞□□ 眞者, 愼之固也□治家者, 無用之物不能動其計, 則資有餘, 故曰: □修之家, 其德有餘□□ 治鄕者行此節, 則家之有餘者益衆, 故曰: □修之鄕, 其德乃長□□ 治邦者行此節, 則鄕之有德者益衆, 故曰: □修之邦, 其德乃□□□ □天下者行此節, 則民之生莫不受其澤, 故曰: □修之天下, 其德乃普□□ 修身者以此別君子小人, 治鄕治邦□天下者名以此科適觀息耗, 則萬不失一□故曰: □以身觀身, 以家觀家, 以鄕觀鄕, 以邦觀邦, 以天下觀天下□吾奚以知天下之然也? 以此□□

喩老第二十一

天下有道, 無急患, 則曰靜, 遽傳不用□故曰: □□走馬以糞□□ 天下無道, 攻擊不休, 相守數年不已, 甲胄生□□, □雀處□幄, 而兵不歸□故曰: □戎馬生於郊□□

翟人有獻□狐□玄豹之皮於晉文公□文公受客皮而歎曰: □此以皮之美自爲罪□□ 夫治國者以名號爲罪, 徐偃王是也; 以城與地爲罪, 虞□□是也□故曰: □罪莫大於可欲□□

智伯兼范□中行而攻趙不已, 韓□魏反之, 軍敗晉陽, 身死高梁之東, 遂卒被分, 漆其首以爲□器□故曰: □禍莫大於不知足□□

虞君欲屈産之乘與垂棘之璧, 不聽宮之奇, 故邦亡身死□故曰: □咎莫□於欲得□□

邦以存爲常, □王其可也; 身以生爲常, 富貴其可也□不以欲自害, 則邦不亡, 身不死□故曰: □知足之爲足矣□□

楚莊王旣勝, 狩於河雍, 歸而賞孫叔敖□孫叔敖請漢間之地, 沙石之處□楚邦之法, 祿臣再世而收地, 唯孫叔敖獨在□此不以其邦爲收者, 瘠也, 故九世而祀不絶□故曰: □善建不拔, 善抱不脫, 子孫以其祭祀世世不輟□□ 孫叔敖之謂也□

制在己曰重, 不離位曰靜□重則能使輕, 靜則能使躁□故曰: □重爲輕根, 靜爲躁君□□ 故曰: □君子終日行, 不離輜重□ 也□邦者, 人君之輜重也□主父生傳其邦, 此離其輜重者也, 故雖有代□雲中之樂, 超然已無趙矣□主父, 萬乘之主, 而以身輕於天下□無勢之謂輕, 離位之謂躁, 是以生幽而死□故曰: □輕則失臣, 躁則失君□□ 主父之謂也□

勢重者, 人君之淵也□君人者, 勢重於人臣之間, 失則不可復得矣□簡公失之於田成, 晉公失之於六卿, 而邦亡身死□故曰: □魚不可脫於深淵□□ 賞罰者, 邦之利器也, 在君則制臣, 在臣則勝君□君見賞, 臣則損之以爲德; 君見罰, 臣則益之以爲威□人君見賞, 而人臣用其勢; 人君見罰, 而人臣乘其威□故曰: □邦之利器, 不可以示人□□

越主入宦於吳, 而觀之伐齊以弊吳□吳兵旣勝齊人於艾陵, 張之於江□濟, 强之於黃池, 故可制於五湖□故曰: □將欲翕之, 必固張之; 將欲弱之, 必固强之□□ 晉獻公將欲襲虞, 遺之以璧馬; 知伯將襲讐由, 遺之以廣車□故曰: □將欲取之, 必固與之□□ 起事於無形, 而要大功於天下, □是謂微明□ □處小弱而重自卑, 謂損弱勝强也□

有形之類, 大必起於小; 行久之物, 族必起於少□故曰: □天下之難事必作於易, 天下之大事必作於細□□ 是以欲制物者於其細也□故曰: □圖難於其易也, 爲大於其細也□□ 千丈之□, 以□蟻之穴潰; 百尺之室, 以突隙之烟焚□故曰: 白圭之行□也, 塞其穴, 丈人之愼火也塗其隙, 是以白圭無水難, 丈人無火患□此皆愼易以避難, 敬細以遠大者也□扁鵲見蔡桓公, 立有間□扁鵲曰: □君有疾在□理, 不治將恐深□□ 桓侯曰: □寡人無疾□□ 扁鵲出□桓侯曰: □醫之好治不病以爲功□□ 居十日, 扁鵲復見曰: □君之病在肌膚, 不治將益深□□ 桓侯又不應□扁鵲出□桓侯又不悅□居十日, 扁鵲復見曰: □君之病在腸胃, 不治將益深□□ 桓侯不應□扁鵲出□桓侯又不悅□居十日, 扁鵲望桓侯而還走, 桓侯故使人問之□扁鵲曰: □疾在□理, 湯□之所及也; 在肌膚, 鍼石之所及也; 在腸胃, 火齊之所及也; 在骨髓, 司命之所屬, 無奈何也□今在骨髓, 臣是以無請也□□ 居五日, 桓侯體痛, 使人索扁鵲, 已逃秦矣□桓侯遂死□故良醫之治病也, 攻之於□理□此皆爭之於小者也□夫事之禍福亦有□理之地, 故曰聖人蚤從事焉□

昔晉公子重耳出亡, 過鄭, 鄭君不禮□叔瞻諫曰: □此賢公子也, 君厚待之, 可以積德□□ 鄭君不聽□叔瞻又諫曰: □不厚待之, 不若殺之, 無令有後患□□ 鄭公又不聽□及公子返晉邦, 擧兵伐鄭, 大破之, 取八城焉□晉獻公以垂棘之璧, 假道於虞而伐□, 大夫宮之奇諫曰: □不可□脣亡而齒寒, 虞□□相救, 非相德也□今日晉滅□, 明日虞必隨之亡□□ 虞君不聽, 受其璧而假之道□晉已取□, 還, 反滅虞□此二臣者皆爭於□理者也, 而二君不用也□然則叔瞻□宮之奇, 亦虞□鄭之扁鵲也, 而二君不聽, 故鄭以破, 虞以亡□故曰: □其安易持也, 其未兆易謀也□□

昔者紂爲象箸而箕子怖, 以爲象箸必不加於土□, 必將犀玉之杯; 象箸玉杯必不羹菽藿, 則必□□象□豹胎; □□象□豹胎, 必不衣短褐而食於茅屋之下, 則錦衣九重, 廣室高臺□吾畏其卒, 故怖其始□居五年, 紂爲肉圃, 設□烙, 登糟邱, 臨酒池, 紂遂以亡□故箕子見象箸以知天下之禍□故曰: □見小曰明□□

句踐入宦於吳, 身執干戈爲吳王洗馬, 故能殺夫差於姑蘇□文王見□於王門, 顔色不變, 而武王擒紂於牧野□故曰: □守柔曰强□□ 越王之□也, 不病宦, 武王之王也, 不病□□故曰: □聖人之不病也, 以其不病, 是以無病也□□

宋之鄙人得璞玉而獻之子罕, 子罕不受□鄙人曰: □此寶也, 宜爲君子器, 不宜爲細人用□□ 子罕曰: □爾以玉爲寶, 我以不受子玉爲寶□□ 是鄙人欲玉, 而子罕不欲玉□故曰: □欲不欲, 而不貴難得之貨□□

王壽負書而行, 見徐馮於周塗□馮曰: □事者, 爲也; 爲生於時, 知者無常事□書者, 言也; 言生於知, 知者不藏書□今子何獨負之而行? □ 於是王壽因焚其書而□之□故知者不以言談敎, 而慧者不以藏書□□此世之所過也, 而王壽復之, 是學不學也□故曰: □學不學, 復歸衆人之所過也□□

夫物有常容, 因乘以導之□因隨物之容, 故靜則建乎德, 動則順乎道□宋人有爲其君以象爲楮葉者, 三年而成□□殺莖柯, 毫芒繁澤, 亂之楮葉之中而不可別也□此人遂以功食祿於宋邦□列子聞於曰: □使天地三年而成一葉, 則物之有葉者寡矣□□ 故不乘天地之資而載一人之身, 不隨道理之數而學一人之智, 此皆一葉之行也□故冬耕之稼, 後稷不能羨也; □年大禾, 臧獲不能惡也□以一人之力, 則後稷不足; 隨自然, 則臧獲有餘□故曰: □恃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爲也□□

空竅者, 神明之戶□也□耳目竭於聲色, 精神竭於外貌, 故中無主□中無主, 則禍福雖如丘山, 無從識之□故曰: □不出於戶, 可以知天下; 不窺於□, 可以知天道□□ 此言神明之不離其實也□

趙襄主學御於王子期, 俄而與於期逐, 三易馬而三後□襄主曰: □子之敎我御, 術未盡也? □ 對曰: □術已盡, 用之則過也□凡御之所貴: 馬體安於車, 人心調於馬, 而後可以進速致遠□今君後則欲逮臣, 先則恐逮於臣□夫誘道爭遠, 非先則後也, 而先後心皆在於臣, 上何以調於馬? 此君之所以後也□□ 白公勝慮亂, 罷朝, 倒杖而策銳貫□, 血流至於地而不知□鄭人聞之曰: □□之忘, 將何爲忘哉!□ 故曰: □其出彌遠者, 其智彌少□□ 此言智周乎遠, 則所遺在近也□是以聖人無常行也□能□智, 故曰: □不行而知□□ 能□視, 故曰: □不見而明□□ 隨時以擧事, 因資而立功, 用萬物之能而獲利其上, 故曰: □不爲而成□□

楚莊王□政三年, 無令發, 無政爲也□右司馬御座而與王隱曰: □有鳥止南方之阜, 三年不翅, 不飛不鳴, □然無聲, 此爲何名? □ 王曰: □三年不翅, 將以長羽翼; 不飛不鳴, 將以觀民則□雖無飛, 飛必□天; 雖無鳴, 鳴必驚人□子釋之, 不穀知之矣□□ 處半年, 乃自聽政□所廢者十, 所起者九, 誅大臣五, 擧處士六, 而邦大治□擧兵誅齊, 敗之徐州, 勝晉於河雍, 合諸侯於宋, 遂□天下□莊王不爲小害善, 故有大名; 不蚤見示, 故有大功□故曰: □大器晩成, 大音希聲□□

楚莊王欲伐越, 莊子諫曰: □王之伐越, 何也? □ 曰: □政亂兵弱□□ 莊子曰: □臣患智之, 如目也, 能見百步之外而不能自見其睫□王之兵自敗於秦□晉, 喪地數百里, 此兵之弱也; 莊□爲盜於境內而吏不能禁, 此政之亂也□王之弱亂, 非越之下也, 而欲伐越, 此智之如目也□□ 王乃止□故知之難, 不在見人, 在自見□故曰: □自見之謂明□□

子夏見曾子□曾子曰: □何肥也? □ 對曰: □戰勝, 故肥也□□ 曾子曰: □何謂也? □ 子夏曰: □吾入見先王之義則榮之, 出見富貴之樂又榮之, 兩者戰於胸中, 未知勝負, 故□ □今先王之義勝, 故肥□□ 是以志之難也, 不在勝人, 在自勝也□故曰: □自勝之謂强□□

周有玉版, 紂令膠□索之, 文王不予; 費仲來求, 因予之□是膠□賢而費仲無道也□周惡賢者之得志也, 故予費仲□文王擧太公於渭濱者, 貴之也; 而資費仲玉版者, 是愛之也□故曰: □不貴其師, 不愛其資, 雖知大迷, 是謂要妙□□

說林上第二十二

湯以伐桀, 而恐天下言己爲貪也, 因乃讓天下於務光□而恐務光之受之也, 乃使人說務光曰: □湯殺君而欲傳惡聲於子, 故讓天下於子□□ 務光因自投於河□

秦武王令甘茂擇所欲爲於僕與行事□孟卯曰: □公不如爲僕□公所長者, 使也□公雖爲僕, 王猶使之於公也□公佩僕璽而爲行事, 是兼官也□□

子□見孔子於商太宰□孔子出, 子□入, 請問客□太宰曰: □吾已見孔子, 則視子猶蚤蝨之細者也□吾今見之於君□□ 子□恐孔子貴於君也, 因謂太宰曰: □君已見孔子, 亦將視子猶蚤蝨也□□ 太宰因弗復見也□

魏惠王爲臼里之盟, 將復立於天子□彭喜謂鄭君曰: □君勿聽□大國惡有天子, 小國利之□若君與大不聽, 魏焉能與小立之? □

晉人伐邢, 齊桓公將救之□鮑叔曰: □太蚤□邢不亡, 晉不□; 晉不□, 齊不重□且夫持危之功, 不如存亡之德大□君不如晩救之, 以□晉, 齊實利□待邢亡而復存之, 其名實美□□ 桓公乃弗救□

子胥出走, 邊候得之□子胥曰: □上索我者, 以我有美珠也□今我已亡之矣□我且曰: 子取呑之□□ 候因釋之□

慶封爲亂於齊而欲走越□其族人曰: □晉近, 奚不之晉? □ 慶封曰: □越遠, 利以避難□□ 族人曰: □變是心也, 居晉而可; 不變是心也, 雖遠越, 其可以安乎? □

智伯索地於魏宣子, 魏宣子弗予□任章曰: □何故不予?□ 宣子曰: □無故請地, 故弗予□□ 任章曰: □無故索地, □國必恐□彼重欲無厭, 天下必懼□君予之地, 智伯必驕而輕敵, □邦必懼而相親□以相親之兵待輕敵之國, 則智伯之命不長矣□《周書》曰: □將欲敗之, 必姑輔之; 將欲取之, 必姑予之□□君不如予之以驕智伯□且君何釋以天下圖智氏, 而獨以吾國爲智氏質乎? □ 君曰: □善□□ 乃與之萬戶之邑□智伯大悅, 因索地於趙, 弗與, 因圍晉陽□韓□魏反之外, 趙氏應之內, 智氏自亡□

秦康公築臺三年□荊人起兵, 將欲以兵攻齊□任妄曰: □饑召兵, 疾召兵, 勞召兵, 亂召兵□君築臺三年, 今荊人起兵將攻齊, 臣恐其攻齊爲聲, 而以襲秦爲實也, 不如備之□□ 戍東邊, 荊人輟行□

齊攻宋, 宋使臧孫子南求救於荊□荊大說, 許救之, 甚歡□臧孫子憂而反□其御曰: □索救而得, 今子有憂色, 何也? □ 臧孫子曰: □宋小而齊大□夫救小宋而惡於大齊, 此人之所以憂也, 而荊王說, 必以堅我也□我堅而齊□, 荊之所利也□□ 臧孫子乃歸□齊人拔五城於宋而荊救不至□

魏文侯借道於趙而攻中山, 趙肅侯將不許□趙刻曰: □君過矣□魏攻中山而弗能取, 則魏必罷□罷則魏輕, 魏輕則趙重□魏拔中山, 必不能越趙而有中山也□是用兵者魏也, 而得地者趙也□君必許之而大歡, 彼將知君利之也, 必將輟行□君不如借之道, 示以不得已也□□

□夷子皮事田成子□田成子去齊, 走而之燕, □夷子皮負傳而從□至望邑, 子皮曰: □子獨不聞□澤之蛇乎? 澤□, 蛇將徙□有小蛇謂大蛇曰: □子行而我隨之, 人以爲蛇之行者耳, 必有殺子者□子不如相銜負我以行, 人必以我爲神君也□□乃相銜負以越公道而行□人皆避之, 曰: □神君也□□今子美而我惡□以子爲我上客, 千乘之君也; 以子爲我使者, 萬乘之卿也□子不如爲我舍人□□ 田成子因負傳而隨之□至逆旅, 逆旅之君待之甚敬, 因獻酒肉□

溫人之周, 周不納客□問之曰: □客耶? □ 對曰: □主人□□ 問其巷而不知也, 吏因囚之□君使人問之曰: □子非周人也, 而自謂非客, 何也? □ 對曰: □臣少也誦《詩》曰: □普天之下, 莫非王土; 率土之濱, 莫非王臣□□今君, 天子, 則我天子之臣也□豈有爲人之臣而又爲之客哉? 故曰: 主人也□□ 君使出之□

韓宣王謂□留曰: □吾欲兩用公仲□公叔, 其可乎? □ 對曰: □不可□晉用六卿而國分; 簡公兩用田成□□止而簡公殺□魏兩用犀首□張儀, 而西河之外亡□今王兩用之, 其多力者樹其黨, 寡力者借外權□群臣有內樹黨以驕主內, 有外爲交以削地, 則王之國危矣□□

紹績味醉寐而亡其□□宋君曰: □醉足以亡□乎? □ 對曰: □桀以醉亡天下, 而《康誥》曰□毋□酒□, □酒者, 常酒也□常酒者, 天子失天下, 匹夫失其身□□

管仲□□朋從桓公伐孤竹, 春往冬反, 迷惑失道□管仲曰: □老馬之智可用也□□ 乃放老馬而隨之, 遂得道□行山中無水, □朋曰: □蟻冬居山之陽, 夏居山之陰□蟻壤一寸而□有水□□ 乃掘地, 遂得水□以管仲之聖而□朋之智, 至其所不知, 不難師於老馬與蟻□今人不知以其愚心而師聖人之智, 不亦過乎?

有獻不死之藥於荊王者, 謁者操之以入□中射之士問曰: □可食乎? □ 曰: □可□□ 因奪而食之□王大怒, 使人殺中射之士□中射之士使人說王曰: □臣問謁者, 曰□可食□, 臣故食之, 是臣無罪, 而罪在謁者也□且客獻不死之藥, 臣食之而王殺臣, 是死藥也, 是客欺王也□夫殺無罪之臣, 而明人之欺王也, 不如釋臣□□ 王乃不殺□

田駟欺鄒君, 鄒君將使人殺之□田駟恐, 告惠子□惠子見鄒君曰: □今有人見君, 則**첩其一目, 奚如? □ 君曰: □我必殺之□□ 惠子曰: □□, 兩目**첩, 君奚爲不殺? □ 君曰: □不能勿**첩□□ 惠子曰: □田駟東欺齊侯, 南欺荊王□駟之於欺人, □也, 君奚怨焉? □ 鄒君乃不殺□

魯穆公使衆公子或宦於晉, 或宦於荊□□□曰: □假人於越而救溺子, 越人雖善遊, 子必不生矣□失火而取水於海, 海水雖多, 火必不滅矣, 遠水不救近火也□今晉與荊雖强, 而齊近, 魯患其不救乎!□

嚴遂不善周君, 患之□馮沮曰: □嚴遂相而韓傀貴於君□不如行賊於韓傀, 則君必以爲嚴氏也□□

張譴相韓, 病將死□公乘無正懷三十金而問其疾□居一月, 公自問張譴曰: □若子死, 將誰使代子? □ 答曰: □無正重法而畏上, 雖然, 不如公子食我之得民也□□ 張譴死, 因相公乘無正□

樂羊爲魏將而攻中山, 其子在中山□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遺之羹, 樂羊坐於幕下而□之, 盡一杯□文侯謂堵師贊曰: □樂羊以我故而食其子之肉□□ 答曰: □其子而食之, 且誰不食? □ 樂羊罷中山, 文侯賞其功而疑其心□孟孫獵得□, 使秦西巴持之歸, 其母隨之而啼□秦西巴弗忍而與之□孟孫適, 至而求□□答曰: □余弗忍而與其母□□ 孟孫大怒, 逐之□居三月, 復召以爲其子傅□其御曰: □□將罪之, 今召以爲子傅, 何也? □ 孟孫曰: □夫不忍□, 又且忍吾子乎? □ 故曰: □巧詐不如拙誠□□ 樂羊以有功見疑, 秦西巴以有罪益信□

曾從子, 善相劍者也□衛君怨吳王□曾從子曰: □吳王好劍, 臣相劍者也□臣請爲吳王相劍, 拔而示之, 因爲君刺之□□ 衛君曰: □子爲之是也, 非緣義也, 爲利也□吳强而富, 衛弱而貧□子必往, 吾恐子爲吳王用之於我也□□ 乃逐之□

紂爲象箸而箕子怖, 以爲象箸必不盛羹於土□, 則必犀玉之杯; 玉杯象箸必不盛菽藿, 則必□象豹胎; □象豹胎必不衣短褐而舍茅茨之下, 則必錦衣九重, 高臺廣室也□稱此以求, 則天下不足矣□聖人見微以知萌, 見端以知末, 故見象箸而怖, 知天下不足也□

周公旦已勝殷, 將攻商蓋□辛公甲曰: □大難攻, 小易服□不如服衆小以劫大□□ 乃攻九夷而商蓋服矣□

紂爲長夜之飮, 懼以失日, 問其左右, 盡不知也□乃使人問箕子□箕子謂其徒曰: □爲天下主而一國皆失日, 天下其危矣□一國皆不知而我獨知之, 吾其危矣□□ 辭以醉而不知□

魯人身善織□, 妻善織縞, 而欲徙於越□或謂之曰: □子必窮矣□□ 魯人曰: □何也? □ 曰: □□爲履之也, 而越人跣行; 縞爲冠之也, 而越人被髮□以子之所長, 遊於不用之國, 欲使無窮, 其可得乎? □

陳軫貴於魏王□惠子曰: □必善事左右□夫楊, 橫樹之卽生, 倒樹之卽生, 折而樹之又生□然使十人樹之而一人拔之, 則毋生楊矣□至以十人之衆, 樹易生之物, 而不勝一人者, 何也? 樹之難而去之易也□子雖工自樹於王, 而欲去子者衆, 子必危矣□□

魯季孫新弑其君, 吳起仕焉□或謂起曰: □夫死者, 始死而血, 已血而□, 已□而灰, 已灰而土□及其土也, 無可爲者矣□今季孫乃始血, 其毋乃未可知也□□ 吳起因去之晉□

□斯彌見田成子, 田成子與登臺四望□三面皆暢, 南望, □子家之樹蔽之□田成子亦不言□□子歸, 使人伐之□斧離數創, □子止之□其相室曰: □何變之數也? □ □子曰: □古者有諺曰: □知淵中之魚者不祥□□夫田子將有大事, 而我示之知微, 我必危矣□不伐樹, 未有罪也; 知人之所不言, 其罪大矣□□ 乃不伐也□

楊子過於宋□東之逆旅□有妾二人, 其惡者貴, 美者賤□楊子問其故□逆旅之父答曰: 美者自美□吾不知其美也□惡者自惡□吾不知其惡也□楊子謂弟子曰: □行賢而去自賢之心□焉往而不美? □

衛人嫁其子而敎之曰: □必私積聚□爲人婦而出, 常也; 其成居, 幸也□□ 其子因私積聚, 其姑以爲多私而出之□其子所以反者倍其所以嫁□其父不自罪於敎子非也, 而自知其益富□令人臣之處官者, 皆是類也□

魯丹三說中山之君而不受也, 因散五十金事其左右□復見, 未語, 而君與之食□魯丹出, 不反舍, 遂去中山□其御曰: □及見, 乃始善我□何故去之? □ 魯丹曰: □夫以人言善我, 必以人言罪我□□ 未出境, 而公子惡之曰: □爲趙來間中山□□ 君因索而罪之□

田伯鼎好士而存其君, 白公好士而亂荊□其好士則同, 其所以爲則異□公孫友自□而尊百里, □□自宮而諂桓公□其自刑則同, 其所以自刑之爲則異□慧子曰: □狂者東走, 逐者亦東走□其東走則同, 其所以東走之爲則異□故曰: 同事之人, 不可不審察也□□

說林下第二十三

伯樂敎二人相□馬, 相與之簡子廐觀馬□一人擧□馬□其一人擧□馬□其一人從後而循之, 三撫其尻而馬不□□此自以爲失相□其一人曰: □子非失相也□此其爲馬也,  □肩而腫膝□夫□馬也者, 擧後而任前, 腫膝不可任也, 故後不擧□子巧於相□馬而拙於任腫膝□□ 夫事有所必歸, 而以有所腫膝而不任, 智者之所獨知也□惠子曰: □置猿於□中, 則與豚同□□ 故勢不便, 非所以逞能也□

衛將軍文子見曾子, 曾子不起而延於坐席, 正身見於奧□文子謂其御曰: □曾子, 愚人也哉!以我爲君子也, 君子安可毋敬也? 以我爲暴人也, 暴人安可侮也? 曾子不□命也□□

鳥有□□者, 重首而屈尾, 將欲飮於河, 則必顚□乃銜其羽而飮之, 人之所有飮不足者, 不可不索其羽也□

□似蛇, 蠶似□□人見蛇, 則驚駭; 見□, 則毛起□漁者持□, 婦人拾蠶, 利之所在, 皆爲賁□諸□

伯樂敎其所憎者相千里之馬, 敎其所愛者相駑馬□以千里之馬時一有, 其利緩; 駑馬日□, 其利急□此《周書》所謂□下言而上用者, 惑也□□

桓赫曰: □刻削之道, 鼻莫如大, 目莫如小□鼻大可小; 小不可大也□目小可大; 大不可小也□□ 擧事亦然□爲其後可復者也, 則事寡敗矣□

崇侯□惡來知不適紂之誅也, 而不見武王之滅之也□比干□子胥知其君之必亡也, 而不知身之死也□故曰: □崇侯□惡來□知心而不知事, 比干□子胥知事而不知心□□ 聖人其備矣□

宋太宰貴而主斷□季子將見宋君, 梁子聞之曰: □語必可與太宰三坐乎, 不然, 將不免□□ 季子因說以貴主而輕國□

楊朱之弟楊布衣素衣而出□天雨, 解素衣, 衣緇衣而反, 其狗不知而吠之□楊布怒, 將擊之□楊朱曰: □子毋擊也, 子亦猶是□□者使女狗白而往, 黑而來, 子豈能毋怪哉? □

惠子曰: □執□持□, 操弓關機, 越人爭爲持的□弱子□弓, 慈母入室閉戶□□ 故曰: □可必, 則越人不疑□; 不可必, 則慈母逃弱子□□

桓公問管仲: □富有涯乎? □ 答曰: □水之以涯, 其無水者也; 富之以涯, 其富已足者也□人不能自止於足, 而亡其富之涯乎!□

宋之富賈有監止子者, 與人爭買百金之璞玉, 因佯失而毁之, 負其百金, 而理其毁瑕, 得千溢焉□事有擧之而有敗, 而賢其毋擧之者, 負之時也□

有欲以御見荊王者, 衆騶□之□因曰: □臣能□鹿□□ 見王□王爲御, 不及鹿; 自御, 及之□王善其御也, 乃言衆騶□之□

荊令公子將伐陳□丈人送之曰: □晉强, 不可不愼也□□ 公子曰: □丈人奚憂? 吾爲丈人破晉□□ 丈人曰:□可□吾方廬陳南門外□□ 公子曰:□是何也?□ 曰:□我笑句踐也, 爲人之如是其易也, 已獨何爲密密十年難乎? □

堯以天下讓許由, 許由逃之, 舍於家人, 家人藏其皮冠, 夫棄天下而家人藏其皮冠, 是不知許由者也□

三蝨食□相與訟, 一蝨過之, 曰: □訟者奚說? □ 三蝨曰: □爭肥饒之地□□ 一蝨曰: □若亦不患臘之至而茅之燥耳, 若又奚患? □ 於是乃相與聚□其身而食之□□□, 人乃弗殺□

蟲有□者, 一身兩口, 爭食相□也□遂相殺也, 人臣之爭事而亡其國者, 皆□類也□

宮有堊, 器有滌, 則潔矣□行身亦然, 無滌堊之地, 則寡非矣□

公子糾將爲亂, 桓公使使者視之□使者報曰: □笑不樂, 視不見, 必爲亂□□ 乃使魯人殺之□

公孫弘斷髮而爲越王騎, 公孫喜使人絶之曰: □吾不與子爲昆弟矣□□ 公孫弘曰: □我斷髮, 子斷頸而爲人用兵, 我將謂子何? □ 周南之戰, 公孫喜死焉□

有與悍者□, 欲賣宅而避之□人曰: □是其貫將滿矣, 子姑待之□□ 答曰: □吾恐其以我滿貫也□□ 遂去之□故曰: □物之幾者 , 非所靡也□□

孔子謂弟子曰: □孰能導子西之釣名也? □ 子貢曰: □賜也能□□ 乃導之, 不復疑也□孔子曰: □寬哉, 不被於利! □哉, 民性有□! 曲爲曲, 直爲直□□ 孔子曰子西不免□白公之難, 子西死焉□故曰: □直於行者曲於欲□□

晉中行文子出亡, 過於縣邑□從者曰: □此嗇夫, 公之故人□公奚不休舍, 且待後車? □ 文子曰: □吾嘗好音, 此人遺我鳴琴; 吾好□, 此人遺我玉環: 是振我過者也□以求容於我者, 吾恐其以我求容於人也□□ 乃去之□果收文子後車二乘而獻之其君矣□

周□謂宮他曰: □爲我謂齊王曰: 以齊資我於魏, 請以魏事王□□ 宮他曰: □不可, 是示之無魏也, 齊王必不資於無魏者, 而以怨有魏者□公不如曰: 以王之所欲, 臣請以魏聽王□齊王必以公爲有魏也, 必因公□是公有齊也, 因以有齊□魏矣□□

白圭謂宋令尹曰: □君長自知政, 公無事矣□今君少主也而務名, 不如令荊賀君之孝也□則君不奪公位, 而大敬重公, 則公常用宋矣□□

管仲□鮑叔相謂曰: □君亂甚矣, 必失國□齊國之諸公子其可輔者, 非公子糾, 則小白也□與子人事一人焉, 先達者相收□□ 管仲乃從公子糾, 鮑叔從小白□國人果弑君□小白先入爲君, 魯人拘管仲而效之, 鮑叔言而相之□故諺曰: □巫咸雖善祝, 不能自□也; 秦醫雖善除, 不能自彈也□□ 以管仲之聖而待鮑叔之助, 此鄙諺所謂□虜自賣□而不□, 士自譽辯而不信□ 者也□

荊王伐吳, 吳使沮衛□蹶融□於荊師, 荊將軍曰: □縛之, 殺以□鼓□□ 問之曰: □汝來卜乎? □ 答曰: □卜□□ □卜吉乎? □ 曰: □吉□□ 荊人曰: □今荊將以女□鼓, 其何也? □ 答曰: □是故其所以吉也□吳使人來也, 固視將怒, 將軍怒□將深溝高壘; 將軍不怒, 將懈怠□今也將軍殺臣, 則吳必警守矣□且國之卜, 非爲一臣卜□夫殺一臣而存一國, 其不言吉, 何也? 且死者無知, 則以臣□鼓無益也; 死者有知也, 臣將當戰之時, 臣使鼓不鳴□□ 荊人因不殺也□

知伯將伐仇由, 而道難不通, 乃鑄大鍾遺仇由之君□仇由之君大說, 除道將內之□赤章曼枝曰: □不可□此小之所以事大也, 而今也大以來, 卒必隨之, 不可內也□□ 仇由之君不聽, 遂內之□赤章曼枝因斷□而驅, 至於齊, 七月而仇由亡矣□

越已勝吳, 又索卒於荊而攻晉□左史倚相謂荊王曰: □夫越破吳, 豪士死, 銳卒盡, 大甲傷□今又索卒以攻晉, 示我不病也□不如起師與分吳□□ 荊王曰: □善□□ 因起師而從越□越王怒, 將擊之□大夫種曰: □不可□吾豪士盡, 大甲傷□我與戰, 必不克, 不如賂之□□ 乃割露山之陰王百里以賂之□

荊伐陳, 吳救之, 軍間三十里□雨十日, 夜星□左史倚相謂子期曰: □雨十日, 甲輯而兵聚□吳人必至, 不如備之□□ 乃爲陳□陳未成也而吳人至, 見荊陳而反□左史曰: □吳反覆六十里, 其君子必休, 小人必食□我行三十里擊之, 必可敗也□□ 乃從之, 遂破吳軍□

韓趙相與爲難□韓子索兵於魏曰: □原借師以伐趙□□ 魏文侯曰: □寡人與趙兄弟, 不可以從□□ 趙又索兵以攻韓□文侯曰: □寡人與韓兄弟, 不敢從□□ 二國不得兵, 怒而反□已乃知文侯以□於已, 乃皆朝魏□

齊伐魯, 索讒鼎, 魯以其□往□齊人曰: □□也□□ 魯人曰: □眞也□□ 齊曰: □使樂正子春來, 吾將聽子□□ 魯君請樂正子春, 樂正子春曰: □胡不以其眞往也? □ 君曰: □我愛之□□ 答曰: □臣亦愛臣之信□□

韓咎立爲君未定也□弟在周, 周欲重之, 而恐韓咎不立也□□母恢曰: □不若以車百乘送之□得立, 因曰爲戒; 不立, 則曰來效賊也□□

靖郭君將城薛, 客多以諫者□靖郭君謂謁者曰: □毋爲客通□□ 齊人有請見者曰: □臣請三言而已□過三言, 臣請烹□□ 靖郭君因見之□客趨進曰: □海大魚□□ 因反走□靖郭君曰: 請聞其說□客曰: □臣不敢以死爲□□□ 靖郭君曰: □願爲寡人言之□□ 答曰: □君聞大魚乎? 網不能止, □不能□也, 蕩而失水, □蟻得意焉□今夫齊亦君之海也□君長有齊, 奚以薛爲君? 失齊, 雖隆薛城至於天, 猶無益也□□ 靖郭君曰: □善□□ 乃輟, 不城薛□

荊王弟在秦, 秦不出也□中射之士曰: □資臣百金, 臣能出之□□ 因載百金之晉, 見叔向, 曰: □荊王弟在秦, 秦不出也□請以百金委叔向□□ 叔向受金, 而以見之晉平公曰: □可以城壺丘矣□□ 平公曰: □何也? □ 對曰: □荊王弟在秦, 秦不出也, 是秦惡荊也, 必不敢禁我城壺丘□若禁之, 我曰: □爲我出荊王之弟, 吾不城也□□彼如出之, 可以得荊; 彼不出, 是卒惡也, 必不敢禁我城壺丘矣□□ 公曰: □善□□乃城壺丘□謂秦公曰: □爲我出荊王之弟, 吾不城也□□ 秦因出之□荊王大說, 以鍊金百鎰遺晉□

闔廬攻□, 戰三勝, 問子胥曰: □可以退乎□ 子胥對曰:□溺人者一飮而止, 則無逆者, 以其不休也□不如乘之以沈之□□

鄭人有一子, 將宦, 謂其家曰: □必築壞牆, 是不善, 人將竊□□ 其巷人亦云□不時築, 而人果竊之□以其子爲智, 以巷人告者爲盜□

觀行第二十四

古之人, 目短於自見, 故以鏡觀面; 智短於自知, 故以道正已□鏡無見疵之罪, 道無明過之惡□目失鏡, 則無以正鬚眉; 身失道, 則無以知迷惑□西門豹之性急, 故佩韋以自緩已; 董安于之心緩, 故佩弦以自急□故以有餘補不足, 以長續短之謂明主□

天下有信數三: 一曰智有所不能立, 二曰力有所不能擧, 三曰彊有所不能勝□故雖有堯之智而無衆人之助, 大功不立; 有烏獲之勁而不得人助, 不能自擧; 有賁□育之彊而無法術, 不得長生□故勢有不可得, 事有不可成□故烏獲輕千鈞而重其身□非其身重於千鈞也, 勢不便也□離朱易百步而難眉睫, 非百步近而眉睫遠也, 道不可也□故明主不窮烏獲以其不能自擧, 不因離朱以其不能自見□因可勢, 求易道, 故用力寡而功名立□時有滿虛, 事有利害, 物有生死, 人主爲三者發喜怒之色, 則金石之士離心焉□聖賢之撲朴淺深矣□故明主觀人□不使人觀己□明於堯不能獨成□烏獲之不能自擧□賁育之不能自勝□以法術□則觀行之道畢矣□

安危第二十五

安術有七, 危道有六□

安術:  一曰, 賞罰隨是非; 二曰, 禍福隨善惡; 三曰, 死生隨法度; 四曰, 有賢不肖而無愛惡; 五曰, 有愚智而無非譽; 六曰, 有尺寸而無意度; 七曰, 有信而無詐□

危道: 一曰, □削於繩之內; 二曰, □割於法之外; 三曰, 利人之所害; 四曰, 樂人之所禍; 五曰, 危人之所安; 六曰, 所愛不親, 所惡不疏□如此, 則人失其所以樂生, 而忘其所以重死□人不樂生, 則人主不尊: 不重死, 則令不行也□

使天下皆極智能於儀表, 盡力於權衡, 以動則勝, 以靜則安□治世使人樂生於爲是, 愛身於爲非, 小人少而君子多□故社稷常立, 國家久安□奔車之上無仲尼, 覆舟之下無伯夷□故號令者, 國之舟車也□安則智廉生, 危則爭鄙起□故安國之法, 若饑而食, 寒而衣, 不令而自然也□先王寄理於竹帛□其道順, 故後世服□今使人饑寒, 去衣食□雖賁□育不能行; 廢自然, 雖順道而不立□强勇之所不能行, 則上不能安□上以無厭責已盡□則下對□無有□ ; 無有, 則輕法□法所以爲國也, 而輕之, 則功不立, 名不成□

聞古扁鵲之治其病也, 以刀刺則骨; 聖人之救危國也, 以忠拂耳□刺骨, 故小痛在體而長利在身; 拂耳, 故小逆在心而久福在國□故甚病之人利在忍痛, 猛毅之君以福拂耳□忍痛, 故扁鵲盡巧; 拂耳, 則子胥不失□壽安之術也□病而不忍痛, 則失扁鵲之巧; 危而不拂耳, 則失聖人之意□如此, 長利不遠垂, 功名不久立□

人主不自刻以堯而責人臣以子胥, 是幸殷人之盡如比干; 盡如比干, 則上不失, 下不亡□不權其力而有田成, 而幸其身盡如比干, 故國不得一安□廢堯□舜而立桀□紂, 則人不得樂所長而憂所短□失所長, 則國家無功; 守所短, 則民不樂生□以無功御不樂生, 不可行於齊民□如此, 則上無以使下, 下無以事上□

安危在是非, 不在於强弱□存亡在虛實, 不在於衆寡, 故齊□萬乘也, 而名實不稱, 上空虛於國, 內不充滿於名實, 故臣得奪主□桀, 天子也, 而無是非; 賞於無功, 使讒諛以詐僞爲貴; 誅於無罪, 使□以天性剖背□以詐僞爲是, 天性爲非, 小得勝大□

明主堅內, 故不外失, 失之近而不亡於遠者無有□故周之奪殷也, 拾遺於庭□使殷不遺於朝, 則周不敢望秋毫於境□而□敢易位乎?

明主之道忠法, 其法忠心, 故臨之而法, 去之而思□堯無膠漆之約於當世而道行, 舜無置錐之地於後世而德結□能立道於往古, 而垂德於萬世者之謂明主□

守道第二十六

聖王之立法也, 其賞足以勸善, 其威足以勝暴, 其備足以必完法□治世之臣, 功多者位尊, 力極者賞厚, 情盡者名立□善之生如春, 惡之死如秋, 故民勸極力而樂盡情, 此之謂上下相得□上下相得, 故能使用力者自極於權衡, 而務至於任鄙; 戰士出死, 而願爲賁□育; 守道者皆懷金石之心, 以死子胥之節□用力者爲任鄙, 戰如賁□育, 中爲金石, 則君人者高枕而守己完矣□

古之善守者, 以其所重禁其所輕, 以其所難止其所易, 故君子與小人俱正, 盜□與曾□史俱廉□何以知之? 夫貪盜不赴谿而□金, 赴谿而□金則身不全□賁□育不量敵, 則無勇名; 盜□不計可, 則利不成□明主之守禁也, 賁□育見侵於其所不能勝, 盜□見害於其所不能取, 故能禁賁□育之所不能犯, 守盜□之所不能取, 則暴者守愿, 邪者反正□大勇愿, 巨盜貞, 則天下公平, 而齊民之情正矣□

人主離法失人, 則危於伯夷不妄取, 而不免於田成□盜□之禍□何也? 今天下無一伯夷, 而姦人不絶世, 故立法度量□度量信, 則伯夷不失是, 而盜□不得非□法分明, 則賢不得奪不肖, 强不得侵弱, 衆不得暴寡□託天下於堯之法, 則貞士不失分, 姦人不□幸□寄千金於□之矢, 則伯夷不得亡, 而盜□不敢取□堯明於不失姦, 故天下無邪; □巧於不失發, 故千金不亡□邪人不壽而盜□止□如此, 故圖不載宰予, 不擧六卿; 書不著子胥, 不明夫差□孫□吳之略廢, 盜□之心伏□人主甘服於玉堂之中, 而無瞋目切齒傾取之患; 人臣垂拱於金城之內, 而無扼腕聚脣嗟□之禍□服虎而不以□, 禁姦而不以法, 塞僞而不以符, 此賁□育之所患, 堯□舜之所難也□故設□, 非所以備鼠也, 所以使怯弱能服虎也; 立法, 非所以避曾□史也, 所以使庸主能止盜□也; 爲符, 非所以豫尾生也, 所以使衆人不相□也□不恃比干之死節, 不幸亂臣之無詐也; 恃怯之所能服, 握庸主之所易守□當今之世, 爲人主忠計, 爲天下結德者, 利莫長於如此□故君人者無亡國之圖, 而忠臣無失身之□□明於尊位必賞, 故能使人盡力於權衡, 死節於官職□通賁□育之情, 不以死易生; 惑於盜□之貪, 不以財易身; 則守國之道畢備矣□

用人第二十七

聞古之善用人者, 必循天順人而明賞罰□循天, 則用力寡而功立; 順人, 則刑罰省而令行; 明賞罰, 則伯夷□盜□不亂□如此, 則白黑分矣□治國之臣, 效功於國以履位, 見能於官以受職, 盡力於權衡以任事□人臣皆宜其能, 勝其官, 輕其任, 而莫懷餘力於心, 莫負兼官之責於君□故內無伏怨之亂, 外無馬服之患□明君使事不相干, 故莫訟; 使士不兼官, 故技長; 使人不同功, 故莫爭□爭訟止, 技長立, 則彊弱不□力, □炭不合形, 天下莫得相傷, 治之至也□

釋法術而任心治, 堯不能正一國, 去規矩而妄意度, 奚仲不能成一輪; 廢尺寸而差短長, 王爾不能半中□使中主守法術, 拙匠執規矩尺寸, 則萬不失矣□君人者能去賢巧之所不能, 守中拙之所萬不失, 則人力盡而功名立□

明主立可爲之賞, 設可避之罰□故賢者勸賞而不見子胥之禍, 不肖者少罪而不見□剖背, 盲者處平而不遇深谿, 愚者守靜而不陷險危□如此, 則上下之恩結矣□古之人曰: □其心難知, 喜怒難中也□□ 故以表示目, 以鼓語耳, 以法敎心□君人者釋三易之數而行一難知之心, 如此, 則怒積於上而怨積於下□以積怨而御積怒, 則兩危矣□明主之表易見, 故約立; 其敎易知, 故言用; 其法易爲, 故令行□三者立而上無私心, 則下得循法而治, 望表而動, 隨繩而□, 因□而縫□如此, 則上無私威之毒, 而下無愚拙之誅□故上君明而少怒, 下盡忠而少罪□

聞之曰: □擧事無患者, 堯不得也□□ 而世未嘗無事也□君人者不輕爵祿, 不易富貴, 不可與救危國□故明主□廉恥, 招仁義□昔者介子推無爵祿而義隨文公, 不忍口腹而仁割其肌, 故人主結其德, 書圖著其名□人主樂乎使人以公盡力, 而苦乎以私奪威; 人臣安乎以能受職, 而苦乎以一負二□故明主除人臣之所苦, 而立人主之所樂□上下之利, 莫長於此□不察私門之內, 輕慮重事, 厚誅薄罪, 久怨細過, 長侮偸快, 數以德追禍, 是斷手而續以玉也, 故世有易身之患□

人主立難爲而罪不及, 則私怨生; 人臣失所長而奉難給, 則伏怨結□勞苦不撫循, 憂悲不哀憐; 喜則譽小人, 賢不肖俱賞; 怒則毁君子, 使伯夷與盜□俱辱; 故臣有叛主□

使燕王內憎其民而外愛魯人, 則燕不用而魯不附□見憎, 不能盡力而務功; 魯見說, 而不能離死命而親他主□如此, 則人臣爲隙穴, 而人主獨立□以隙穴之臣而事獨立之主, 此之謂危殆□

釋儀的而妄發, 雖中小不巧; 釋法制而妄怒, 雖殺戮而姦人不恐□罪生甲, 禍歸乙, 伏怨乃結□故至治之國, 有賞罰而無喜怒, 故聖人極有刑法, 而死無□毒, 故姦人服□發矢中的, 賞罰當符, 故堯復生, □復立□如此, 則上無殷□夏之患, 下無比干之禍, 君高枕而臣樂業, 道蔽天地, 德極萬世矣□

夫人主不塞隙穴而勞力於□堊, 暴雨疾風必壞□不去眉睫之禍而慕賁□育之死□不謹蕭牆之患□而固金城於遠境□不用近賢之謀而外結萬乘之交於千里□飄風一旦起, 則賁育不及救, 而外交不及至, 禍莫大於此□當今之世, 爲人主忠計者, 必無使燕王說魯人, 無使近世慕賢於古, 無思越人以救中國溺者□如此, 則上下親, 內功立, 外名成□

功名第二十八

明君之所以立功成名者四: 一曰天時, 二曰人心, 三曰技能, 四曰勢位□非天時, 雖十堯不能冬生一穗; 逆人心, 雖賁□育不能盡人力□故得天時, 則不務而自生, 得人心, 則不趣而自勸; 因技能, 則不急而自疾; 得勢位, 則不進而名成□若水之流, 若船之浮□守自然之道, 行毋窮之令, 故曰明主□

夫有材而無勢, 雖賢不能制不肖□故立尺材於高山之上, 下臨千□之谿, 材非長也, 位高也□桀爲天子, 能制天下, 非賢也, 勢重也; 堯爲匹夫, 不能正三家, 非不肖也, 位卑也□千鈞得船則浮, □銖失船則沈, 非千鈞輕□銖重也, 有勢之與無勢也□故短之臨高也以位, 不肖之制賢也以勢□人主者, 天下一力以共載之, 故安; 衆同心以共立之, 故尊□人臣守所長, 盡所能, 故忠□以尊主主御忠臣, 則長樂生而功名成□名實相持而成, 形影相應而立, 故臣主同欲而異使□人主之患在莫之應, 故曰, 一手獨拍, 雖疾無聲□人臣之憂在不得一, 故曰, 右手□圓, 左手□方, 不能兩成□故曰, 至治之國, 君若□, 臣若鼓, 技若車, 事若馬□故人有餘力易於應, 而技有餘巧便於事□立功者不足於力, 親近者不足於信, 成名者不足於勢, 近者已親, 而遠者不結, 則名不稱實者也□聖人德若堯□舜, 行若伯夷, 而位不載於世, 則功不立, 名不遂□故古之能致功名者, 衆人助之以力, 近者結之以成, 遠者譽之以名, 尊者載之以勢□如此, 故太山之功長立於國家, 而日月之名久著於天地□此堯之所以南面而守名, 舜之所以北面而效功也□

大體第二十九

古之全大體者: 望天地, 觀江海, 因山谷, 日月所照, 四時所行, 雲布風動; 不以智累心, 不以私累己; 寄治亂於法術, 託是非於賞罰, 屬輕重於權衡; 不逆天理, 不傷情性; 不吹毛而求小疵, 不洗垢而察難知; 不引繩之外, 不推繩之內; 不急法之外, 不緩法之內; 守成理, 因自然; 禍福生乎道法, 而不出乎愛惡; 榮辱之責在乎己, 而不在乎人□故至安之世, 法如朝露, 純樸不散, 心無結怨, 口無煩言□故車馬不疲弊於遠路, 旌旗不亂於大澤, 萬民不失命於寇戎, 雄駿不創壽於旗幢; 豪傑不著名於圖書□不錄功於盤盂, 記年之牒空虛□故曰: 利莫長於簡, 福莫久於安□使匠石以千歲之壽操鉤, 視規矩, 擧繩墨, 而正太山; 使賁□育帶干將而齊萬民; 雖盡力於巧, 極盛於壽, 太山不正, 民不能齊□故曰: 古之牧天下者, 不使匠石極巧以敗太山之體, 不使賁□育盡威以傷萬民之性□因道全法, 君子樂而大姦止□澹然閒靜, 因天命, 持大體□故使人無離法之罪, 魚無失水禍□如此, 故天下少不可□

上不天則下不□覆, 心不地則物不畢載□太山不立好惡, 故能成其高; 江海不擇小助, 故能成其富□故大人寄形於天地而萬物備, 歷心於山海而國家富□上無忿怒之毒, 下無伏怨之患, 上下交順, 以道爲舍□故長利積, 大功立, 名成於前, 德垂於後, 治之至也□

內儲說上七術第三十

主之所用也七術, 所察也六微□七術: 一曰衆端參觀, 二曰必罰明威, 三曰信賞盡能, 四曰一聽責下, 五曰疑詔詭使, 六曰挾知而問, 七曰倒言反事□此七者, 主之所用也□

觀聽不參則誠不聞, 聽有門戶則臣壅塞□其說在侏儒之夢見□, 哀公之稱□莫衆而迷□ □故齊人見河伯, 與惠子之言□亡其半□ 也□其患在□牛之餓叔孫, 而江乙之說荊俗也□嗣公欲治不知, 故使有敵, 是以明主推積鐵之類, 而察一□之患□

參觀一

愛多者, 則法不立, 威寡者則下侵上□是以刑罰不必則禁令不行□其說在董子之行石邑, 與子産之敎遊吉也□故仲尼說隕霜, 而殷法刑棄灰; 將行去樂池, 而公孫□重輕罪□是以麗水之金不守, 而積澤之火不救□成歡以太仁弱齊國, 卜皮以慈惠亡魏王□管仲知之, 故斷死人; 嗣公知之, 故買胥靡□

必罰二

賞譽薄而□者下不用, 賞譽厚而信者下輕死□其說在文子稱□若獸鹿□ □故越王焚宮室, 而吳起倚車轅, 李□斷訟以射, 宋崇門以毁死□句踐知之, 故式怒**□; 昭侯知之, 故藏弊袴□厚賞之使人爲賁□諸也, 婦人之拾蠶, 漁者之握□, 是以效之□

賞譽三

一聽則愚智不分, 責下則人臣不參□其說在□索鄭□ 與□吹□□ □其患在申子之以趙紹□韓沓爲嘗試□故公子氾議割河東, 而應侯謀弛上黨□

一聽四

數見久待而不任, 姦則鹿散□使人問他則不□私□是以龐敬還公大夫, 而戴□詔視□車, 周主亡玉簪, 商太宰論牛矢□

詭使五

挾智而問, 則不智者至; 深智一物, 衆隱皆變□其說在昭侯之握一爪也□故必南門而三鄕得□周主索曲杖而群臣懼, 卜皮事庶子, 西門豹詳遺轄□

挾智六

倒言反事以嘗所疑則姦情得□故陽山□□□, □齒爲秦使, 齊人欲爲亂, 子之以白馬, 子産離訟者, 嗣公過關□□

倒言七

右經

一

衛靈公之時, 彌子瑕有寵, 專於衛國□侏儒有見公者曰: □臣之夢踐矣□□ 公曰: □何夢? □ 對曰: □夢見□, 爲見公也□□ 公怒曰: □吾聞見人主者夢見日, 奚爲見寡人而夢見□? □ 對曰: □夫日兼燭天下, 一物不能當也; 人君兼燭一國, 一人不能擁也□故將見人者夢見日□夫□, 一人煬焉, 則後人無從見矣□今或者一人有煬君者乎? 則臣雖夢見□, 不亦可乎!□

魯哀公問於孔子曰: □鄙諺曰: □莫衆而迷□□今寡人擧事, 與群臣慮之, 而國愈亂, 其故何也? □ 孔子對曰: □明主之問臣, 一人知之, 一人不知也; 如是者, 明主在上, 群臣直議於下□今群臣無不一辭同軌乎季孫者, 擧魯國盡化爲一, 君雖問境內之人, 猶不免於亂也□□

一曰: 晏□子聘魯, 哀公問曰: □語曰: □莫三人而迷□□今寡人與一國慮之, 魯不免於亂, 何也? □ 晏子曰: □古之所謂□莫三人而迷□者, 一人失之, 二人得之, 三人足以爲衆矣, 故曰□莫三人而迷□□今魯國之群臣以千百數, 一言於季氏之私, 人數非不衆, 所言者一人也, 安得三哉? □

齊人有謂齊王曰: □河伯, 大神也□王何不試與之遇乎? 臣請使王遇之□□ 乃爲壇場大水之上, 而與王立之焉□有間, 大魚動, 因曰: □此河伯□□

張儀欲以秦□韓與魏之勢伐齊□荊, 而惠施欲以齊□荊偃兵□二人爭之□群臣左右皆爲張子言, 而以攻齊□荊爲利, 而莫爲惠子言□王果聽張子, 而以惠子言爲不可□攻齊□荊事已定, 惠子入見□王言曰: □先生毋言矣□攻齊□荊之事果利矣, 一國盡以爲然□□ 惠子因說: □不可不察也□夫齊□荊之事也誠利, 一國盡以爲利, 是何智者之衆也? 攻齊□荊之事誠不利, 一國盡以爲利, 何愚者之衆也? 凡謀者, 疑也□疑也者, 誠疑: 以爲可者半, 以爲不可者半□今一國盡以爲可, 是王亡半也□劫主者固亡其半者也□□

叔孫相魯, 貴而主斷□其所愛者曰□牛, 亦擅用叔孫之令□叔孫有子曰壬, □牛妬而欲殺之, 因與壬遊於魯君所□魯君賜之玉環, 壬拜受之而不敢佩, 使□牛請之叔孫□□牛欺之曰: □吾已爲爾請之矣, 使爾佩之□□ 壬因佩之□□牛因謂叔孫: □何不見壬於君乎? □ 叔孫曰: □孺子何足見也□□ □牛曰: □壬固已數見於君矣□君賜之玉環, 壬已佩之矣□□ 叔孫召壬見之, 而果佩之, 叔孫怒而殺壬□壬兄曰丙, □牛又□而欲殺之□叔孫爲丙鑄鐘, 鐘成, 丙不敢擊, 使□牛請之叔孫□□牛不爲請, 又欺之曰: □吾已爲爾請之矣, 使爾擊之□□ 丙因擊之□叔孫聞之曰: □丙不請而擅擊鐘□□ 怒而逐之□丙出走齊□居一年, □牛爲謝叔孫, 叔孫使□牛召之, 又不召而報之曰: □吾已召之矣, 丙怒甚, 不肯來□□ 叔孫大怒, 使人殺之□二子已死, 叔孫有病, □牛因獨養之而去左右, 不內人, 曰: □叔孫不欲聞人聲□□ 因不食而餓死□叔孫已死, □牛因不發喪也, 徙其府庫重寶空之而奔齊□夫聽所信之言而子父爲人□, 此不參之患也□

江乙爲魏王使荊, 謂荊王曰: □臣入王之境內, 聞王之國俗曰: □君子不蔽人之美, 不言人之惡□□誠有之乎? □ 王曰: □有之□□ □然則若白公之亂, 得庶無危乎? 誠得如此, 臣免死罪矣□□

衛嗣君重如耳, 愛世姬, 而恐其皆因其愛重以壅己也, 乃貴薄疑以敵如耳, 尊魏姬以□世姬, 曰: □以是相參也□□ 嗣君知欲無壅, 而未得其術也□夫不使賤議貴, 下必坐上, 而必待勢重之鈞也, 而後敢相議, 則是益樹壅塞之臣也□嗣君之壅乃始□

夫矢來有鄕, 則積鐵以備一鄕; 矢來無鄕, 則爲鐵室以盡備之□備之則體不傷□故彼以盡備之不傷, 此以盡敵之無姦也□

龐恭與太子質於邯鄲, 謂魏王曰: □今一人言□有虎, 王信之乎? □ 曰: □不信□□ □二人言□有虎, 王信之乎? □ 曰: □不信□□ □三人言□有虎, 王信之乎? □ 王曰: □寡人信之□□ 龐恭曰: □夫□之無虎也明矣, 然而三人言而成虎□今邯鄲之去魏也遠於□, 議臣者過於三人, 願王察之□□ 龐恭從邯鄲反, 竟不得見□

二

董閼于爲趙上地守□行石邑山中, 見深**澗, □如牆, 深百□, 因問其旁鄕左右曰: □人嘗有入此者乎? □ 對曰: □無有□□ 曰: □□兒□盲聾□狂悖之人嘗有入此者乎? □ 對曰: □無有□□ □牛馬犬□嘗有入此者乎? □ 對曰: □無有□□ 董閼于□然太息曰: □吾能治矣□使吾法之無赦, 猶入澗之必死也, 則人莫之敢犯也, 何爲不治? □

子産相鄭, 病將死, 謂遊吉曰: □我死後, 子必用鄭, 必以嚴□人□夫火形嚴, 故人鮮灼; 水形懦, 故人多溺□子必嚴子之刑, 無令溺子之懦□□ 故子産死□遊吉不忍行嚴刑, 鄭少年相率爲盜, 處於□澤, 將遂以爲鄭禍□遊吉率車騎與戰, 一日一夜, 僅能剋之□遊吉□然歎曰: □吾蚤行夫子之敎, 必不悔至於此矣□□

魯哀公問於仲尼曰: □《春秋》之記曰: □冬十二月□霜不殺菽□□何爲記此? □ 仲尼對曰: □此言可以殺而不殺也□夫宜殺而不殺, 桃李冬實□天失道, 草木猶犯干之, 而況於人君乎? □

殷之法, 刑棄灰於街者□子貢以爲重, 問之仲尼□仲尼曰: □知治之道也□夫棄灰於街必掩人, 掩人, 人必怒, 怒則**鬪, **鬪必三族相殘也, 此殘三族之道也, 雖刑之可也□且夫重罰者, 人之所惡也; 而無棄灰, 人之所易也□使人行之所易, 而無離所惡, 此治之道□□

一曰: 殷之法, 棄灰于公道者斷其手□子貢曰: □棄灰之罪輕, 斷手之罰重, 古人何太毅也? □ 曰: □無棄灰, 所易也; 斷手, 所惡也□行所易, 不關所惡, 古人以爲易, 故行之□□

中山之相樂池以車百乘使趙, 選其客之有智能者以爲將行, 中道而亂□樂池曰: □吾以公爲有智, 而使公爲將行, 今中道而亂, 何也? □ 客因辭而去, 曰: □公不知治□有威足以服之人, 而利足以勸之, 故能治之□今臣, 君之少客也□夫從少正長, 從賤治貴, 而不得操其利害之柄以制之, 此所以亂也□嘗試使臣, 彼之善者我能以爲卿相, 彼不善者我得以斬其首, 何故而不治!□

公孫□之法也重輕罪□重罪者, 人之所難犯也; 而小過者, 人之所易去也□使人去其所易, 無離其所難, 此治之道□夫小過不生, 大罪不至, 是人無罪而亂不生也□

一曰: 公孫□曰: □行刑重其輕者, 輕者不至, 重者不來, 是謂以刑去刑□□

荊南之地, 麗水之中生金, 人多竊□金□□金之禁: 得而輒辜□於□□甚衆, 壅離其水也, 而人竊金不止□夫罪莫重辜□於□, 猶不止者, 不必得也□故今有於此, 曰: □予汝天下而殺汝身□□ 庸人不爲也□夫有天下, 大利也, 猶不爲者, 知必死□故不必得也, 則雖辜□, 竊金不止; 知必死, 則天下不爲也□

魯人燒積澤□天北風, 火南倚, 恐燒國□哀公懼, 自將衆趣救火□左右無人, 盡逐獸而火不救, 乃召問仲尼□仲尼曰: □夫逐獸者樂而無罰, 救火者苦而無賞, 此火之所以無救也□□ 哀公曰: □善□□ 仲尼曰: □事急, 不及以賞; 救火者盡賞之, 則國不足以賞於人□請徒行罰□□ 哀公曰: □善□□ 於是仲尼乃下令曰: □不救火者, 比降北之罪; 逐獸者, 比入禁之罪□□ 令下未遍而火已救矣□

成驩謂齊王曰: □王太仁, 太不忍人□□ 王曰: □太仁, 太不忍人, 非善名邪? □ 對曰: □此人臣之善也, 非人主之所行也□夫人臣必仁而後可與謀, 不忍人而後可近也; 不仁則不可與謀, 忍人則不可近也□□ 王曰: □然則寡人安所太仁, 安不忍人? □ 對曰: □王太仁於薛公, 而太不忍於諸田□太仁薛公, 則大臣無重; 太不忍諸田, 則父兄犯法□大臣無重, 則兵弱於外; 父兄犯法, 則政亂於內□兵弱於外, 政亂於內, 此亡國之本也□□

魏惠王謂卜皮曰: □子聞寡人之聲聞亦何如焉? □ 對曰: □臣聞王之慈惠也□□ 王欣然喜曰: □然則功且安至? □ 對曰: □王之功至於亡□□ 王曰: □慈惠, 行善也□行之而亡, 何也? □ 卜皮對曰: □夫慈者不忍, 而惠者好與也□不忍則不誅有過, 好予則不待有功而賞□有過不罪, 無功受賞, 雖亡, 不亦可乎? □

齊國好厚葬, 布帛盡於衣衾, 材木盡於棺**槨□桓公患之, 以告管仲曰: □布帛盡則無以爲幣, 材木盡則無以爲守備, 而人厚葬之不休, 禁之奈何? □ 管仲對曰: □凡人之有爲也, 非名之, 則利之也□□ 於是乃下令曰: □棺**槨過度者戮其尸, 罪夫當喪者□□ 夫戮死, 無名, 罪當喪者, 無利, 人何故爲之也?

衛嗣君之時, 有胥靡逃之魏, 因爲襄王之後治病□衛嗣君聞之, 使人請以五十金買之, 五反而魏王不予, 乃以左氏易之□群臣左右諫曰: □夫以一都買一胥靡, 可乎? □ 王曰: □非子之所知也□夫治無小而亂無大□法不立而誅不必, 雖有十左氏無益也; 法立而誅必, 雖失十左氏無害也□□ 魏王聞之, 曰: □主欲治而不聽之, 不祥□□ 因載而往, 徒獻之□

三

齊王問於文子曰: □治國何如? □ 對曰: □夫賞罰之爲道, 利器也□君固握之, 不可以示人□若如臣者, 猶獸鹿也, 唯薦草而就□□

越王問於大夫種曰: □吾欲伐吳, 可乎? □ 對曰: □可矣□吾賞厚而信, 罰嚴而必□君欲知之, 何不試焚宮室? □ 於是遂焚宮室, 人莫救之□乃下令曰: □人之救火者死, 比死敵之賞; 救火而不死者, 比勝敵之賞; 不救火者, 比降北之罪□□ 人之塗其體被濡衣而走火者, 左三千人, 右三千人□此知必勝之勢也□

吳起爲魏武侯西河之守□秦有小亭臨境, 吳起欲攻之□不去, 則甚害田者; 去之, 則不足以徵甲兵□於是乃倚一車轅於北門之外而令之曰: □有能徙此南門之外者, 賜之上田□上宅□□ 人莫之徙也□及有徙之者, 遂賜之如令□俄又置一石赤菽於東門之外而令之曰: □有能徙此於西門之外者, 賜之如初□□ 人爭徙之□乃下令曰: □明日且攻亭, 有能先登者, 仕之國大夫, 賜之上田上宅□□ 人爭趨之□於是攻亭, 一朝而拔之□

李□爲魏文侯上地之守, 而欲人之善射也, 乃下令曰: □人之有狐疑之訟者, 令之射的, 中之者勝, 不中者負□□ 令下而人皆疾習射, 日夜不休□及與秦人戰, 大敗之, 以人之善射也□

宋崇門之巷人服喪而毁甚瘠, 上以爲慈愛於親, 擧以爲官師□明年, 人之所以毁死者歲十餘人□子之服親喪者, 爲愛之也, 而尙可以賞勸也, 況君上之於民乎?

越王慮伐吳, 欲人之輕死也, 出見怒**□, 乃爲之式□從者曰: □奚敬於此? □ 王曰: □爲其有氣故也□□ 明年之請以頭獻王者歲十餘人□由此觀之, 譽之足以殺人矣□

一曰: 越王句踐見怒**□而式之□御者曰: □何爲式? □ 王曰: □**□有氣如此, 可無爲式乎? □ 士人聞之曰: □**□有氣, 王猶爲式, 況士人有勇者乎!□ 是歲, 人有自□死以其頭獻者□故越王將復吳而試其敎: 燔臺而鼓之, 使民赴火者, 賞在火也; 臨江而鼓之, 使人赴水者, 賞在水也; 臨戰而使人絶頭□腹而無顧心者, 賞在兵也□又況據法而進賢, 其助甚此矣□

韓昭侯使人藏弊袴, 侍者曰: □君亦不仁矣, 弊袴不以賜左右而藏之□□ 昭侯曰: □非子之所知也□吾聞明主之愛一嚬一笑, 嚬有爲嚬, 而笑有爲笑□今夫袴, 豈特嚬笑哉!袴之與嚬笑相去遠矣□吾必待有功者, 故收藏之未有予也□□

□似蛇, 蠶似□□人見蛇則驚駭, 見□則毛起□然而婦人拾蠶, 漁者握□, 利之所在, 則忘其所惡, 皆爲賁諸□

四

魏王謂鄭王曰: □始鄭□梁一國也, 已而別, 今願復得鄭而合之梁□□ 鄭君患之, 召群臣而與之謀所以對魏□鄭公子謂鄭君曰: □此甚易應也□君對魏曰: □以鄭爲故魏而可合也, 則弊邑亦願得梁而合之鄭□□ 魏王乃止□

齊宣王使人吹□, 必三百人□南郭處士請爲王吹□, 宣王說之, □食以數百人□宣王死, □王立, 好一一聽之, 處士逃□

一曰: 韓昭侯曰: □吹□者衆, 吾無以知其善者□□ 田嚴對曰: □一一而聽之□□

趙令人因申子於韓請兵, 將以攻魏□申子欲言之君, 而恐君之疑己外□也, 不則恐惡於趙, 乃令趙紹□韓沓嘗試君之動貌而後言之□內則知昭侯之意, 外則有得趙之功□

三國至韓, 王謂樓緩曰: □三國之兵深矣!寡人欲割河東而講, 何如? □ 對曰: □夫割河東, 大費也; 免國於患, 大功也□此父兄之任也, 王何不召公子□而問焉? □ 王召公子□而告之, 對曰: □講亦悔, 不講亦悔□王今割河東而講, 三國歸, 王必曰: □三國固且去矣, 吾特以三城送之□□不講, 三國也入韓, 則國必大擧矣, 王必大悔□王曰: □不獻三城也□□臣故曰: 講亦悔, 不講亦悔□□ 王曰: □爲我悔也, 寧亡三城而悔, 無危乃悔□寡人斷講矣□□

應侯謂秦王曰: □王得宛□葉□藍田□陽夏, 斷河內, 因梁□鄭, 所以未王者, 趙未服也□**弛上黨在一而已, 以臨東陽, 則邯鄲口中□也□王拱而朝天下, 後者以兵中之□然上黨之安樂, 其處甚劇, 臣恐**弛之而不聽, 奈何? □ 王曰: □必**弛易之矣□□

五

龐敬, 縣令也□遣□者行, 而召公大夫而還之□立有間, 無以詔之, 卒遣行□□者以爲令與公大夫有言, 不相信, 以至無姦□

戴驩, 宋太宰, 夜使人曰: □吾聞數夜有乘□車至李史門者, 謹爲我伺之□□ 使人報曰: □不見□車, 見有奉□而與李史語者, 有間, 李史受□□□

周主亡玉簪, 令吏求之, 三日不能得也□周主令人求而得之□家人之屋間□周主曰: □吾知吏之不事事也□求簪, 三日不得之, 吾令人求之, 不移日而得之□□ 於是吏皆聳懼, 以爲君神明也□

商太宰使少庶子之□, 顧反而問之曰: □何見於□? □ 對曰: □無見也□□ 太宰曰: □雖然, 何見也? □ 對曰: □□南門之外甚衆牛車, 僅可以行耳□□ 太宰因誡使者: □無敢告人吾所問於女□□ 因召□吏而□之曰: □□門之外□何多牛屎? □ □吏甚怪太宰知之疾也, 乃悚懼其所也

六

韓昭侯握爪, 而佯亡一爪, 求之甚急, 左右因割其爪而效之□昭侯以此察左右之誠不□

韓昭侯使騎於縣□使者報, 昭侯問曰: □何見也? □ 對曰: □無所見也□□ 昭侯曰: □雖然, 何見? □ 曰: □南門之外, 有黃犢食苗道左者□□ 昭侯謂使者: □毋敢泄吾所問於女□□ 乃下令曰: □當苗時, 禁牛馬入人田中固有令, 而吏不以爲事, 牛馬甚多入人田中□□擧其數上之; 不得, 將重其罪□□ 於是三鄕擧而上之□昭侯曰: □未盡也□□ 復往審之, 乃得南門之外黃犢□吏以昭侯爲明察, 皆悚懼其所而不敢爲非□

周主下令索曲杖, 吏求之數日不能得□周主私使人求之, 不移日而得之□乃謂吏曰: □吾知吏不事事也□曲杖甚易也, 而吏不能得, 我令人求之, 不移日而得之, 豈可謂忠哉!□ 吏乃皆悚懼其所, 以君爲神明□

卜皮爲縣令, 其御史□穢而有愛妾, 卜皮乃使少庶子佯愛之, 以知御史陰情□

西門豹爲□令, 佯亡己車轄, 令吏求之不能得, 使人求之而得之家人屋間□

七

陽山君相謂, 聞王之疑己也, 乃僞謗□□以知之□

□齒聞齊王之惡己也, 乃矯爲秦使以知之□

齊人有欲爲亂者, 恐王知之, 因詐逐所愛者, 令走王知之□

子之相燕, 坐而佯言曰: □走出門者何, 白馬也? □ 左右皆言不見□有一人走追之, 報曰: □有□□ 子之以此知左右之不誠信□

有相與訟者, 子産離之而無使得通辭, 倒其言以告而知之□

衛嗣公使人爲客過關□, 關□苛難之, 因事關□□以金與關吏乃舍之□嗣公爲關吏曰: □某時有客過而所, 與汝金, 而汝因遣之□□ 關市乃大恐, 而以嗣公爲明察□

內儲說下六微第三十一

六微: 一曰權借在下, 二曰利異外借, 三曰託於似類, 四曰利害有反, 五曰參疑內爭, 六曰敵國廢置□此六者, 主之所察也□

權勢不可以借人□上失其一, 臣以爲百□故臣得借則力多, 力多則內外爲用, 內外爲用則人主壅□其說在老聃之言失魚也□是以人主久語, 而左右□懷刷□其患在胥□之諫□公, 與州侯之一言, 而燕人浴矢也□

權借一

君臣之利異, 故人臣莫忠, 故臣利立而主利滅□是以姦臣者, 召敵兵以內除□擧外事以眩主, 苟成其私利, 不顧國患□其說在衛人之夫妻禱祝也□故戴歇議子弟, 而三桓攻昭公; 公叔內齊軍, 而翟黃召韓兵; 太宰□說大夫種, 大成牛敎申不害; 司馬喜告趙王, 呂倉規秦□楚; 宋石遺衛君書, 白圭敎暴譴□

利異二

似類之事, 人主之所以失誅, 而大臣之所以成私也□是以門人捐水而夷射誅, 濟陽自矯而二人罪, 司馬喜殺爰騫而季辛誅, 鄭袖言惡臭而新人□, 費無忌敎□宛而令尹誅, 陳需殺張壽而犀首走□故燒芻□而中山罪, 殺老儒而濟陽賞也□

似流三

事起而有所利, 其尸主之; 有所害, 必反察之□是以明主之論也, 國害則省其利者, 臣害則察其反者□其說在楚兵至而陳需相, 黍種貴而□吏覆□是以昭奚恤執販茅, 而不僖侯□其次; 文公髮繞炙, 而穰侯請立帝□

有反四

參疑之勢, 亂之所由生也, 故明主愼之□是以晉驪姬殺太子申生, 而鄭夫人用毒藥, 衛州□殺其君完, 公子根取東周, 王子職甚有寵而商臣果作亂, 嚴遂□韓□爭而哀公果遇賊, 田常□□止□戴驩□皇喜敵而宋君□簡公殺□其說在狐突之稱□二好□ , 與鄭昭之對□未生□ 也□

參疑五

敵之所務, 在淫察而就靡, 人主不察, 則敵廢置矣□故文王資費仲, 而秦王患楚使; 黎且去仲尼, 而干象沮甘茂□是以子胥宣言而子常用, 內美人而虞□□亡, 佯遺書而□宏死, 用□□而□桀盡□

廢置六

□參疑□ □廢置□ 之事, 明主絶之於內而施之於外□資其輕者, 輔其弱者, 此謂□廟攻□ □參伍旣用於內, 觀聽又行於外, 則敵僞得□其說在秦侏儒之告惠文君也□故襄疵言襲□, 而嗣公賜令蓆□

廟攻七

右經

一

勢重者, 人主之淵也; 臣者, 勢重之魚也□魚失於淵而不可復得也, 人主失其勢重於臣而不可復收也□古之人難正言, 故託之於魚□

賞罰者, 利器也, 君操之以制臣, 臣得之以擁主□故君先見所賞則臣□之以爲德, 君先見所罰則臣□之以爲威□故曰: □國之利器, 不可以示人□□

靖郭君相齊, 與故人久語, 則故人富; 懷左右刷, 則左右重□久語懷刷, 小資也, 猶以成富, 況於吏勢乎?

晉□公之時, 六卿貴□胥□□長魚矯諫曰: □大臣貴重, 敵主爭事, 外□樹黨, 下亂國法, 上以劫主, 而國不危者, 未嘗有也□□ 公曰: □善□□ 乃誅三卿□胥□□長魚矯又諫曰: □夫同罪之人偏誅而不盡, 是懷怨而借之間也□□ 公曰: □吾一朝而夷三卿, 予不忍盡也□□ 長魚矯對曰: □公不忍之, 彼將忍公□□ 公不聽□居三月, 諸卿作難, 遂殺□公而分其地□

州侯相荊, 而貴主斷□荊王疑之, 因問左右, 左右對曰: □無有□□ 如出一口也□

燕人惑易, 故浴狗矢□燕人, 其妻有私通於士, 其夫早自外而來, 士適出□夫曰: □何客也? □ 其妻曰: □無客□□ 問左右, 左右言□無有□ , 如出一口□其妻曰: □公惑易也□□ 因浴之以狗矢□

一曰: 燕人李季好遠出, 其妻私有通於士, 季突至, 士在內中, 妻患之□其室婦曰: □令公子裸而解髮, 直出門, 吾屬佯不見也□□ 於是公子從其計, 疾走出門□季曰: □是何人也? □ 家室皆曰: □無有□□ 季曰: □吾見鬼乎? □ 婦人曰: □然□□ □爲之奈何? □ 曰: □取五牲之矢浴之□□ 季曰: □諾□□ 乃浴以矢□一曰浴以蘭湯□

二

衛人有夫妻禱者, 而祝曰: □使我無故, 得百束布□□ 其夫曰: □何少也? □ 對曰: □益是, 子將以買妾□□

荊王欲宦諸公子於四□, 戴歇曰: □不可□□ □宦公子於四□, 四□必重之□□ 曰: □子出者重, 重則必爲所重之國黨, 則是敎子於外□也, 不便□□

魯孟孫□叔孫□季孫相戮力劫昭公, 遂奪其國而擅其制□魯三桓公□, 昭公攻季孫氏, 而孟孫氏□叔孫氏相與謀曰: □救之乎? □ 叔孫氏之御者曰: □我家臣也, 安知公家? 凡有季孫與無季孫於我孰利? □ 皆曰: □無季孫必無叔孫□□ □然則救之□□ 於是撞西北隅而入□孟孫見叔孫之旗入, 亦救之□三桓爲一, 昭公不勝□逐之, 死於乾侯□

公叔相韓而有攻齊, 公仲甚重於王, 公叔恐王之相公仲也, 使齊□韓約而攻魏□公叔因內齊軍於鄭, 以劫其君, 以固其位, 而信兩國之約□

翟璜, 魏王之臣也, 而善於韓□乃召韓兵令之攻魏, 因請爲魏王□之以自重也□

越王攻吳王, 吳王謝而告服, 越王欲許之□范□□大夫種曰: □不可□昔天以越與吳, 吳不受, 今天反夫差, 亦天禍也□以吳予越, 再拜受之, 不可許也□□ 太宰□遺大夫種書曰: □狡□盡則良犬烹, 敵國滅則謀臣亡□大夫何不釋吳而患越乎? □ 大夫種受書讀之, 太息而歎曰: □殺之, 越與吳同命□□

大成牛從趙謂申不害於韓曰: □以韓重我於趙, 請以趙重子於韓, 是子有兩韓, 我有兩趙□□

司馬喜, 中山君之臣也, 而善於趙, 嘗以中山之謀微告趙王□

呂倉, 魏王之臣也, 而善於秦□荊□微諷秦□荊令之攻魏, 因請行和以自重也□

宋石, 魏將也; 衛君, 荊將也□兩國□難, 二子皆將□宋石遺衛君書曰: □二軍相當, 兩旗相望, 唯毋一戰, 戰必不兩存□此乃兩主之事也, 與子無有私怨, 善者相避也□□

白圭相魏, 暴譴相韓□白圭謂暴譴曰: □子以韓輔我於魏, 我以魏待子於韓, 臣長用魏, 子長用韓□□

三

齊中大夫有夷射者, 御飮於王, 醉甚而出, 倚於郎門□門者□□請曰: □足下無意賜之餘□乎? □ 夷射叱曰: □去!刑餘之人, 何事乃敢乞飮長者!□ □□走退□及夷射去, □□因捐水郎門□下, 類溺者之狀□明日, 王出而訶之, 曰: □誰溺於是? □ □□對曰: □臣不見也□雖然, 昨日中大夫夷射立於此□□ 王因誅夷射而殺之□

魏王臣二人不善濟陽君, 濟陽君因僞令人矯王命而謀攻己□王使人問濟陽君曰: □誰與恨? □ 對曰: □無敢與恨□雖然, 嘗與二人不善, 不足以至於此□□ 王問左右, 左右曰: □固然□□ 王因誅二人者□

季辛與爰騫相怨□司馬喜新與季辛惡, 因微令人殺爰騫, 中山之君以爲季辛也, 因誅之□

荊王所愛妾有鄭袖者□荊王新得美女, 鄭袖因敎之曰: □王甚喜人之掩口也, 爲近王, 必掩口□□ 美女入見, 近王, 因掩口□王問其故, 鄭袖曰: □此固言惡王之臭□□ 及王與鄭袖□美女三人坐, 袖因先誡御者曰: □王適有言, 必□聽從王言□□ 美女前近王甚, 數掩口□王悖然怒曰: □□之□□ 御因揄刀而□美人□

一曰: 魏王遺荊王美人, 荊王甚悅之□夫人鄭袖知王悅愛之也, 亦悅愛之, 甚於王□衣服玩好, 擇其所欲爲之□王曰: □夫人知我愛新人也, 其悅愛之甚於寡人, 此孝子所以養親, 忠臣之所以事君也□□ 夫人知王之不以己爲□也, 因爲新人曰: □王甚悅愛子, 然惡子之鼻, 子見王, 常掩鼻, 則王長幸子矣□□ 於是新人從之, 每見王, 常掩鼻□王謂夫人曰: □新人見寡人常掩鼻, 何也? □ 對曰: □不己知也□□ 王强問之, 對曰: □頃嘗言惡聞王臭□□ 王怒曰: □□之□□ 夫人先誡御者曰: □王適有言, 必可從命□□ 御者因揄刀而□美人□

費無極, 荊令尹之近者也□□宛新事令尹, 令尹甚愛之□無極因謂令尹曰: □君愛宛甚, 何不一爲酒其家? □ 令尹曰: □善□□ 因令之爲具於□宛之家□無極敎宛曰: □令尹甚傲而好兵, 子必謹敬, 先□陳兵堂下及門庭□□ 宛因爲之□令尹往而大驚, 曰: □此何也? □ 無極曰: □君殆, 去之!事未可知也□□ 令尹大怒, 擧兵而誅□宛, 遂殺之□

犀首與張壽爲怨, 陳需新入, 不善犀首, 因使人微殺張壽□魏王以爲犀首也, 乃誅之□

中山有賤公子, 馬甚瘦, 車甚弊□左右有私不善者, 乃爲之請王曰: □公子甚貧, 馬甚瘦, 王何不益之馬食? □ 王不許□左右因微令夜燒芻廐□王以爲賤公子也, 乃誅之□

魏有老儒而不善濟陽君□客有與老儒私怨者, 因攻老儒殺之, 以德於濟陽君, 曰: □臣爲其不善君也, 故爲君殺之□□ 濟陽君因不察而賞之□

一曰: 濟陽君有少庶子者, 不見知欲入愛於君者□齊使老儒掘藥於馬梨之山□濟陽少庶子欲以爲功, 入見於君曰: □齊使老儒掘藥於馬梨之山, 名掘藥也, 實間君之國□君殺之, 是將以濟陽君抵罪於齊矣□臣請刺之□□ 君曰: □可□□ 於是明日得之城陰而刺之, 濟陽君還益親之□

四

陳需, 魏王之臣也, 善於荊王, 而令荊王攻魏□荊攻魏, 陳需因請爲魏王行解之, 因以荊勢相魏□

韓昭侯之時, 黍種常貴□有□昭侯令人覆□, □吏果竊黍種而□之甚多□

昭奚恤之用荊也, 有燒倉□**□者而不知其人□昭奚恤令吏執販茅者而問之, 果燒也□

昭僖侯之時, 宰人上食而羹中有生肝焉, 昭侯召宰人之次而□之曰: □若何爲置生肝寡人羹中? □ 宰人頓首服死罪, 曰: □竊欲去尙宰人也□□

一曰: 僖侯浴, 湯中有礫□僖侯曰: □尙浴免, 則有當代者乎? □ 左右對曰: □有□□ 僖侯曰: □召而來□□ □之曰: □何爲置礫湯中? □ 對曰: □尙浴免, 則臣得代之, 是以置礫湯中□□

文公之時, 宰臣上炙而髮繞之□文公召宰人而□之曰: □女欲寡人之□邪, 奚爲以髮繞炙? □ 宰人頓首再拜請曰: □臣有死罪三: 援礪砥刀, 利猶干將也, 切肉肉斷而髮不斷, 臣之罪一也; 援錐貫□而不見髮, 臣之罪二也; 奉熾爐炭, 肉盡赤紅, 而炙熟而髮不焦, 臣之罪三也□堂下得微有疾臣者乎? □ 公曰: □善□□ 乃召其下而□之, 果然, 乃誅之□

一曰: 晉平公觴客, 少庶子進炙而髮繞之□平公趣殺□人, 毋有反令□□人呼天曰: □嗟乎!臣有三罪, 死而不自知乎!□ 平公曰: □何謂也? □ 對曰: □臣刀之利, 風靡骨斷而髮不斷, 是臣之一死也; 桑炭炙之, 肉紅白而髮不焦, 是臣之二死也; 炙熟, 又重睫而視之, 髮繞炙而目不見, 是臣之三死也□意者堂下其有□憎臣者乎? 殺臣不亦蚤乎!□

穰侯相秦而齊强□穰侯欲立秦爲帝而齊不聽, 因請立齊爲東帝, 而不能成也□

五

晉獻公之時, 驪姬貴, 擬於後妻, 而欲以其子奚齊代太子申生, 因患申生於君而殺之, 遂立奚齊爲太子□

鄭君已立太子矣, 而有所愛美女欲以其子爲後, 夫人恐, 因用毒藥賊君殺之□

衛州□重於衛, 擬於君, 群臣百姓盡畏其勢重□州□果殺其君而奪之政□

公子朝, 周太子也, 弟公子根甚有寵於君□君死, 遂以東周叛, 分爲兩國□

楚成王商臣爲太子, 旣而又欲置公子職□商臣作亂, 遂攻殺成王□

一曰: □楚成王以商臣爲太子, 旣欲置公子職□商臣聞之, 未察也, 乃爲其傅潘崇曰: □奈何察之也? □ 潘崇曰: □饗江□而勿敬也□□ 太子聽之□江□曰: □呼, 役夫!宜君王之欲廢女而立職也□□ 商臣曰: □信矣□□ 潘崇曰: □能事之乎? □ 曰: □不能□□ □能爲之諸侯乎? □ 曰: □不能□□ □能擧大事乎? □ 曰: □能□□ 於是乃起宿營之甲而攻成王□成王請食熊□而死, 不許, 遂自殺□

韓□相韓哀侯, 嚴遂重於君, 二人甚相害也□嚴遂乃令人刺韓□於朝, 韓□走君而抱之, 遂刺韓□而兼哀侯□

田□相齊, □止重於簡公, 二人相憎而欲相賊也□田□因行私惠以取其國, 遂殺簡公而奪之政□

戴驩爲宋太宰, 皇喜重於君, 二人爭事而相害也□皇喜遂殺宋君而奪其政□

狐突曰: □國君好內則太子危, 好外則相室危□□

鄭君問鄭昭曰: □太子亦何如? □ 對曰: □太子未生也□□ 君曰: □太子已置而曰□未生□, 何也? □ 對曰: □太子雖置, 然而君之好色不已, 所愛有子, 君必愛之, 愛之則必欲以爲後, 臣故曰□太子未生□也□□

六

文王資費仲而遊於紂之旁, 令之諫紂而亂其心□

荊王使人之秦, 秦王甚禮之□王曰: □敵國有賢者, 國之憂也□今荊王之使者甚賢, 寡人患之□□ 群臣諫曰: □以王之賢聖與國之資厚, 願荊王之賢人, 王何不深知之而陰有之□荊以爲外用也, 則必誅之□□

仲尼爲政於魯, 道不拾遺, 齊景公患之□梨且謂景公曰: □去仲尼猶吹毛耳□君何不迎之以重祿高位, 遺哀公女樂以驕榮其意□哀公新樂之, 必怠於政, 仲尼必諫, 諫必輕絶於魯□□ 景公曰: □善□□ 乃令梨且以女樂二八遺哀公, 哀公樂之, 果怠於政□仲尼諫, 不聽, 去而之楚□

楚王謂干象曰: □吾欲以楚扶甘茂而相之秦, 可乎? □ 干象對曰: □不可也□□ 王曰: □何也? □ 曰: □甘茂少而事史擧先生□史擧, 上蔡之監門也, 大不事君, 小不事家, 以苛刻聞天下□茂事之, 順焉□惠王之明, 張儀之辨也, 茂事之, 取十官而免於罪, 是茂賢也□□ 王曰: □相人敵國而相賢, 其不可何也? □ 干象曰: □前時王使邵滑之越, 五年而能亡越□所以然者, 越亂而楚治也□日者知用之越, 今忘之秦, 不亦太□忘乎? □ 王曰: □然則爲之奈何? □ 干象對曰: □不如相共立□□ 王曰: □共立可相, 何也? □ 對曰: □共立少見愛幸, 長爲貴卿, 被王衣, 含杜若, 握玉環, 以聽於朝, 且利以亂秦矣□□

吳攻荊, 子胥使人宣言於荊曰: □子期用, 將擊之; 子常用, 將去之□□ 荊人聞之, 因用子常而退子期也, 吳人擊之, 遂勝之□

晉獻公欲伐虞□□, 乃遺之屈産之乘, 垂棘之璧, 女樂二八, 以榮其意而亂其政□

叔向之讒□弘也, 爲□弘書曰: □謂叔向曰: □子爲我謂晉君, 所與君期者, 時可矣, 何不□以兵來? □ 因佯遺其書周君之庭而急去行□周以□弘爲賣周也, 乃誅□弘而殺之□

鄭桓公將欲襲□, 先問□之豪傑□良臣□辯智果敢之士, 盡與姓名, 擇□之良田賂之, 爲官爵之名而書之□因爲設壇場郭門之外而埋之, □之以□□, 若盟狀□□君以爲內難也而盡殺其良臣□桓公襲□, 遂取之□

七秦侏儒善於荊王, 而陰有善荊王左右而內重於惠文君□荊適有謀, 侏儒常先聞之以告惠文君□

□令襄疵, 陰善趙王左右□趙王謀襲□, 襄疵常輒聞而先言之魏王□魏王備之, 趙乃輒還□

衛嗣君之時, 有人於縣令之左右□縣令發□而席弊甚, 嗣公還令人遺之席, 曰: □吾聞汝今者發□而席弊甚, 賜汝席□□ 縣令大驚, 以君爲神也□

明君之所以立功成名者四: 一曰天時, 二曰人心, 三曰技能, 四曰勢位□非天時, 雖十堯不能冬生一穗; 逆人心, 雖賁□育不能盡人力□故得天時, 則不務而自生, 得人心, 則不趣而自勸; 因技能, 則不急而自疾; 得勢位, 則不推進而名成□若水之流, 若船之浮□守自然之道, 行毋窮之令, 故曰明主□

夫有材而無勢, 雖賢不能制不肖□故立尺材於高山之上, 則臨千□之溪, 材非長也, 位高也□桀爲天子, 能制天下, 非賢也, 勢重也; 堯爲匹夫, 不能正三家, 非不肖也, 位卑也□千鈞得船則浮, □銖失船則□, 非千鈞輕□銖重也, 有勢之與無勢也□故短之臨高也以位, 不肖之制賢也以勢□人主者, 天下一力以共載之, 故安; 衆同心以共立之, 故尊□人臣守所長, 盡所能, 故忠□以尊主御忠臣, 則長樂生而功名成□名實相持而成, 形影相應而立, 故臣主同欲而異使□人主之患在莫之應, 故曰, 一手獨拍, 雖疾無聲□人臣之憂在不得一, 故曰, 右手□圓, 左手□方, 不能兩成□故曰, 至治之國, 君若□, 臣若鼓, 技若車, 事若馬□故人有餘力易於應, 而技有餘巧便於事□立功者不足於力, 親近者不足於信, 成名者不足於勢, 近者不親, 而遠者不結, 則名不稱實者也□聖人德若堯□舜, 行若伯夷, 而位不載於世, 則功不立, 名不遂□故古之能致功名者, 衆人助之以力, 近者結之以成, 遠者譽之以名, 尊者載之以勢□如此, 故太山之功長於國家, 而日月之名久著於天地□此堯之所以南面而守名, 舜之所以北面而效功也□

外儲說左上第三十二

一

明主之道, 如有若之應密子也□明主之聽言也, 美其辯; 其觀行也, 賢其遠□故群臣士民之道言者迂弘, 其行身也離世□其說在田鳩對荊王也□故墨子爲木鳶, 謳癸築武宮□夫藥酒用□言明君聖主之以獨知也□

二

人主之聽言也, 不以功用爲的, 則說者多□棘刺□ □□白馬□ 之說; 不以儀的爲關, 則射者皆如□也□人主於說也, 皆如燕王學道也, 而長說者, 皆如鄭人爭年也□是以言有纖察微難而非務也□故李□惠□宋□墨皆□策也; 論有迂深□大, 非用也□故畏□震□瞻□車□狀皆鬼魅也; 言而拂難堅□, 非功也, 故務□卞□鮑□介□墨翟皆堅瓠也□且虞慶□匠也而屋壞, 范且窮工而弓折□是故求其誠者, 非歸餉也不可□

三

挾夫相爲則責望, 自爲則事行□故父子或怨□, 取庸作者進美羹□說在文公之先宣言與句踐之稱如皇也□故桓公藏蔡怒而攻楚, 吳起懷□實而□傷□且先王之賦頌, 鍾鼎之銘, 皆播吾之迹, 華山之博也□然先王所期者利也, 所用者力也□築社之諺, 目辭說也□請許學者而行宛曼於先王, 或者不宜今乎? 如是, 不能更也□鄭縣人得車厄也, 衛人佐□也, 卜子妻**弊袴也, 而其少者也□先王之言, 有其所爲小而世意之大者, 有其所爲大而世意之小者, 未可必知也□說在宋人之解書與梁人之讀記也□故先王有□書, 而後世多燕說□夫不適國事而謀先王, 皆歸取度者也□

四

利之所在, 民歸之, 名之所彰, 士死之□是以功外於法而賞加焉, 則上不信得所利於下, 名外於法而譽加焉, 則士勸名而不畜之於君□故中章□胥己仕, 而中牟之民□田圃而隨文學者邑之半; 平公□痛足痺而不敢壞坐, 晉國之辭仕託者國之錘□此三士者, 言襲法, 則官府之籍也; 行中事, 則如令之民也; 二君之禮太甚□若言離法而行遠功, 則繩外民也, 二君又何禮之? 禮之當亡□且居學之士, 國無事不用力, 有難不被甲□禮之, 則惰修耕戰之功; 不禮, 則周主上之法□國安則尊顯, 危則爲屈公之威, 人主奚得於居學之士哉? 故明王論李疵視中山也□

五

《詩》曰: □不躬不親, 庶民不信□□ 傅說之以□無衣紫□ , 緩之以鄭簡□宋襄, 責之以尊厚耕戰□夫不明分, 不責誠, 而以躬親位下, 且爲□下走□ □睡臥□ , 與夫□□弊□ □微服□ □孔丘不知, 故稱猶盂; 鄒君不知, 故先自□□明主之道, 如叔向賦獵與昭侯之奚聽也□

六

小信成則大信立, 故明主積於信□賞罰不信則禁令不行, 說在文公之攻原與箕鄭救餓也□是以吳起須故人而食, 文侯會虞人而獵□故明主信, 如曾子殺□也□患在尊□王擊警鼓與李□□兩和也□

右經

一

宓子賤治單父□有若見之曰: □子何□也? □ 宓子曰: □君不知不齊不肖, 使治單父, 官事急, 心憂之, 故□也□□ 有若曰: □昔者舜鼓五絃□歌《南風》之詩而天下治□今以單父之細也, 治之而憂, 治天下將奈何乎? 故有術而御之, 身坐於廟堂之上, 有處女子之色, 無害於治; 無術而御之, 身雖□□, 猶未有益□□

楚王謂田鳩曰: □墨子者, 顯學也□其身體則可, 其言多不辯, 何也? □ 曰: □昔秦伯嫁其女於晉公子, 令晉爲之飾裝, 從文衣之□七十人□至晉, 晉人愛其妾而賤公女□此可謂善嫁妾, 而未可謂善嫁女也□楚人有賣其珠於鄭者, 爲木蘭之櫃, 薰以桂椒, 綴以珠玉, 飾以□□, 輯以翡翠□鄭人買其□而還其珠□此可謂善賣□矣, 未可謂善□珠也□今世之談也, 皆道辯說文辭之言, 人主覽其文而忘有用□墨子之說, 傳先王之道, 論聖人之言, 以宣告人□若辯其辭, 則恐人懷其文忘其直, 以文害用也□此與楚人□珠□秦伯嫁女同類, 故其言多不辯□□

墨子爲木鳶, 三年而成, 蜚一日而敗□弟子曰: □先生之巧, 至能使木鳶飛□□ 墨子曰: □不如爲車□者巧也□用咫尺之木, 不費一朝之事, 而引三十石之任, 致遠力多, 久於歲數□今我爲鳶, 三年成, 蜚一日而敗□□ 惠子聞之曰: □墨子大巧, 巧爲□, 拙爲鳶□□

宋王與齊仇也, 築武宮□謳癸倡, 行者止觀, 築者不倦□王聞, 召而賜之□對曰: □臣師射稽之謳又賢於癸□□ 王召射稽使之謳, 行者不止, 築者知倦□王曰: □行者不止, 築者知倦, 其謳不勝如癸美, 何也? □ 對曰: □王試度其功□□ 癸四板, 射稽八板; □其堅, 癸五寸, 射稽二寸□

夫良藥苦於口, 而智者勸而飮之, 知其入而已己疾也□忠言拂於耳, 而明主聽之, 知其可以致功也□

二

宋人有請爲燕王以棘刺之端爲母□者, 必三月齋然後能觀之□燕王因以三乘養之□右御冶工言王曰: □臣聞人主無十日不燕之齋□今知王不能久齋以觀無用之器也, 故以三月爲期□凡刻削者, 以其所以削必小□今臣冶人也, 無以爲之削, 此不然物也, 王必察之□□ 王因囚而問之, 果妄, 乃殺之□冶又謂王曰: □計無度量, 言談之士多□棘刺□之說也□□

一曰: 燕王徵巧術人□衛人請以棘刺之端爲母□□燕王說之, 養之以五乘之奉□王曰: □吾試觀客爲棘刺之母□□□ 客曰: □人主欲觀之, 必半歲不入宮, 不飮酒食肉□雨霽日出, 視之晏陰之間, 而棘刺之母□乃可見也□□ 燕王因養衛人, 不能觀其母□□鄭有臺下之冶者謂燕王曰: □臣爲削者也□諸微物必以削削之, 而所削必大於削□今棘刺之端不容削鋒, 難以治棘刺之端□王試觀客之削, 能與不能可知也□□ 王曰: □善□□ 謂衛人曰: □客爲棘削之□□ 曰: □以削□□ 王曰: □吾欲觀見之□□ 客曰: □臣請之舍取之□□ 因逃□

兒說, 宋人, 善辯者也, 持□白馬非馬也□ 服齊稷下之辯者□乘白馬而過關, 則顧白馬之賦□故籍之虛辭, 則能勝一國, 考實按形, 不能□於一人□

夫新砥礪殺矢, □弩而射, 雖冥而妄發, 其端未嘗不中秋毫也, 然而莫能復其處, 不可謂善射, 無常儀的也□設五寸之的, 引十步之遠, 非□□逢蒙不能必全者, 有常儀的也□有度難而無度易也□有常儀的, 則□□□蒙以五寸爲巧; 無常儀的, 則以妄發而中秋毫爲拙□故無度而應之, 則辯士繁說; 設度而持之, 雖知者猶畏失也, 不敢妄言□今人主聽說, 不應之以度而說其辯; 不度以功, 譽其行而不入關□此人主所以長欺, 而說者所以長養也□

客有敎燕王爲不死之道者, 王使人學之, 所使學者未及學而客死□王大怒, 誅之□王不知客之欺己, 而誅學者之晩也□夫信不然之物而誅無罪之臣, 不察之患也□且人所急無如其身, 不能自使其無死, 安能使王長生哉?

鄭人有相與爭年者□一人曰: □吾與堯同年□□ 其一人曰: □我與黃帝之兄同年□□ 訟此而不決, 以後息者爲勝耳□

客有爲周君□莢者, 三年而成□君觀之, 與□莢者同狀□周君大怒□□莢者曰: □築十版之牆, 鑿八尺之□, 而以日始出時加之其上而觀□□ 周君爲之, 望見其狀, 盡成龍蛇禽獸車馬, 萬物之狀備具□周君大悅□此策之功非不微難也, 然其用與素□莢同□

客有爲齊王□者, 齊王問曰: □□孰最難者? □ 曰: □犬馬最難□□ □孰易者? □ 曰: □鬼魅最易□□ 夫犬馬, 人所知也, 旦暮□於前, 不可類之, 故難□鬼魅, 無形者, 不□於前, 故易之也□

齊有居士田仲者, 宋人屈穀見之, 曰: □穀聞先生之義, 不恃人而食□今穀有樹瓠之道, 堅如石, 厚而無竅, 獻之□□ 仲曰: □夫瓠所貴者, 謂其可以盛也□今厚而無竅, 則不可以剖以盛物; 而任重如堅石, 則不可以剖而以斟□吾無以瓠爲也□□ 曰: □然, 穀將□之□□ 今田仲不恃人而食, 亦無益人之國, 亦堅瓠之類也□

虞慶爲屋, 謂匠人曰: □屋太尊□□ 匠人對曰: □此新屋也, 塗濡而椽生□□ 夫濡塗重而生椽撓, 以撓椽任重塗, 此宜卑□虞慶曰: □不然, 更日久, 則塗乾而椽燥□塗乾則輕, 椽燥則直, 以直椽任輕塗, 此益尊□□ 匠人□, 爲之而屋壞□

一曰: 虞慶將爲屋, 匠人曰: □材生而塗濡□夫材生則撓, 塗濡則重, 以撓任重, 今雖成, 久必壞□□ 塗慶曰: □材乾則直, 塗乾則輕□今誠得乾, 日以輕直, 雖久, 必不壞□□ 匠人□, 作之成, 有間, 屋果壞□

范且曰: □弓之折, 必於其盡也, 不於其始也□夫工人張弓也, 伏□三旬而蹈弦, 一日犯機, 是節之其始而暴之其盡也, 焉得無折? 且張弓不然: 伏□一日而蹈弦, 三旬而犯機, 是暴之其始而節之其盡也□□ 工人窮也, 爲之, 弓折□

范且□虞慶之言, 皆文辯辭勝而反事之情□人主說而不禁, 此所以敗也□夫不謀治强之功, 而艶乎辯說文麗之聲, 是□有術之士而任□壞屋□ □□折弓□ 也□故人主之於國事也, 皆不達乎工匠之□屋張弓也□然而士窮乎范且□虞慶者, 爲虛辭, 其無用而勝; 實事, 其無易而窮也□人主多無用之辯, 而少無易之言, 此所以亂也□今世之爲范且□虞慶者不輟, 而人主說之不止, 是貴□敗□ □□折□ 之類而以知術之人爲工匠也□不得施其技巧, 故屋壞弓折, 知治之人不得行其方術, 故國亂而主危□

夫□兒相與□也, 以塵爲飯, 以塗爲羹, 以木爲□, 然至日晩必歸□者, 塵飯塗羹可以□而不可食也□夫稱上古之傳頌, 辯而不慤, 道先王仁義而不能正國者, 此亦可以□而不可以爲治也□夫慕仁義而弱亂者, 三晉也; 不慕而治强者, 秦也, 然而未帝者, 治未畢也□

三

人爲□兒也, 父母養之簡, 子長而怨; 子盛壯成人, 其供養薄, 父母怒而□之□子□父, 至親也, 而或□或怨者, 皆挾相爲而不周於爲己也□夫賣庸而播耕者, 主人費家而美食, 調布而求易錢者, 非愛庸客也, 曰: 如是, 耕者且深, □者熟耘也□庸客致力而疾耘耕者, 盡巧而正畦陌畦□者, 非愛主人也, 曰: 如是, 羹且美, 錢布且易云也□此其養功力, 有父子之澤矣, 而心調於用者, 皆挾自爲心也□故人行事施予, 以利之爲心, 則越人易和, 以害之爲心, 則父子離且怨□

文公伐宋, 乃先宣言曰: □吾聞宋君無道, 蔑侮長老, 分財不中, 敎令不信, 余來爲民誅之□□

越伐吳, 乃先宣言曰: □我聞吳王築如皇之臺, 掘然泉之池, 罷苦百姓, 煎靡財貨, 以盡民力, 余來爲民誅之□□

蔡女爲桓公妻, 桓公與之乘舟, 夫人蕩舟, 桓公大懼, 禁之不止, 怒而出之□乃且復召之, 因復更嫁之□桓公大怒, 將伐蔡□仲父諫曰: □夫以寢席之□, 不足以伐人之國, 功業不可冀也, 請無以此爲稽也□□ 桓公不聽□仲父曰: □必不得已, 楚之菁茅不貢於天子三年矣, 君不如擧兵爲天子伐楚□楚服, 因還襲蔡, 曰: □余爲天子伐楚, 而蔡不以兵聽從□, 因遂滅之□此義於名而利於實, 故必有爲天子誅之名, 而有報讐之實□□

吳起爲魏將而攻中山□軍人有病疽者, 吳起□而自□其膿□傷者母立而泣, 人問曰: □將軍於若子如是, 尙何爲而泣? □ 對曰: □吳起□其父之創而父死, 今是子又將死也, 今吾是以泣□□

趙主父令工施鉤梯而緣播吾, 刻疎人迹其上, 廣三尺, 長五尺, 而勒之曰: □主父常遊於此□□

秦昭王令工施鉤梯而上華山, 以松柏之心爲博, 箭長八尺, □長八寸, 而勒之曰: □昭王嘗與天神博於此矣□□

文公反國, 至河, 令□豆捐之, 席□捐之, 手足**□□面目□黑者後之□咎犯聞之而夜哭□公曰: □寡人出亡二十年, 乃今得反國□咎犯聞之不喜而哭, 意不欲寡人反國邪? □ 犯對曰: □□豆, 所以食也, 而君捐之席□, 所以臥也, 而君□之; 手足**□□, 面目□黑, 勞有功者也, 而君後之□今臣與在後, 中不勝其哀□故哭□且臣爲君行詐僞以反國者衆矣, 臣尙自惡也, 而□於君? □ 再拜而辭□文公止之曰: □諺曰: □築社者, **건□而置之, 端冕而祀之□□今子與我取之, 而不與我治之, 與我置之, 而不與我祀之, 焉? □ 解左□而盟于河□

鄭縣人卜子使其妻爲□, 其妻問曰: □今□何如? □ 夫曰: □象吾故□□□ 妻子因毁新, 令如故□□

鄭縣人有得車□者, 而不知其名, 問人曰: □此是何種也? □ 對曰: □此車□也□□ 俄又復得一, 問人曰: □此何種也? □ 對曰: □此車□也□□ 問者大怒曰: □□者曰車□, 今又曰車□, 是何衆也? 此女欺我也!□ 遂與之**鬪□

衛人有佐□者, 鳥至, 因先以其□麾之, 鳥驚而不射也□

鄭縣人卜子妻之□, 買鼈以歸□過潁水, 以爲渴也, 因縱而飮之, 遂亡其鼈□

夫少者侍長者飮, 長者飮, 亦自飮也□

一曰: 魯人有自喜者, 見長年飮酒不能□則唾之, 亦效唾之□

一曰: 宋人有少者亦欲效善, 見長者飮無餘, 非斟酒飮也而欲盡之□

書曰: □紳之束之□□ 宋人有治者, 因重帶自紳束也□人曰: □是何也? □ 對曰: □書言之, 固然□□

書曰: □旣雕旣琢, 還歸其樸□□ 梁人有治者, 動作言學, 擧事於文, 曰: □難之□□ 顧失其實□人曰: □是何也? □ 對曰: □書言之, 固然□□

□人有遺燕相國書者, 夜書, 火不明, 因謂持燭者曰: □擧燭□□ 而誤書□擧燭□ □擧燭, 非書意也□燕相國受書而說之, 曰: □擧燭者, 尙明也; 尙明也者, 擧賢而任之□□ 燕相白王, 王大說, 國以治□治則治矣, 非書意也□今世學者多似此類□

鄭人有欲買履者, 先自度其足而置之其坐, 至之□而忘操之□已得履, 乃曰: □吾忘持度□□ 反歸取之□及反, □罷, 遂不得履□人曰: □何不試之以足? □ 曰: □寧信度, 無自信也□□

四

王登爲中牟令, 上言於襄主曰: □中牟有士曰中章□胥己者, 其身甚修, 其學甚博, 君何不擧之? □ 主曰: □子見之, 我將爲中大夫□□ 相室諫曰: □中大夫, 晉重列也, 今無功而受, 非晉臣之意□君其耳而未之目邪!□ 襄主曰: □我取登, 旣耳而目之矣; 登之所取, 又耳而目之□是耳目人絶無已也□□ 王登一日而見二中大夫, 予之田宅□中牟之人□其田耘□賣宅圃而隨文學者, 邑之半□

叔向御坐, 平公請事, 公□痛足痺轉筋而不敢壞坐□晉國聞之, 皆曰: □叔向賢者, 平公禮之, 轉筋而不敢壞坐□□ 晉國之辭仕託慕叔向者, 國之錘矣□

鄭縣人有屈公者, 聞敵, 恐, 因死, 恐已, 因生□

趙主父使李疵視中山可攻不也□還報曰: □中山可伐也□君不□伐, 將後齊□燕□□ 主父曰: □何故可攻? □ 李疵對曰: □其君見好巖穴之士, 所傾蓋與車以見窮閭隘巷之士以十數, 伉禮下布衣之士以百數矣□□ 君曰: □以子言論, 是賢君也, 安可攻? □ 疵曰: □不然□夫好顯巖穴之士而朝之, 則戰士怠於行陳; 上尊學者, 下士居朝, 則農夫惰於田□戰士怠於行陳者, 則兵弱也; 農夫惰於田者, 則國貧也□兵弱於敵, 國貧於內, 而不亡者, 未之有也□伐之不亦可乎? □ 主父曰: □善□□ 擧兵而伐中山, 遂滅也□

五

齊桓公好服紫, 一國盡服紫□當是時也, 五素不得一紫□桓公患之, 謂管仲曰: □寡人好服紫, 紫貴甚, 一國百姓好服紫不已, 寡人奈何? □ 管仲曰: □君欲止之, 何不試勿衣紫也? 謂左右曰: □吾甚惡紫之臭□□於是左右適有衣紫而進者, 公必曰: □少□, 吾惡紫臭□□□ 公曰: □諾□□ 於是日, 郎中莫衣紫, 其明日, 國中莫衣紫; 三日, 境內莫衣紫也□

一曰: 齊王好衣紫, 齊人皆好也□齊國五素不得一紫□齊王患紫貴□傅說王曰: □《詩》云: □不躬不親, 庶民不信□□今王欲民無衣紫者, 王請自解紫衣而朝□群臣有紫衣進者, 曰: □益遠!寡人惡臭□□□ 是日也, 郎中莫衣紫, 是月也, 國中莫衣紫; 是歲也, 境內莫衣紫□

鄭簡公謂子産曰: □國小, 迫於荊□晉之間□今城郭不完, 兵甲不備, 不可以待不虞□□ 子産曰: □臣閉其外也已遠矣, 而守其內也已固矣, 雖國小, 猶不危之也□君其勿憂□□ 是以沒簡公身無患□

子産相鄭, 簡公謂子産曰: □飮酒不樂也□俎豆不大, 鍾鼓□瑟不鳴, 寡人之事不一, 國家不定, 百姓不治, 耕戰不輯睦, 亦子之罪□子有職, 寡人亦有職, 各守其職□□ 子産退而爲政五年, 國無盜賊, 道不拾遺, 桃棗之蔭於街者莫援也, 錐刀遺道三日可反□三年不變, 民無飢也□

宋襄公與楚人戰於□谷上□宋人旣成列矣, 楚人未及濟□右司馬購强趨而諫曰: □楚人衆而宋人寡, 請使楚人半涉未成列而擊之, 必敗□□ 襄公曰: □寡人聞君子曰: □不重傷, 不擒二毛, 不推人於險, 不迫人於□□不鼓不成列□□今楚未濟而擊之, 害義□請使楚人畢涉成陳而後鼓士進之□□ 右司馬曰: □君不愛宋民, 腹心不完, 特爲義耳□□ 公曰: □不反列, 且行法□□ 右司馬反列, 楚人已成列撰陳矣, 公乃鼓之□宋人大敗, 公傷股, 三日而死□此乃慕自仁義之禍□夫必恃人主之自躬親而後民聽從, 是則將令人主耕以爲上, 服戰□行也民乃肯耕戰, 則人主不泰危乎? 而人臣不泰安乎?

齊景公遊少海, 傳騎從中來謁曰: □□疾甚, 且死, 恐公後之□□ 景公遽起, 傳騎又至□景公曰: □趨駕煩且之乘, 使騶子韓樞御之□□ 行數百步, 以騶爲不疾, 奪□代之御; 可數百步, 以馬爲不進, 盡釋車而走□以煩且之良而騶子韓樞之巧, 而以爲不如下走也□

魏昭王欲與官事, 謂孟嘗君曰: □寡人欲與官事□□ 君曰: □王欲與官事, 則何不試習讀法? □ 昭王讀法十餘簡而睡臥矣□王曰: □寡人不能讀此法□□ 夫不躬親其勢柄, 而欲爲人臣所宜爲者也, 睡不亦宜乎?

孔子曰: □爲人君者, 猶盂也; 民, 猶水也□盂方水方, 盂□水□□□

鄒君好服長纓, 左右皆服長纓, 纓甚貴□鄒君患之, 問左右, 左右曰: □君好服, 百姓亦多服, 是以貴□□ 君因先自斷其纓而出, 國中皆不服長纓□君不能下令爲百姓服度以禁之, 乃斷纓出以示民, 是先戮以□也□

叔向賦獵, 功多者受多, 功少者受少□

韓昭侯謂申子曰: □法度甚不易行也□□ 申子曰: □法者, 見功而與賞, 因能而受官□今君設法度而聽左右之請, 此所以難行也□□ 昭侯曰: □吾自今以來知行法矣, 寡人奚聽矣□□ 一日, 申子請仕其從兄官□昭侯曰: □非所學於子也□聽子之謁, 敗子之道乎, 亡其用子之謁? □ 申子□舍請罪□

六

晉文公攻原, □十日糧, 遂與大夫期十日□至原十日而原不下, 擊金而退, 罷兵而去□士有從原中出者, 曰: □原三日卽下矣□□ 群臣左右諫曰: □夫原之食竭力盡矣, 君姑待之□□ 公曰: □吾與士期十日, 不去, 是亡吾信也□得原失信, 吾不爲也□□ 遂罷兵而去□原人聞曰: □有君如彼其信也, 可無歸乎? □ 乃降公□衛人聞曰: □有君如彼其信也, 可無從乎? □ 乃降公□孔子聞而記之曰: □攻原得衛者, 信也□□

文公問箕鄭曰: □救餓奈何? □ 對曰: □信□□ 公曰: □安信? □ 曰: □信名, 信名, 則群臣守職, 善惡不踰, 百事不怠; 信事, 則不失天時, 百姓不踰; 信義, 則近親勸勉而遠者歸之矣□□

吳起出, 遇故人而止之食□故人曰: □諾, 期返而食□□ 吳子曰: □待公而食□□ 故人至暮不來, 吳起至墓不食而待之□明日早, 令人求故人□故人來, 方與之食□

魏文侯與虞人期獵□明日, 會天疾風, 左右止文侯, 不聽, 曰: □不可以風疾之故而失信, 吾不爲也□□ 遂自驅車往, 犯風而罷虞人□

曾子之妻之□, 其子隨之而泣□其母曰: □女還, 顧反爲女殺□□□ 妻適□來, 曾子欲捕□殺之□妻止之曰: □特與□兒□耳□□ 曾子曰: □□兒非與□也□□兒非有知也, 待父母而學者也, 聽父母之敎□今子欺之, 是敎子欺也□母欺子, 子而不信其母, 非以成敎也□□ 遂烹□也□

楚□王有警, 鼓與百姓爲戒□飮酒醉, 過而擊, 民大驚□使人止之, 曰: □吾醉而與左右□, 而擊之也□□ 民皆罷□居數月, 有警, 擊鼓而民不赴□乃更令明號而民信之□

李□警其兩和, 曰: □謹警敵人, 旦暮且至擊汝□□ 如是者再三而敵不至□兩和懈怠, 不信李□□居數月, 秦人來襲之, 至幾奪其軍□此不信患也□

一曰: 李□與秦人戰, 謂左和曰: □速上!右和已上矣□□ 又馳而至右和曰: □左和已上矣□□ 左右和曰: □上矣□□ 於是皆爭上□其明年, 與秦人戰□秦人襲之, 至幾奪其軍□此不信之患□

有相與訟者, 子産離之而毋使通辭, 到至其言以告而知也□

惠嗣公使人僞關□, 關□呵難之, 因事關□以金, 關市乃舍之□嗣公謂關市曰: □某時有客過而予汝金, 因譴之□□ 關市大恐, 以嗣公爲明察□

外儲說左下第三十三

一

以罪受誅, 人不怨上, **□危坐子皐; 以功受賞, 臣不德君, 翟璜操右契而乘軒□襄王不知, 故昭卯五乘而履□□上不過任, 臣不誣能, 卽臣將爲失少室周□

二

恃勢而不恃信, 故東郭牙議管仲; 恃術而不恃信, 故渾軒非文公□故有術之主, 信賞以盡能, 必罰以禁邪, 雖有□行, 必得所利□簡主之相陽虎, 哀公問□一足□ □

三

失臣主之理, 則文王自履而矜□不易朝燕之處, 則季孫終身莊而遇賊□

四

利所禁, 禁所利, 雖神不行; 譽所罪, 毁所賞, 雖堯不治□夫爲門而不使入, 委利而不使進, 亂之所以産也□齊侯不聽左右, 魏主不聽譽者, 而明察照群臣, 則鉅不費金錢, 孱不用璧□西門豹請復治□, 足以知之□猶盜□兒之矜□, 與**□危子榮衣□子綽左右□, 去蟻驅蠅□安得無桓公之憂索官, 與宣王之患□馬也?

五

臣以卑儉爲行, 則爵不足以觀賞; 寵光無節, 則臣下侵; □□說在苗賁皇非獻伯, 孔子議晏□□故仲尼論管仲與叔孫敖□而出入之容變, 陽虎之言見其臣也□而簡主之應人臣也失主術□朋黨相和, 臣下得欲, 則人主孤; 群 臣公擧, 下不相和, 則人主明□陽虎將爲趙武之賢, 解狐之公, 而簡主以爲枳棘, 非所以敎國也□

六

公室卑, 則忌直言; 私行勝, 則少公功□說在文子之直言, 武子之用杖; 子産忠諫, 子國□怒; 梁車用法, 而成侯收璽; 管仲以公, 而國人謗怨□

右經

一

孔子相衛, 弟子子皐爲獄吏, **□人足, 所**□者守門□人有惡孔子於衛君者, 曰: □尼欲作亂□□ 衛君欲執孔子□孔子走, 弟子皆逃□子皐從出門, **□危引之而逃之門下室中, 吏追不得□夜半, 子皐問**□危曰: □吾不能虧主之法令而親**□子之足, 是子報仇之時也, 而子何故乃肯逃我? 我何以得此於子? □ **□危曰: □吾斷足也, 固吾罪當之, 不可奈何□然方公之欲治臣也, 公傾側法令, 先後臣以言, 欲臣之免也甚, 而臣知之□及獄決罪定, 公**然不悅, 形於顔色, 臣見又知之□非私臣而然也, 夫天性仁心固然也□此臣之所以悅而德公也□□

田子方從齊之魏, 望翟黃乘軒騎駕出, 方以爲文侯也, 移車異路而遊之, 則徒翟黃也□方問曰: □子奚乘是車也? □ 曰: □君謀欲伐中山, 臣薦翟角而謀得果; 且伐之, 臣薦樂羊而中山拔; 得中山, 憂欲治之, 臣薦李克而中山治, 是以君賜此車□□ 方曰: □寵之稱功尙薄□□

秦□韓攻魏, 昭卯西說而秦□韓罷; 齊□荊攻魏, 卯東說而齊□荊罷□魏襄王養之以五乘將軍□卯曰: □伯夷以將軍葬於首陽山之下, 而天下曰: □夫以伯夷之賢與其稱仁, 而以將軍葬, 是手足不掩也□□今臣罷四國之兵, 而王乃與臣五乘, 此其稱功, 猶□勝而履□□□

孔子曰: □善爲吏者樹德, 不能爲吏者樹怨□槪者, 平量者也; 吏者, 平法者也□治國者, 不可失平也□□

少室周者, 古之貞廉潔慤者也, 爲趙襄主力士□與中牟徐子角力, 不若也, 入言之襄主以自伐也□襄主曰: □子之處, 人之所欲也, 何爲言徐子以自代? □ 曰: □臣以力事君者也□今徐子力多臣, 臣不以自代, 恐他人言之而爲罪也□□

一曰: 少室周爲襄主□乘, 至晉陽, 有力士牛子耕, 與角力而不勝□周言於主曰: □主之所以使臣騎乘者, 以臣多力也□今有多力於臣者, 願進之□□

二

齊桓公將立管仲, 令群臣曰: □寡人將立管仲爲仲父□善者入門而左, 不善者入門而右□□ 東郭牙中門而立□公曰: □寡人立管仲爲仲父, 令曰: □善者左, 不善者右□□今子何爲中門而立? □ 牙曰: □以管仲之智, 爲能謀天下乎? □ 公曰: □能□□ □以斷, 爲敢行大事乎? □ 公曰: □敢□□ 牙曰: □君知能謀天下, 斷敢行大事, 君因專屬之國柄焉□以管仲之能, 乘公之勢以治齊國, 得無危乎? □ 公曰: □善□□ 乃令□朋治內□管仲治外以相參□

晉文公出亡, 箕鄭□壺餐而從, 迷而失道, 與公相失, 飢而道泣, 寢餓而不敢食□及文公反國, 擧兵攻原, 克而拔之□文公曰: □夫輕忍飢□之患而必全壺餐, 是將不以原叛□□ 乃擧以爲原令□大夫渾軒聞而非之, 曰: □以不動壺餐之故, □其不以原叛也, 不亦無術乎? □ 故明主者, 不恃其不我叛也, 恃吾不可叛也; 不恃其不我欺也, 恃吾不可欺也□

陽虎議曰: □主賢明, 則悉心以事之; 不肖, 則飾姦而試之□□ 逐於魯, 疑於齊, 走而之趙, 趙簡主迎而相之□左右曰: □虎善竊人國政, 何故相也? □ 簡主曰: □陽虎務取之, 我務守之□□ 遂執術而御之□陽虎不敢爲非, 以善事簡主, 興主之强, 幾至於□也□

魯哀公問於孔子曰: □吾聞古者有**□一足, 其果信有一足乎? □ 孔子對曰: □不也, **□非一足也□**□者忿戾惡心, 人多不說喜也□雖然, 其所以得免於人害者, 以其信也□人皆曰: □獨此一, 足矣□□**□非一足也, 一而足也□□ 哀公曰: □審而是, 固足矣□□

一曰: 哀公問於孔子曰: □吾聞**□一足, 信乎? □ 曰: □**□, 人也, 何故一足? 彼其無他異, 而獨通於聲□堯曰: □**□一而足矣□□使爲樂正□□ 故君子曰: □**□有一, 足, 非一足也□ □

三

文王伐崇, 至鳳黃虛, **襪繫解, 因自結□太公望曰: □何爲也? □ 王曰: □君與處皆其師; 中, 皆其友; 下, 盡其使也□今皆先王之臣, 故無可使也□□

一曰: 晉文公與楚人戰, 至黃鳳之陵, 履繫解因自結之□左右曰: □不可以使人乎? □ 公曰: □吾聞: 上, 君所與居, 皆其所畏也; 中, 君之所與居, 皆其所愛也; 下, 君之所與居, 皆其所侮也□寡人雖不肖, 先君之人皆在, 是以難之也□□

季孫好士, 終身莊, 居處衣服常如朝廷□而季孫適懈, 有過失, 而不能長爲也□故客以爲厭易已, 相與怨之, 遂殺季孫□故君子去泰去甚□

南宮敬子問顔□聚曰: □季孫養孔子之徒, 所朝服與坐者以十數而遇賊, 何也? □ 曰: □昔周成王近優侏儒以逞其意, 而與君子斷事, 是能成其欲於天下□今季孫養孔子之徒, 所朝服而與坐者以十數, 而與優侏儒斷事, 是以遇賊□故曰: 不在所與居, 在所與謀也□□

孔子侍坐於魯哀公, 哀公賜之桃與黍□哀公曰: □請用□□ 仲尼先飯黍而後□桃, 左右皆□口而笑□哀公曰: □黍者, 非飯之也, 以雪桃也□□ 仲尼對曰: □丘知之矣□夫黍者, 五穀之長也, 祭先王爲上盛□菓□有六, 而桃爲下, 祭先王不得入廟□丘之聞也, 君子以賤雪貴, 不聞以貴雪賤□今以五穀之長雪菓□之下, 是從上雪下也□丘以爲妨義, 故不敢以先於宗廟之盛也□□

趙簡子謂左右曰: □車席泰美□夫冠雖賤, 頭必戴之; □雖貴, 足必履之□今車席如此, 大美, 吾將何**□以履之? 夫美下而耗上, 妨義之本也□□

費仲說紂曰: □西伯昌賢, 百姓悅之, 諸侯附焉, 不可不誅; 不誅, 必爲殷禍□□ 紂曰: □子言, 義主, 何可誅? □ 費仲曰: □冠雖穿弊, 必戴於頭; 履雖五□, 必踐之於地□今西伯昌, 人臣也, 修義而人向之, 卒爲天下患, 其必昌乎? 人人不以其賢爲其主, 非可不誅也□且主而誅臣, 焉有過? □ 紂曰: □夫仁義者, 上所以勸下也□今昌好仁義, 誅之不可□□ 三說不用, 故亡□

齊宣王問匡□曰: □儒者博乎? □ 曰: □不也□□ 王曰: □何也? □ 匡□對曰: □博者貴梟, 勝者必殺梟□殺梟者, 是殺所貴也□儒者以爲害義, 故不博也□□ 又問曰: □儒者□乎? □ 曰: □不也□□ □者從下害於上者也□是從下傷君也□儒者以爲害義□故不□□又問儒者鼓瑟乎?曰:□不也□□ 夫瑟以小絃爲大聲, 以大絃爲小聲, 是大小易序貴賤易位□儒者以爲害義, 故不鼓也□□ 宣王曰: □善□□ 仲尼曰: □與其使民諂下也, 寧使民諂上□□

四

鉅者, 齊之居士; 孱者, 魏之居士□齊□魏之君不明, 不能親照境內, 而聽左右之言, 故二子費金璧而求入仕也□

西門豹爲□令, 淸剋潔慤, 秋毫之端無私利也□而甚簡左右□左右因相與比周而惡之□居期年, 上計, 君收其璽□豹自請曰: □臣昔者不知所以治□, 今臣得矣, 原請璽, 復以治□□不當, 請伏斧□之罪□□ 文侯不忍而復與之□豹因重斂百姓, 急事左右□期年, 上計, 文侯迎而拜之□豹對曰: □往年臣爲君治□□而君奪臣璽; 今臣爲左右治□, 而君拜臣□臣不能治矣□□ 遂納璽而去□文侯不受, 曰: □寡人□不知子, 今知矣□願子勉爲寡人治之□□ 遂不受□

齊有狗盜之子與□危子□而相誇□盜子曰: □吾父之□獨有尾□□ 危子曰: □吾父獨冬不失袴□□

子綽曰: □人莫能左□方而右□圓也□以肉去蟻, 蟻愈多; 以魚驅蠅, 蠅愈至□□

桓公謂管仲曰: □官少而索者衆, 寡人憂之□□ 管仲曰: □君無聽左右之請, 因能而受祿, 祿功而與官, 則莫敢索官□君何患焉? □

韓宣子曰: □吾馬菽粟多矣, 甚□, 何也? 寡人患之□□ 周□對曰: □使騶盡粟以食, 雖無肥, 不可得也□名爲多與之, 其實少, 雖無□, 亦不可得也□主不審其情實, 坐而患之, 馬猶不肥也□□

桓公問置吏於管仲, 管仲曰: □辯察於辭, 淸潔於貨, 習人情, 夷吾不如弦商, 請立以爲大理□登降肅讓, 以明禮待賓, 臣不如□朋, 請立以爲大行□墾草**□邑, □地生粟, 臣不如**□武, 請以爲大田□三軍旣成陳, 使士視死如歸, 臣不如公子成父, 請以爲大司馬□犯顔極諫, 臣不如東郭牙, 請立以爲諫臣□治齊, 此五子足矣; 將欲□王, 夷吾在此□□

五

孟獻伯相魯, 堂下生藿藜, 門外長荊棘, 食不二味, 坐不重席, 無衣帛之妾, 居不粟馬, 出不從車□叔向聞之, 以告苗賁皇□賁皇非之曰: □是出主之爵祿以附下也□□

一曰: 晉孟獻伯拜上卿, 叔向往賀, 門有御, 馬不食禾□向曰: □子無二馬二輿, 何也? □ 獻伯曰: □吾觀國人尙有飢色, 是以不□馬; 班白者多徒行, 故不二輿□□ 向曰: □吾始賀子之拜卿, 今賀子之儉也□□ 向出, 語苗賁皇曰: □助吾賀獻伯之儉也□□ 苗子曰: □何賀焉? □ 夫爵祿기□章, 所以異功伐別賢不肖也□故晉國之法, 上大夫二輿二乘, 中大夫二輿一乘, 下大夫專乘, 此明等級也□且夫卿必有軍事, 是故循車馬, 比卒乘, 以備戎事□有難, 則以備不虞; 平夷, 則以給朝事□今亂晉國之政, 乏不虞之備, 以成節, 以□私名, 獻伯之儉也可與? 又何賀? □

管仲相齊, 曰: □臣貴矣, 然而臣貧□□ 桓公曰: □使子有三歸之家□□ 曰: □臣富矣, 然而臣卑□□ 桓公使立於高□國之上□曰: □臣尊矣, 然而臣疏□□ 乃立爲仲父□孔子聞而非之曰: □泰侈□上□□

一曰: 管仲父出, 朱蓋靑衣, 置鼓而歸, 庭有陳鼎, 家有三歸□孔子曰: □良大夫也, 其侈□上□□

孫叔敖相楚, 棧車牝馬, □飯菜羹, 枯魚之膳, 冬羔□, 夏葛衣, 面有飢色; 則良大夫也, 其儉□下□

陽虎去齊走趙, 簡主問曰: □吾聞子善樹人□□ 虎曰: □臣居魯, 樹三人, 皆爲令尹; 及虎抵罪於魯, 皆搜索於虎也□臣居齊薦三人, 一人得近王, 一人爲縣令, 一人爲候吏; 及臣得罪, 近王者不見臣, 縣令者迎臣執縛, 候吏者追臣至境上, 不及而止□虎不善樹人□, □ 主□而笑曰: □夫樹□梨橘柚者, 食之則甘, 樹枳棘者, 成而刺人, 故君子愼所樹□□

中牟無令, 魯平公問趙武曰: □中牟, 三國之股肱, 邯鄲之肩□, 寡人欲得其良令也, 誰使而可? □ 武曰: □邢伯子可□□ 公曰: □非子之□也? □ 曰: □私□不入公門□□ 公又問曰: □中府之令, 誰使而可? □ 曰: □臣子可□□ 故曰: □外擧不避□, 內擧不避子□□ 趙武所薦四十六人, 及武死, 各就賓位, 其無私德若此也□

平公問叔向曰: □群臣孰賢? □ 曰: □趙武□□ 公曰: □子黨於師人□□ 向曰: □武立如不勝衣, 言如不出口, 然其所擧士也數十人, 皆令得其意, 而公家甚賴之□況武子之生也不利於家, 死不託於孤, 臣敢以爲賢也□□

解狐薦其□於簡主以爲相□其□以爲且幸釋已也, 乃因往拜謝□狐乃引弓迎而射之, 曰: □夫薦汝, 公也, 以汝能當之也□夫□汝, 吾私怨也, 不以私怨汝之故擁汝於吾君□□ 故私怨不入公門□

一曰: 解狐擧邢伯柳爲上黨守, 柳往謝之, 曰: □子釋罪, 敢不再拜? □ 曰: □擧子, 公也; 怨子, 私也□子往矣, 怨子如初也□□

鄭縣人賣豚, 人問其穀□曰: □道遠日暮, 安暇語汝□□

六

范文子喜直言, 武子擊之以杖; □夫直議者, 不爲人所容, 無所容, 則危身, 非徒危身, 又將危父□□

子産者, 子國之子也□子産忠於鄭君, 子國□怒之曰: □夫介異於人臣, 而獨忠於主□主賢明, 能聽汝; 不明, 將不汝聽□聽與不聽未可必知, 而汝已離於群臣□離開群臣, 則必危汝身矣□非徒危已也, 又且危父矣□□

梁車爲□令, 其□往看之, 暮而後, 閉門, 因踰郭而入□車遂□其足□趙成侯以爲不慈, 奪之璽而免之令□

管仲束縛, 自魯之齊, 道而飢渴, 過綺烏封人而乞食□烏封人□而食之, 甚敬□封人因竊謂仲曰: □適幸, 及齊不死而用齊, 將何報我? □ 曰: □如子之言, 我且賢之用, 能之使, 勞之論□我何以報子? □ 封人怨之□

外儲說右上第三十四

君所以治臣者有三□

一

勢不足以化則除之□師曠之對, 晏子之說, 皆合勢之易也而道行之難, 是與獸逐走也, 未知除患□患之可除, 在子夏之說《春秋》也: □善持勢者蚤絶其姦萌□□ 故季孫讓仲尼以遇勢, 而□錯之於君乎? 是以太公望殺狂□, 而臧獲不乘驥□嗣公知之, 故不駕鹿□□公知之, 故與二欒博□此皆知同異之反也□故明主之牧臣也, 說在畜烏□

二

人主者, 利害之□□也, 射者衆, 故人主共矣□是以好惡見則下有因, 而人主惑矣; 辭言通則臣難言, 而主不神矣□說在申子之言□六愼□ , 與唐易之言□也□患在國羊之請變, 與宣王之太息也□明之以靖郭氏之獻十珥也, 與犀首□甘茂之道穴聞也□堂谿公知術, 故問玉□; 昭侯能術, 故以聽獨寢□明主之道, 在申子之勸獨斷也□

三

術之不行, 有故□不殺其狗, 則酒酸□夫國亦有狗, 且左右皆社鼠也□人主無堯之再誅, 與莊王之應太子, 而皆有薄□之決蔡□也□知貴□不能, 以敎歌之法先揆之□吳起之出愛妻, 文公之斬顚□, 皆違其情者也□故能使人彈疽者, 必其忍痛者也□

右經

一

賞之譽之不勸, 罰之毁之不畏□四者加焉不變則其除之□

齊景公之晉, 從平公飮, 師曠侍坐□始坐□景公問政於師曠曰: □太師將奚以敎寡人? □ 師曠曰: □君必惠民而已□□ 中坐, 酒□, 將出, 又復問政於師曠□曰: □太師奚以敎寡人?□ 曰: □君必惠民而已矣□□ 景公出之舍, 師曠送之, 又問政於師曠□ 曰: □君必惠民而已矣□□ 景公歸, 思, 未醒, 而得師曠之所謂公子尾□公子夏者, 景公之二弟爭民邪? 於是反國, 發稟粟以賦衆貧, 散府餘財以賜孤寡, 倉無陳粟, 府無餘財, 宮婦不御者出嫁之, 七十受祿米□□德惠施於民也, 已與二弟爭民□居二年, 二弟出走, 公子夏逃楚, 公子尾走晉□

景公與晏子遊於少海, 登柏寢之臺而還望其國, 曰: □美哉!□□乎, 堂堂乎!後世將孰有此? □ 晏子對曰: □其田成氏乎!□ 景公曰: □寡人有此國也, 而曰田成氏有之, 何也? □ 晏子對曰: □夫田成氏甚得齊民□其於民也, 上之請爵祿行諸大臣, 下之私大斗斛區釜以出貸, 小斗斛區釜以收之□殺一牛, 取一豆肉, 餘以食士□終歲, 布帛取二制焉, 餘以衣士□故□木之價, 不加貴於山; 澤之魚鹽龜鼈□蚌, 不加貴於海□君重斂, 而田成氏厚施□齊嘗大飢, 道旁餓死者不可勝數也, 父子相牽而趨田成氏者□不聞不生□故周秦之民相與歌之曰: □謳乎, 其已乎!苞乎, 其往歸田成子乎!□《詩》曰: □雖無德與女, 式歌且舞□□今田成氏之德而民之歌舞, 民德歸之矣□故曰: □其田成氏乎!□□ 公泫然出涕曰: □不亦悲乎!寡人有國而田成氏有之□今爲之奈何? □ 晏子對曰: □君何患焉? 若君欲奪之, 則近賢而遠不肖, 治其煩亂, 緩其刑罰, 振貧窮而恤孤寡, 行恩惠而給不足, 民將歸君, 則雖有十田成氏, 其如君何? □

或曰: 景公不知用勢, 而師曠□晏子不知除患□夫獵者, 託車輿之安, 用六馬之足, 使王良佐□, 則身不勞而易及輕獸矣□今釋車輿之利, 捐六馬之足與王良之御, 而下走逐獸, 則雖樓季之足無時及獸矣□託良馬固車, 則臧獲有餘□國者, 君之車也; 勢者, 君之馬也□夫不處勢以禁誅擅愛之臣, 而必德厚以與天下齊行以爭民, 是皆不乘君之車, 不因馬之利, 釋車而下走者也□故曰: 景公不知用勢之主也, 而師曠□晏子不知除患之臣也□

子夏曰: □《春秋》之記臣殺君□子殺父者, 以十數矣□皆非一日之積也, 有漸而以至矣□□ 凡姦者, 行久而成積, 積成而力多, 力多而能殺, 故明主蚤絶之□今田常之爲亂, 有漸見矣, 而君不誅□晏子不使其君禁侵陵之臣, 而使其主行惠, 故簡公受其禍□故子夏曰: □善持勢者, 蚤絶姦之萌□□

季孫相魯, 子路爲□令□魯以五月起衆爲長溝, 當此之時, 子路以其私秩粟爲漿飯, 要作溝者於五父之衢而飡之□孔子聞之, 使子貢往覆其飯, 擊毁其器, 曰: □魯君有民子奚爲乃飡之? □ 子路□然怒, 攘肱而入, 請曰: □夫子疾由之爲仁義乎? 所學於夫子者, 仁義也; 仁義者, 與天下共其所有而同其利其也□今以由之秩粟而飡民, 其不可何也? □ 孔子曰: □由之野也!吾以女知之, 女徒未及也□女故如是之不知禮也! 女之飡之, 爲愛之也□夫禮, 天子愛天下, 諸侯愛境內, 大夫愛官職, 士愛其家, 過其所愛曰侵□今魯君有民而子擅愛之, 是子侵也, 不亦誣乎!□ 言未卒, 而季孫使者至, 讓曰: □肥也起民而使之, 先生使弟子正徒役而□之, 將奪肥之民耶□孔子駕而去魯□以孔子之賢□而季孫非魯君也□以人臣之資□假人主之術□蚤禁於未形, 而子路不得行其私惠, 而害不得生, 況人主乎!以景公之勢而禁田常之侵也, 則必無劫弑之患矣□

太公望東封於齊, 齊東海上有居士曰狂□□華士昆弟二人者立議曰: □吾不臣天子, 不友諸侯, 耕作而食之, 掘井而飮之, 吾無求於人也□無上之名, 無君之祿, 不事仕而事力□□ 太公望至於營丘, 使執而殺之以爲首誅□周公旦從魯聞之, 發急傳而問之曰: □夫二子, 賢者也□今日饗國而殺賢者, 何也? □ 太公望曰: □是昆弟二人立議曰: □吾不臣天子, 不友諸侯, 耕作而食之, 掘井而飮之, 吾無求於人也□無上之名, 無君之祿, 不事仕而事力□□彼不臣天子者, 是望不得而臣也; 不友諸侯者, 是望不得而使也; 耕作而食之, 掘井而飮之, 無求於人者, 是望不得以賞罰勸禁也□且無上名, 雖知, 不爲望用; 不仰君祿, 雖賢, 不爲望功□不仕, 則不治; 不任, 則不忠□且先王之所以使其臣民者, 非爵祿則刑罰也□今四者不足以使之, 則望當誰爲君乎? 不服兵革而顯, 不親耕□而名, 又所以敎於國也□今有馬於此, 如驥之狀者, 天下之至良也□然而驅之不前, □之不止, 左之不左, 右之不右, 則臧獲雖賤, 不託其足□臧獲之所願託其足於驥者, 以驥之可以追利□害也□今不爲人用, 臧獲雖賤, 不託其足焉□已自謂以爲世之賢士而不爲主用, 行極賢而不用於君, 此非明主之所臣也, 亦驥之不可左右矣, 是以誅之□□

一曰: 太公望東封於齊□海上有賢者狂□, 太公望聞之往請焉, 三□馬於門而狂□不報見也, 太公望誅之□當是時也, 周公旦在魯, 馳往止之; 比至, 已誅之矣□周公旦曰: □狂□, 天下賢者也, 夫子何爲誅之? □ 太公望曰: □狂□也□議不臣天子, 不友諸侯, 吾恐其亂法易敎也, 故以爲首誅□今有馬於此, 形容似驥也, 然驅之不往, 引之不前, 雖臧獲不託足以旋其軫也□□

如耳說衛嗣公, 衛嗣公說而太息□左右曰: □公何爲不相也? □ 公曰: □夫馬似鹿者而題之千金, 然而有百金之馬而無千金之鹿者, 何也□馬爲人用而鹿不爲人用也□今如耳, 萬乘之相也, 外有大國之意, 其心不在衛, 雖辯智, 亦不爲寡人用, 吾是以不相也□□

□公之相魏昭侯也, 左右有欒子者曰陽胡, 潘其, 於王甚重, 而不爲□公□□公患之□於是 乃召與之博, 予之人百金, 令之昆弟博; 俄又益之人二百金□方博有閒, 謁者言客張季之子在門, 公□然怒, 撫兵而授謁者曰: □殺之!吾聞季之不爲文也□□ 立有間, 時季羽在側, 曰: □不然□竊聞季爲公甚, 顧其人陰未聞耳□□ 乃輟不殺客而大禮之, 曰: □□者聞季之不爲文也, 故欲殺之; 今誠爲文也, 豈忘季哉!□ 告稟獻千石之粟, 告府獻五百金, 告騶私**□獻良馬固車二乘, 因令奄將宮人之美妾二十人幷遺季也, 欒子因相謂曰: □爲公者必利, 不爲公者必害, 吾曹何愛不爲公? □ 因私競勸而遂爲之□□公以人臣之勢, 假人主之術也, 而害不得生, 況錯之人主乎!

夫馴烏者斷其下翎, 則必恃人而食, 焉得不馴乎? 夫明主畜臣亦然, 令臣不得不利君之祿, 不得無服上之名□夫利君之祿, 服上之名, 焉得不服?

二

申子曰: □上明見, 人備之; 其不明見, 人惑之□其知見, 人惑之; 不知見, 人匿之□其無欲見, 人司之; 其有欲見, 人餌之□故曰: 吾無從知之, 惟無爲可以規之□□

一曰: 申子曰: □愼而言也, 人且知女; 愼而行也, 人且隨女□而有知見也, 人且匿女; 而無知見也, 人且意女□女有知也, 人且臧女; 女無知也, 人且行女□故曰: 惟無爲可以規之□□

田子方問唐易鞠曰: □□者何愼? □ 對曰□鳥以數百目視子, 子以二目御之, 子謹周子□□□ 田子方曰: □善□子加之□, 我加之國□□ 鄭長者聞之曰: □田子方知欲爲□, 而未得所以爲□□夫虛無無見者, □也□□

一曰: 齊宣王問□於唐易子曰: □□者奚貴? □ 唐易子曰: □在於謹□□□ 王曰: □何謂謹□? □ 對曰: □鳥以數十目視人, 人以二目視鳥, 奈何其不謹□也? 故曰□在於謹□□也□□ 王曰: □然則爲天下何以異此□? 今人主以二目視一國, 一國以萬目視人主, 將何以自爲□乎? □ 對曰: □鄭長者有言曰: □夫虛靜無爲而無見也□□其可以爲此□乎!□

國羊重於鄭君, 聞君之惡已也, 侍飮, 因先謂君曰: □臣適不幸而有過, 願君幸而告之□臣請變更, 則臣免死罪矣□□

客有說韓宣王, 宣王說而太息□左右引王之說之日先告客以爲德□

靖郭君之相齊也, 王後死, 未知所置, 乃獻玉珥以知之□

一曰: □公相齊, 齊威王夫人死, 有十孺子皆貴於王, □公欲知王所欲立, 而請置一人以爲夫人□王聽之, 則是說行於王, 而重於置夫人也; 王不聽, 是說不行, 而輕於置夫人也□欲先知王之所欲置□以勸王置之, 於是爲十玉珥而美其一而獻之□王以賦十孺子□明日坐, 視美珥之所在而勸王以爲夫人□

甘茂相秦惠王, 惠王愛公孫衍, 與之閒有所言, 曰: □寡人將相子□□ 甘茂之吏道穴聞之, 以告甘茂□甘茂入見王, 曰: □王得賢相, 臣敢再拜賀□□ 王曰: □寡人託國於子, 安更得賢相? □ 對曰: □將相犀首□□ 王曰: □子安聞之? □ 對曰: □犀首告臣□□ 王怒犀首之泄, 乃逐之□

一曰: 犀首, 天下之善將也, 梁王之臣也□秦王欲得之與治天下, 犀首曰: □衍人臣也, 不敢離主之國□□ 居期年, 犀首抵罪於梁王, 逃而入秦, 秦王甚善之□樗里疾, 秦之將也, 恐犀首之代之將也, 鑿穴於王之所常隱語者□俄而王果與犀首計, 曰: 吾欲攻韓, 奚如? □ 犀首曰: □秋可矣□□ 王曰: □吾欲以國累子, 子必勿泄也□□ 犀首反走再拜曰: □受命□□ 於是樗里疾已道穴聽之矣□見郎中皆曰: □兵秋起攻韓, 犀首爲將□□ 於是日也, 郎中盡知之; 於是月也, 境內盡知之□王召樗里疾日: □是 何匈匈也, 何道出? □ 樗里疾曰: □似犀首也□□ 王曰: □吾無與犀首言也□其犀首何哉□□ 樗里疾曰: □犀首也羈旅新抵罪□其心孤□是言自嫁於衆□□王曰: □然□□ 使人召犀首, 已逃諸侯矣□

堂谿公謂昭侯曰: □今有千金之玉□, 而無當, 可以盛水乎? □ 昭侯曰: □不可□□ □有瓦器而不漏, 可以盛酒乎? □ 昭侯曰: □可□□ 對曰: □夫瓦器, 至賤也, 不漏, 可以盛酒□雖有千金之玉□, 至貴而無當, 漏, 不可盛水, 則人孰注漿哉? 今爲人主而漏其□臣之語, 是猶無當之玉□也□雖有聖智, 莫盡其術, 爲其漏也□□ 昭侯曰: □然□□ 昭侯聞堂谿公之言, 自此之後, 欲發天下之大事, 未嘗不獨寢, 恐夢言而使人知其謀也□

一曰: 堂谿公見昭侯曰: □今有白玉之□而無當, 有瓦□而有當□君渴, 將何以飮? □ 君曰: □以瓦□□□ 堂谿公曰: □白玉之□美而君不以飮者, 以其無當耶? □ 君曰: □然□□ 堂谿公曰: □爲人主而漏泄其□臣之語, 譬猶玉□之無當也□□ 堂谿公每見而出, 昭侯必獨臥, 惟恐夢言泄於妻妾□

申子曰: □獨視者謂明, 獨聽者謂聰□能獨斷者, 故可以爲天下主□□

三

宋人有□酒者, 升槪甚平, 遇客甚謹, 爲酒甚美, 縣幟甚高, 然而不□, 酒酸□怪其故, 問其所知, 閭長者楊□□□曰: □汝狗猛耶? □ 曰: □狗猛, 則酒何故而不□? □ 曰: □人畏焉□□ 或令孺子懷錢□壺□而往□, 而狗□而□之, 此酒所以酸而不□也□□ 夫國亦有狗, 有道之士懷其術而欲以明萬乘之主, 大臣爲猛狗迎而□之, 此人主之所以蔽脅, 而有道之士所以不用也□故桓公問管仲曰: □治國最奚患? □ 對曰: □最患社鼠矣□□ 公曰: □何患社鼠哉? □ 對曰: □君亦見夫爲社者乎? 樹木而塗之, 鼠穿其間, 掘穴託其中□燻之, 則恐焚木, 灌之, 則恐塗□, 此社鼠之所以不得也□今人君之左右, 出則爲勢重而收利於民, 入則比周而蔽惡於君□內間主之情以告外, 外內爲重, 諸臣百吏以爲富□吏不誅則亂法, 誅之則君不安, 據而有之, 此亦國之社鼠也□□ 故人臣執柄而擅禁, 明爲已者必利, 而不爲已者必害, 此亦猛狗也□夫大臣爲猛狗而□有道之士矣, 左右又爲社鼠而間主之情, 人主不覺□如此, 主焉得無壅, 國焉得無亡乎?

一曰: 宋之□酒者有莊氏者, 其酒常美□或使僕往□莊氏之酒, 其狗□人, 使者不敢往, 乃□□家之酒□問曰: □何爲不□莊氏之酒? □ 對曰: □今日莊氏之酒酸□□ 故曰: 不殺其狗則酒酸□一曰:桓公問管仲曰: □治國何患? □ 對曰: □最苦社鼠□夫社, 木而塗之, 鼠因自託也□燻之則木焚, 灌之則塗□, 此所以苦於社鼠也□今人君左右, 出則爲勢重以收利於民, 入則比周□侮蔽惡以欺於君, 不誅則亂法, 誅之則人主危, 據而有之, 此亦社鼠也□□ 故人臣執柄擅禁, 明爲已者必利, 不爲已者必害, 亦猛狗也□故左右爲社鼠, 用事者爲猛狗, 則術不行矣□

堯欲傳天下於舜□□諫曰: □不祥哉!孰以天下而傳之於匹夫乎? □ 堯不聽, 擧兵而誅殺□於羽山之郊□共工又諫曰: □孰以天下而傳之於匹夫乎? □ 堯不聽, 又擧兵而流共工於幽州之都□於是天下莫敢言無傳天下於舜□仲尼聞之曰: □堯之知舜之賢, 非其難者也□夫至乎誅諫者必傳之舜, 乃其難也□□ 一曰: □不以其所疑敗其所察則難也□□

荊莊王有茅門之法曰: □□臣大夫諸公子入朝, 馬□踐□者, 廷理斬其□戮其御□□ 於是太子入朝, 馬□蹄踐□, 廷理斬其□, 戮其御□太子怒, 人爲王泣曰: □爲我誅戮廷理□□ 王曰: □法者, 所以敬宗廟, 尊社稷□故能立法從令尊敬社稷者, 社稷之臣也, 焉可誅也? 夫犯法廢令不尊敬社稷者, 是臣乘君而下尙校也□臣乘君, 則主失威; 下尙校, 則上位危□威失位危, 社稷不守, 吾將何以遺子孫? □ 於是太子乃還走, 避舍露宿三日, 北面再拜請死罪□

一曰: 楚王急召太子□楚國之法, 車不得至於□門, 天雨, 廷中有□, 太子遂驅車至於□門□廷理曰: □車不得至□門□非法也□□ 太子曰: □王召急, 不得須無□□□ 遂驅之□廷理擧□而擊其馬, 敗其駕□太子入爲王泣曰: □廷中多□, 驅車至□門, 廷理曰□非法也□, 擧□擊臣馬, 敗臣駕□王必誅之□□ 王曰: □前有老主而不踰, 後有儲主而不屬, 矜矣!是眞吾守法之臣也□□ 乃益爵二級, 而開後門出太子□□勿復過□□

衛嗣君謂薄疑曰: □子小寡人之國以爲不足仕, 則寡人力能仕子, 請進爵以子爲上卿□乃進田萬頃□薄子曰: □疑之母親疑, 以疑爲能相萬乘所不窕也□然疑家巫有蔡□者, 疑母甚愛信之, 屬之家事焉□疑智足以信言家事, 疑母盡以聽疑也; 然已與疑言者, 亦必復決之於蔡□也□故論疑之智能, 以疑爲能相萬乘而不窕也; 論其親, 則子母之間也; 然猶不免議之於蔡□也□今疑之於人主也, 非子母之親也, 而人主皆有蔡□□人主之蔡□, 必其重人也□重人者, 能行私者也□夫行私者, 繩之外也; 而疑之所言, 法之內也□繩之外與法之內, □也, 不相受也□□

一曰: 衛君之晉, 謂薄疑曰: □吾欲與子皆行□□ 薄疑曰: □□也在中, 請歸與□計之□衛君自請□薄□曰: □疑, 君之臣也, 君有意從之, 甚善□□ 衛君曰: □吾以請之□, □許我矣□□ 薄疑歸, 言之□也, 曰: □衛君之愛疑奚與□? □ □曰: □不如吾愛子也□□ □衛君之賢疑奚與□也? □ 曰: □不如吾賢子也□□ □□與疑計家事, 已決矣, 乃更請決之於卜者蔡□□今衛君從疑而行, 雖與疑決計, 必與他蔡□敗之□如是, 得疑不則長爲臣矣□□

夫敎歌者, 使先呼而□之, 其聲反淸徵者乃敎之□

一曰: 敎歌者, 先揆以法, 疾呼中宮, 徐呼中徵□疾不中宮, 徐不中徵, 不可謂敎□

吳起, 衛左氏中人也, 使其妻織組而幅狹於度□吳子使更之□其妻曰: □諾□□ 及成, 復度之, 果不中度, 吳子大怒□其妻對曰: □吾始經之而不可更也□□ 吳子出之□其妻請其兄而索入□其兄曰: □吳子, 爲法者也□其爲法也, 且欲以與萬乘致功, 必先踐之妻妾然後行之, 子毋幾索入矣□□其妻之弟又重於衛君, 乃因以衛君之重請吳子□吳子不聽, 遂去衛而入荊也□□

一曰: 吳起示其妻以組曰: □子爲我織組, 令之如是□□ 組已就而效之, 其組異善□起曰: □使子爲組, 令之如是, 而今也異善, 何也? □ 其妻曰: □用財若一也, 加務善之□□ 吳起曰: □非語也□□ 使之衣而歸□其父往請之, 吳起曰: □起家無虛言□□

晉文公問於狐偃曰: □寡人甘肥周於堂, □酒豆肉集於宮, **壺酒不淸, 生肉不布, 殺一牛□於國中, 一歲之功盡以衣士卒, 其足以戰民乎? □ 狐子曰: □不足□□ 文公曰: □吾弛關□之征而緩刑罰, 其足以戰民乎? □ 狐子曰: □不足□□ 文公曰:□吾民之有喪資者, 寡人親使郞中視事□有罪者赦之, 貧窮不足者與之□其足以戰民乎□□ 狐子對曰: □不足, 此皆所以愼産也; 而戰之者, 殺之也□民之從公也, 爲愼産也, 公因而迎殺之, 失所以爲從公矣□□ 曰: □然則何如足以戰民乎? □ 狐子對曰: □令無得不戰□□ 公曰: □無得不戰奈何? □ 狐子對曰: □信賞必罰, 其足以戰□□ 公曰: □刑罰之極安至? □ 對曰: □不□親貴, 法行所愛□□ 文公曰: □善□□ 明日令田於圃陸, 期以日中爲期, 後期者行軍法焉□於是公有所愛者曰顚□□後期, 吏請其罪, 文公隕涕而憂□吏曰: □請用事焉□□ 遂斬顚□之脊, 以徇百姓, 以明法之信也□而後百姓皆懼曰: □君於顚□之貴重如彼甚也, 而君猶行法焉, 況於我則何有矣□□ 文公見民之可戰也, 於是遂興兵伐原, 克之□伐衛, 東其畝, 取五鹿□攻陽□勝□□伐曹□南圍鄭, 反之□□罷宋圍□還與荊人戰城□, 大敗荊人, 返爲踐土之盟, 遂成衡雍之義□一擧而八有功□所以然者, 無他故異物, 從狐偃之謀, 假顚□之脊也□

夫□疽之痛也, 非刺骨髓, 則煩心不可支也; 非如是, 不能使人以半寸砥石彈之□今人主之於治亦然□非不知有苦則安; 欲治其國, 非如是□不能聽聖知而誅亂臣□亂臣者, 必重人; 重人者, 必人主所甚親愛也□人主所甚親愛也者, 是同堅白也□夫以布衣之資, 欲以離人主之堅白, 所愛, 是以解左□說右□者, 是身必死而說不行者也□

外儲說右下第三十五

一

賞罰共, 則禁令不行□何以明之? 以造父□於期□子罕爲出□, 田□爲圃池, 故宋君□簡公弑□患在王良□造父之共車, 田連□成竅之共琴也□

二

治强生於法, 弱亂生於阿, 君明於此, 則正賞罰而非仁下也□爵祿生於功, 誅罰生於罪, 臣明於此, 則盡死力而非忠君也□君通於不仁, 臣通於不忠, 則可以王矣□昭襄知主情而不發五苑, 田□知臣情故敎田章, 而公儀辭魚□

三

明主者, 鑒於外也, 而外事不得不成, 故蘇代非齊王□人主鑒於上也, 而居者不適不顯, 故潘壽言禹情□人主無所覺悟, 方吾知之, 故恐同衣於族, 而況借於權乎!吳章知之, 故說以佯, 而況借於誠乎!趙王惡虎目而壅□明主之道, 如周行人之□衛侯也□

四

人主者, 守法責成以立功者也□聞有吏雖亂而有獨善之民, 不聞有亂民而有獨治之吏, 故明主治吏不治民□說在搖木之本□與引網之綱□故失火之嗇夫, 不可不論也□救火者, 吏操壺走火, 則一人之用也; 操鞭使人, 則役萬夫□故所遇術者, 如造父之遇驚馬, 牽馬推車則不能進, 代御執□持□則馬咸□矣□是以說在椎□平夷, 榜□矯直□不然, 敗在□齒用齊戮閔王, 李兌用趙餓主父也□

五

因事之理, 則不勞而成□故□鄭之踞轅而歌以上高梁也□其患在趙簡主稅吏請輕重; 薄疑之言□國中飽□ , 簡主喜而府庫虛, 百姓餓而姦吏富也□故桓公巡民而管仲省腐財怨女□不然, 則在延陵乘馬不得進, 造父過之而爲之泣也□

右經

一. 造父御四馬, 馳驟周旋而恣欲於馬□恣欲於馬者, 擅□□之制也□然馬驚於出□, 而造父不能禁制者, 非□□之嚴不足也, 威分於出□也□王子於期爲駙駕, □□不用而擇欲於馬, 擅芻水之利也□然馬過於圃池而駙馬敗者, 非芻水之利不足也, 德分於圃池也□故王良□造父, 天下之善御者也, 然而使王良操左革而叱咤之, 使造父操右革而鞭笞之, 馬不能行十里, 共故也□田連□成竅, 天下善鼓琴者也, 然而田連鼓上□成竅□下而不能成曲, 亦共故也□夫以王良□造父之巧, 共□而御不能使馬, 人主安能與其臣共權以爲治? 以田連□成竅之巧, 共琴而不能成曲, 人主又安能與其臣共勢以成功乎?

一曰: 造父爲齊王駙駕, 渴馬服成, 效駕圃中□渴馬見圃池, 去車走池, 駕敗□王子於期爲趙簡主取道爭千里之表, 其始發也, □伏溝中□王子於期齊□□而進之, □突出於溝中, 馬驚駕敗□

司城子罕謂宋君曰: □慶賞賜與, 民之所喜也, 君自行之; 殺□誅罰, 民之所惡也, 臣請當之□□ 宋君曰: □諾□□ 於是出威令, 誅大臣, 君曰: □問子罕也□□ 於是大臣畏之, 細民歸之□處期年, 子罕殺宋君而奪政□故子罕爲出□以奪其君國□

簡公在上位, 罰重而誅嚴, 厚賦斂而殺戮民□田成□設慈愛, 明寬厚□簡公以齊民爲渴馬, 不以恩加民, 而田成□以仁厚爲圃池也□

一曰: 造父爲齊王駙駕, 以渴服馬, 百日而服成□服成, 請效駕齊王, 王曰: □效駕於圃中□□ 造父驅車入圃, 馬見圃池而走, 造父不能禁□造父以渴服馬久矣, 今馬見池□而走, 雖造父不能治□今簡公之法禁其衆久矣, 而田成□利之, 是田成□傾圃池而示渴民也□

一曰: 王子於期爲宋君爲千里之逐□已駕, 察手吻文□且發矣, 驅而前之, 輪中繩; 引而□之, 馬掩迹□□而發之, □逸出於竇中□馬退而□, □不能進前也; 馬□而走, □不能止也□

一曰: 司城子罕謂宋君曰: □慶賞賜予者, 民之所好也, 君自行之; 誅罰殺戮者, 民之所惡也, 臣請當之□□ 於是戮細民而誅大臣, 君曰: □與子罕議之□□ 居期年, 民知殺生之命制於子罕也, 故一國歸焉□故子罕劫宋君而奪其政, 法不能禁也□故曰: □子罕爲出□, 而田成常爲圃池也□□ 今令王良□造父共車, 人操一邊□而入門閭, 駕必敗而道不至也□令田連□成竅共琴, 人撫一絃而揮, 則音必敗曲不遂矣□

二  秦昭王有病, 百姓里買牛而家爲王禱□公孫述出見之, 入賀王曰: □百姓乃皆里買牛爲王禱□□ 王使人問之, 果有之□王曰: □□之人二甲□夫非令而擅禱者, 是愛寡人也□夫愛寡人, 寡人亦且改法而心與之相循者, 是法不立; 法不立, 亂亡之道也□不如人罰二甲而復與爲治□□

一曰: 秦襄王病, 百姓爲之禱; 病愈, 殺牛塞禱□郎中閻□□公孫衍出見之, 曰: □非社臘之時也, 奚自殺牛而祠社? □ 怪而問之□百姓曰: □人主病, 爲之禱; 今病愈, 殺牛塞禱□□ 閻□□公孫衍說, 見王, 拜賀曰: □過堯□舜矣□□ 王驚曰: □何謂也? □ 對曰: □堯□舜其民未至爲之禱也□今王病, 而民以牛禱; 病愈, 殺牛塞禱□故臣竊以王爲過堯□舜也□ 王因使人問之, 何里爲之, □其里正與伍老屯二甲□閻□□公孫衍□不敢言□居數月, 王飮酒□樂, 閻□□公孫衍謂王曰: □前時臣竊以王爲過堯□舜, 非直敢諛也□堯舜病, 且其民未至爲之禱也; 今王病而民以牛禱, 病愈, 殺牛塞禱□今乃□其里正與伍老屯二甲, 臣竊怪之□□ 王曰: □子何故不知於此? 彼民之所以爲我用者, 非以吾愛之爲我用者也, 以吾勢之爲我用者也□吾釋勢與民相收, 若是, 吾適不愛而民因不爲我用也, 故遂絶愛道也□□

秦大饑, 應侯請曰: □五苑之草著: 蔬菜□橡果□棗栗, 足以活民, 請發之□□ 昭襄王曰: □吾秦法, 使民有功而受賞, 有罪而受誅□今發五苑之蔬果者, 使民有功與無功俱賞也□夫使民有功與無功俱賞者, 此亂之道也□夫發五苑而亂, 不如棄棗蔬而治□□ 一曰: □令發五苑之□□蔬□棗□栗, 足以活民, 是使民有功與無功互爭取也□夫生而亂, 不如死而治, 大夫其釋之□□

田□敎其子田章曰: □欲利而身, 先利而君; 欲富而家, 先富而國□□

一曰: □田□敎其子田章曰: □主賣官爵, 臣賣智力, 故曰自恃無恃人□□

公儀休相魯而嗜魚, 一國盡爭買魚而獻之, 公儀子不受□其弟諫曰: □夫子嗜魚而不受者, 何也? □ 對曰: □夫唯嗜魚, 故不受也□夫卽受魚, 必有下人之色; 有下人之色, 將枉於法; 枉於法, 則免於相□免於相, 此不必能致我魚, 我又不能自給魚□ 卽無受魚而不免於相, 雖嗜魚, 我能長自給魚□□ 此明夫恃人不如自恃也; 明於人之爲己者不如己之自爲也□

三  子之相燕, 貴而主斷□蘇代爲齊使燕, 王問之曰: □齊王亦何如主也? □ 對曰: □必不□矣□□ 燕王曰: □何也? □ 對曰: □昔桓公之□也, 內事屬鮑叔, 外事屬管仲, 桓公被髮而御婦人, 日遊於□□今齊王不信其大臣□□ 於是燕王因益大信子之□子之聞之, 使人遺蘇代金百鎰, 而聽其所使之□

一曰: 蘇代爲秦使燕, 見無益子之, 則必不得事而還, 貢賜又不出, 於是見燕王, 乃譽齊王, 燕王曰: □齊王何若是之賢也? 則將必王乎? □ 蘇代曰: □救亡不暇, 安得王哉? □ 燕王曰: □何也? □ 曰: □其任所愛不均□□ 燕王曰: □其亡何也? □ 曰: □昔者齊桓公愛管仲, 置以爲仲父, 內事理焉, 外事斷焉, 擧國而歸之, 故一匡天下, 九合諸侯□今齊任所愛不均, 是以知其亡也□□ 燕王曰: □今吾任子之, 天下未之聞也? □ 於是明日張朝而聽子之□

潘壽謂燕王曰: □王不如以國讓子之□人所以謂堯賢者, 以其讓天下於許由, 許由必不受也, 則是堯有讓許由之名而實不失天下也□今王以國讓子之, 子之必不受也, 則是王有讓子之之名而與堯同行也□□ 於是燕王因擧國而屬之, 子之大重□

一曰: 潘壽, 隱者□燕使人聘之□潘壽見燕王曰: 臣恐子之之如益也□□ 王曰: □何益哉? □ 對曰: □古者禹死, 將傳天下於益, 啓之人因相與攻益而立啓□今王信愛子之, 將傳國子之, 太子之人盡懷印, 爲子之之人無一人在朝廷者□王不幸棄群臣, 則子之亦益也□□ 王因收吏璽, 自三百石以上皆效之子之, 子之大重□夫人主之所以鏡照者, 諸侯之士徒也, 今諸侯之士徒皆私門之黨也□人主之所以自羽翼者, 巖穴之士徒也, 今巖穴之士徒皆私門之舍人也□是何也? 奪□之資在子之也□故吳章曰: □人主不佯憎愛人□ 佯愛人, 不得復憎也; 佯憎人, 不得復愛也□□

一曰: 燕王欲傳國於子之也, 問之潘壽, 對曰: □禹愛益而任天下於益, 已而以啓人爲吏□及老, 而以啓爲不足任天下, 故傳天下於益, 而勢重盡在啓也□已而啓與友黨攻益而奪之天下, 是禹名傳天下於益, 而實令啓自取之也, 此禹之不及堯□舜明矣□今王欲傳之子之, 而吏無非太子之人者也, 是名傳之而實令太子自取之也□□ 燕王乃收璽, 自三百石以上皆效之子之, 子之遂重□

方吾子曰: □吾聞之古禮: 行不與同服者同車, 不與同族者共家, 而□君人者乃借其權而外其勢乎!□

吳章謂韓宣王曰: □人主不可佯愛人, 一日不可復憎: 不可以佯憎人, 一日不可復愛也□故佯憎佯愛之徵見, 則諛者因資而毁譽之□雖有明主, 不能復收, 而□於以誠借人也!□

趙王遊於圃中, 左右以□與虎而輟之, 虎□然環其眼□王曰: □可惡哉, 虎目也!□ 左右曰: □平陽君之目可惡過此□見此未有害也, 見平陽君之目如此者, 則必死矣□□ 其明日, 平陽君聞之, 使人殺言者, 而王不誅也□

衛君入朝於周, 周行人問其號, 對曰: □諸侯□疆□□ 周行人□之曰: □諸侯不得與天子同號□□ 衛君乃自更曰: □諸侯□□□ 而後內之□仲尼聞之曰: □遠哉禁□, 虛名不以借人, □實事乎? □

四 搖木者一一攝其葉, 則勞而不□; 左右□其本, 而葉□搖矣□臨淵而搖木, 鳥驚而高, 魚恐而下□善張網者引其綱, 若一一攝萬目而後得, 則是勞而難; 引其綱, 而魚已囊矣□故吏者, 民之本綱也, 故聖人治吏不治民□

救火者, 令吏□壺甕而走火, 則一人之用也, 操鞭□指麾而趣使人, 則制萬夫□是以聖人不親細民, 明主不躬小事□

造父方□, 得有子父乘車過者, 馬驚而不行, 其子下車牽馬, 父子推車, 請造父助我推車□造父因收器, 輟而寄載之, 援其子之乘, 乃始檢□持□, 未之用也, 而馬□驚矣□使造父而不能御, 雖盡力勞身助之推車, 馬猶不肯行也□今使身佚, 且寄載, 有德於人者, 有術而御之也□故國者, 君之車也; 勢者, 君之馬也□無術以御之, 身雖勞, 猶不免亂; 有術以御之, 身處佚樂之地, 又致帝王之功也□

椎鍛者, 所以平不夷也; 榜□者, 所以矯不直也□聖人之爲法也, 所以平不夷□矯不直也□

□齒之用齊也, 擢閔王之筋; 李兌之用趙也, 餓殺主父□此二君者, 皆不能用其椎鍛榜□, 故身死爲戮, 而爲天下笑□

一曰: 入齊, 則獨聞□齒而不聞齊王; 入趙, 則獨聞李兌而不聞趙王□故曰: 人主者不操術, 則威勢輕而臣擅名□

一曰: 田□相齊, 人有說王者曰: □終歲之計, 王不一以數日之間自聽之, 則無以知吏之姦邪得失也□□ 王曰: □善□□ 田□聞之, 卽遽請於王而聽其計□王將聽之矣, 田□令官具押券斗石參升之計□王自聽計, 計不勝聽, 罷食後, 復坐, 不復暮食矣□田□復謂曰: □群臣所終歲日夜不敢偸怠之事也, 王以一夕聽之, 則群臣有爲勸勉矣□□ 王曰: □諾□□ 俄而已睡矣, 吏盡揄刀削其押券升石之計□王自聽之, 亂乃始生□

一曰: 武靈王使惠文王□政, 李兌爲相, 武靈王不以身躬親殺生之柄, 故劫於李兌□

五  □鄭子引輦上高梁而不能支□□鄭踞轅而歌, 前者止, 後者趨, 輦乃上□使□鄭無術以致人, 則身雖絶力至死, 輦猶不上也□今身不至勞苦而輦以上者, 有術以致人之故也□

趙簡主出稅, 吏請輕重□簡主曰: □勿輕勿重□重則利入於上; 若輕, 則利歸於民□吏無私利而正矣□□ 薄疑謂直簡主曰: □君之國中飽□□ 簡主欣然而喜曰: □何如焉? □ 對曰: □府庫空虛於上, 百姓貧餓於下, 然而姦吏富矣□□

齊桓公微服以巡民家, 人有年老而自養者, 桓公問其故□對曰: □臣有子三人, 家貧無以妻之, 傭未及反□□ 桓公歸, 以告管仲□管仲曰: □畜積有腐棄之財, 則人飢餓; 宮中有怨女, 則民無妻□□ 桓公曰: □善□□ 乃諭宮中有婦人而嫁之□下令於民曰: □丈夫二十而室, 婦人十五而嫁□□

一曰: 桓公微服而行於民間, 有鹿門稷者, 行年七十而無妻□桓公問管仲曰: □有民老而無妻者乎? □ 管仲曰: □有鹿門稷者, 行年七十矣而無妻□桓公曰: □何以令之有妻? □ 管仲曰: □臣聞之: 上有積財, 則民臣必□乏於下; 宮中有怨女, 則有老而無妻者□□ 桓公曰: □善□□ 令於宮中, 女子未嘗御, 出嫁之□ 乃令男子年二十而室, 女年十五而嫁□則內無怨女, 外無曠夫□

延陵卓子乘蒼龍挑文之乘, 鉤飾在前, 錯□在後, 馬欲進則鉤飾禁之, 欲退則錯□貫之, 馬因旁出□造父過而爲之泣涕, 曰: □古之治人亦然矣□夫賞所以勸之而毁存焉, 罰所以禁之而譽加焉□民中立而不知所由, 此亦聖人之所爲泣也□□

一曰: 延陵卓子乘蒼龍與翟文之乘, 前則有錯飾, 後則有利□, 進則引之, 退則□之□馬前不得進, 後不得退, 遂避而逸, 因下抽刀而刎其脚□造父見之, 終日不食, 因仰天而歡曰: □□, 所以進之也, 錯飾在前; 引, 所以退之也, 利□在後□今人主以其淸潔也進之, 以其不適左右也退之, 以其公正也譽之, 以其不聽從也廢之□民懼, 中立而不知所由, 此聖人之所爲泣也□

難一第三十六

晉文公將與楚人戰, 召舅犯問之, 曰: □吾將與楚人戰, 彼衆我寡, 爲之奈何? □ 舅犯曰: □臣聞之: 繁禮君子, 不厭忠信; 戰陣之閒, 不厭詐僞□君其詐之而已矣□□ 文公辭舅犯, 因召雍季而問之, 曰: □我將與楚人戰, 彼衆我寡, 爲之奈何? □ 雍季對曰: □焚林而田, 偸取多獸, 後必無獸; 以詐遇民, 偸取一時, 後必無復□□ 文公曰: □善□□ 辭雍季, 以舅犯之謀與楚人戰以敗之□歸而行爵, 先雍季而後舅犯□群臣曰: 城□之事, 舅犯謀也□夫用其言而後其身, 可乎? □ 文公曰: 此非君所知也□夫舅犯言, 一時之權也; 雍季言, 萬世之利也□□ 仲尼聞之, 曰: □文公之□也, 宜哉!旣知一時之權, 又知萬世之利□□

或曰: 雍季之對, 不當文公之問□凡對問者有因, 因小大緩急而對也□所問高大, 而對以卑狹, 則明主弗受也□今文公問□以少遇衆□ , 而對曰□後必無復□ , 此非所以應也□且文公不知一時之權, 又不知萬世之利, 戰而勝, 則國安而身定, 兵强而威立, 雖有後復, 莫大於此, 萬世之利奚患不至□戰而不勝, 則國亡兵弱, 身死名息, 拔拂今日之死不及, 安暇待萬世之利? 待萬世之利, 在今日之勝; 今日之勝, 在詐於敵; 詐敵, 萬世之利也□故曰: 雍季之對, 不當文公之問□且文公又不知舅犯之言□舅犯所謂□不厭詐僞□ 者, 不謂詐其民, 謂詐其敵也□敵者, 所伐之國也; 後雖無復, 何傷哉? 文公之所以先雍季者, 以其功耶? 則所以勝楚破軍者, 舅犯之謀也, 以其善言耶, 則雍季乃道其後之無復也. 此未有善言也. 舅犯則以兼之矣. 舅犯曰□繁禮君子, 不厭忠信□ 者, 忠, 所以愛其下也; 信, 所以不欺其民也□夫旣以愛而不欺矣, 言孰善於此□然必曰□出於詐僞□ 者, 軍旅之計也□舅犯前有善言, 後有戰勝□故舅犯有二功而後論, 雍季無一焉而先賞□□文公之□也, 不亦宜乎? □ 仲尼不知善賞也□

歷山之農者侵畔, 舜往耕焉, 朞年, □畝正□河濱之漁者爭□, 舜往漁焉, 朞年而讓長□東夷之陶者器苦□, 舜往陶焉, 朞年而器牢□仲尼歎曰: □耕, 漁與陶, 非舜官也, 而舜往爲之者, 所以救敗也□舜其信仁乎!乃躬藉處苦而民從之□故曰: 聖人之德化乎!□

或問儒者曰: □方此時也, 堯安在? □ 其人曰: □堯爲天子□□ □然則, 仲尼之聖堯奈何? 聖人明察在上位, 將使天下無姦也□今耕漁不爭, 陶器不□, 舜又何德而化? 舜之救敗也, 則是堯有失也□賢舜, 則去堯之明察; 聖堯, 則去舜之德化: 不可兩得也□楚人有□楯與矛者, 譽之曰: □吾楯之堅, 物莫能陷也□□ 又譽其矛曰: □吾矛之利, 於物無不陷也□□ 或曰: □以子之矛陷子之楯,何如? □ 其人弗能應也□夫不可陷之楯與無不陷之矛, 不可同世而立□今堯□舜之不可兩譽, 矛楯之說也□且舜救敗, 朞年已一過, 三年已三過□舜有盡, 壽有盡, 天下過無已者; 以有盡逐無已, 所止者寡矣□賞罰, 使天下必行之□令曰: □中程者賞, 弗中程者誅□□ 令朝至暮變, 暮至朝變, 十日而海內畢矣, 奚待朞年? 舜猶不以此說堯令從己, 乃躬親, 不亦無術乎? 且夫以身爲苦而後化民者, 堯□舜之所難也: 處勢而驕下者, 庸主之所易也□將治天下, 釋庸主之所易, 道堯□舜之所難, 未可與爲政也□□

管仲有病, 桓公往問之, 曰: □仲父病, 不幸卒於大命, 將奚以告寡人? □ 管仲曰: □微君言, 臣故將謁之□願君去□□, 除易牙, 遠衛公子開方□易牙爲君主味, 君惟人肉未嘗, 易牙烝其子首而進之□夫人情莫不愛其子, 今弗愛其子, 安能愛君? 君□而好內, □□自宮以治內□人情莫不愛其身, 身且不愛, 安能愛君? 開方事君十五年, 齊□衛之間, 不容數日行, 棄其母, 久宦不歸□其母不愛, 安能愛君? 臣聞之: □矜僞不長, 蓋虛不久, 願君去此三子者也□□ 管仲卒死, 而桓公弗行□及桓公死, 蟲出尸不葬□

或曰: 管仲所以見告桓公者, 非有度者之言也□所以去□□, 易牙者, 以不愛其身適君之欲也□曰: □不愛其身, 安能愛君? □ 然則臣有盡死力以爲其主者, 管仲將弗用也□曰: □不愛其死力, 安能愛君? □ 是欲君去忠臣也□且以不愛其身, 度其不愛其君, 是將以管仲之不能死公子糾度其不死桓公也, 是管仲亦在所去之域矣□明主之道不然, 設民所欲以求其功, 故爲爵祿以勸之; 設民所惡以禁其姦, 故爲刑罰以威之□慶賞信而刑罰必, 故君擧功於臣, 而姦不用於上, 雖有□□, 其奈君何? 且臣盡死力以與君市, 君垂爵祿以與臣市□君臣之際, 非父子之親也, 計數之所出也□君有道, 則臣盡力而姦不生; 無道, 則臣上塞主明而下成私□管仲非明此度數於桓公也, 使去□□, 一□□又至, 非絶姦之道也□且桓公所以身死蟲流出尸不葬者, 是臣重也□臣重之實, 擅主也□有擅主之臣, 則君令不下究, 臣情不上通□一人之力能隔君臣之間, 使善敗不聞, 禍福不通, 故有不葬之患也□明主之道: 一人不兼官, 一官不兼事; 卑賤不待尊貴而進論, 大臣不因左右而見; 百官修通, 群臣輻湊; 有賞者君見其功, 有罰者君知其罪□見知不悖於前, 賞罰不弊於後, 安有不葬之患? 管仲非明此言於桓公也, 使去三子, 故曰: 管仲無度矣□

襄子圍於晉陽中, 出圍, 賞有功者五人, 高赫爲賞首□張孟談曰: □晉陽之事, 赫無大功, 今爲賞首, 何也? □ 襄子曰: □晉陽之事, 寡人國家危, 社稷殆矣□吾群臣無有不驕侮之意者, 惟赫不失君臣之禮, 是以先之□□ 仲尼聞之曰: □善賞哉! 襄子賞一人而天下爲人臣者莫敢失禮矣□□

或曰: 仲尼不知善賞矣□夫善賞罰者, 百官不敢侵職, 群臣不敢失禮□上設其法, 而下無姦詐之心□如此, 則可謂善賞罰矣□使襄子於晉陽也, 令不行, 禁不止, 是襄子無國晉陽無君也, 尙誰與守哉? 今襄子於晉陽也, 知氏灌之, 臼□生□, 而民無反心, 是君臣親也□襄子有君臣親之澤, 操令行禁止之法, 而猶有驕侮之臣, 是襄子失罰也□爲人臣者, 乘事而有功則賞□今赫僅不驕侮, 而襄子賞之, 是失賞也□明主賞不加於無功, 罰不加於無罪□今襄子不誅驕侮之臣, 而賞無功之赫, 安在襄子之善賞也? 故曰: 仲尼不知善賞□

晉平公與群臣飮, 飮□, 乃□然歎曰: □莫樂爲人君, 惟其言而莫之違□□ 師曠侍坐於前, 援琴撞之□公披□而避, 琴壞於壁□公曰: □太師誰撞? □ 師曠曰: □今者有小人言於側者, 故撞之□□ 公曰: □寡人也□□ 師曠曰: □啞! 是非君人者之言也□□ 左右請除之, 公曰: □釋之, 以爲寡人戒□□

或曰: 平公失君道, 師曠失臣禮□夫非其行而誅其身, 君之於臣也; 非其行而陳其言, 善諫不聽則遠其身者, 臣之於君也□今師曠非平公之行, 不陳人臣之諫, 而行人主之誅, 擧琴而親其體, 是逆上下之位, 而失人臣之禮也□夫爲人臣者, 君有過則諫, 諫不聽則輕爵祿以待之, 此人臣之禮義也□今師曠非平公之過, 擧琴而親其體, 雖嚴父不加於子, 而師曠行之於君, 此大逆之術也□臣行大逆, 平公喜而聽之, 是失君道也□故平公之迹不可明也, 使人主過於聽而不悟其失; 師曠之行亦不可明也, 使姦臣襲極諫而飾弑君之道□不可謂兩明, 此爲兩過□故曰□平公失君道, 師曠亦失臣禮矣□

齊桓公時, 有處士曰小臣稷, 桓公三往而弗得見□桓公曰: □吾聞布衣之士不輕爵祿, 無以易萬乘之主; 萬乘之主不好仁義, 亦無以下布衣之士□□ 於是五往乃得見之□

或曰: 桓公不知仁義□夫仁義者, 憂天下之害, 趨一國之患, 不避卑辱, 謂之仁義□故伊尹以中國爲亂, 道爲宰于湯; 百里奚以秦爲亂, 道爲虜于穆公□皆憂天下之害, 趨一國之患, 不辭卑辱, 故謂之仁義□今桓公以萬乘之勢, 下匹夫之士, 將欲憂齊國, 而小臣不行, 見小臣之忘民也□忘民不可謂仁義□仁義者, 不失人臣之禮, 不敗君臣之位者也□是故四封之內, 執會而朝名曰□臣□ , 臣吏分職受事名曰□萌□ □今小臣在民萌之衆, 而逆君上之欲, 故不可謂仁義□仁義不在焉, 桓公又從而禮之□使小臣有智能而遁桓公, 是隱也, 宜刑; 若無智能而虛驕矜桓公, 是誣也, 宜戮□小臣之行, 非刑則戮□桓公不能領臣主之理而禮刑戮之人, 是桓公以輕上侮君之俗敎於齊國也, 非所以爲治也□故曰: □桓公不知仁義□□

靡□之役, 韓獻子將斬人□□獻子聞之, 駕往救之□比至, 則已斬之矣□□子因曰: □胡不以徇? □ 其僕曰: □□不將救之乎? □ □子曰: □吾敢不分謗乎? □

或曰: □子言, 不可不察也, 非分謗也□韓子之所斬也, 若罪人, 則不可救, 救罪人, 法之所以敗也, 法敗, 則國亂; 若非罪人, 則勸之以徇, 勸之以徇, 是重不辜也, 重不辜, 民所以起怨者也, 民怨, 則國危□□子之言, 非危則亂, 不可不察也□且韓子之所斬若罪人, □子奚分焉? 斬若非罪人, 則已斬之矣, 而□子乃至, 是韓子之謗已成而□子且後至也□夫□子曰□以徇□ , 不足以分斬人之謗, 而又生徇之謗, 是子言分謗也? 昔者紂爲□烙, 崇侯, 惡來又曰□斬涉者之脛也, 奚分於紂之謗? 且民之望於上也甚矣, 韓子弗得, 且望□子之得之也; 今□子俱弗得, 則民絶望於上矣□故曰: □子之言非分謗也, 益謗也□且□子之往救罪也, 以韓子爲非也; 不道其所以爲非, 而勸之□以徇□ , 是使韓子不知其過也□夫下使民望絶於上, 又使韓子不知其失, 吾未得□子之所以分謗者也□

桓公解管仲之束縛而相之□管仲曰: □臣有寵矣, 然而臣卑□□ 公曰: □使子立高□國之上□□ 管仲曰: □臣貴矣, 然而臣貧□□ 公曰: □使子有三歸之家□□ 管仲曰: □臣富矣, 然而臣疏□□ 於是立以爲□仲父□ □□略曰: □管仲以賤爲不可以治國, 故請高□國之上; 以貧爲不可以治富, 故請三歸;  以疏爲不可以治親, 故處□仲父□□管仲非貪, 以便治也□□

或曰: 今使臧獲奉君令詔卿相, 莫敢不聽, 非卿相卑而臧獲尊也, 主令所加, 莫敢不從也□今使管仲之治不緣桓公, 是無君也, 國無君不可以爲治□若負桓公之威, 下桓公之令, 是臧獲之所以信也, 奚待高□國□□仲父□ 之尊而後行哉? 當世之行事□都丞之下徵令者, 不□尊貴, 不就卑賤□故行之而法者, 雖巷伯信乎卿相; 行之而非法者, 雖大吏□乎民萌□今管仲不務尊主明法, 而事增寵益爵□是非管仲貪欲富貴, 必闇而不知術也□故曰: 管仲有失行, □略有過譽□

韓宣王問於□留: □吾欲兩用公仲□公叔, 其可乎? □ □留對曰: □昔魏兩用樓□翟而亡西河, 楚兩用昭□景而亡□□□□今君兩用公仲□公叔, 此必將爭事而外市, 則國必憂矣□□

或曰: 昔者齊桓公兩用管仲鮑叔, 成湯兩用伊尹□仲□□夫兩用臣者國之憂, 則是桓公不覇, 成湯不王也□□王一用□齒, 而身死乎東廟; 主父一用李兌, 減食而死□主有術, 兩用不爲患; 無術, 兩用則爭事而外市, 一則專制而劫弑□今留無術以規上, 使其主去兩用一, 是不有西河□□□□之憂, 則必有身死, 減食之患□是□留未有善以知言也□

難二第三十七

景公過晏子, 曰: □子宮小, 近□, 請徙子家豫章之圃□□ 晏子再拜而辭曰: □且□家貧, 待□食, 而朝暮趨之, 不可以遠□□ 景公笑曰: □子家習□, 識貴賤乎? □ 是時景公繁於刑□晏子對曰: □□貴而□賤□□ 景公曰: □何故? □ 對曰: □刑多也□□ 景公造然變色曰: □寡人其暴乎!□ 於是損刑五□

或曰: 晏子之貴□, 非其誠也, 欲便辭以止多刑也□此不察治之患也□夫刑當無多, 不當無少□無以不當聞, 而以太多說, 無術之患也□敗軍之誅以千百數, 猶且不止; 卽治亂之刑如恐不勝, 而姦尙不盡□今晏子不察其當否, 而以太多爲說, 不亦妄乎? 夫惜草茅者耗禾穗, 惠盜賊者傷良民□今緩刑罰, 行寬惠, 是利姦邪而害善人也, 此非所以爲治也□

齊桓公飮□醉, 遺其冠, 恥之, 三日不朝□管仲曰: □此非有國之恥也, 公胡不雪之以政? □ 公曰: □善.□ 因發倉□, 賜貧窮, 論囹圄, 出薄罪□處三日而民歌之曰: □公乎, 公乎, 胡不復遺冠乎!□

或曰: 管仲雪桓公之恥於小人, 而生桓公之恥於君子矣□使桓公發倉□而賜貧窮, 論囹圄而出薄罪, 非義也, 不可以雪恥, 使之而義也, 桓公宿義, 須遺冠而後行之, 則是桓公行義, 非爲遺冠也? 是雖雪遺冠之恥於小人, 而亦遺義之恥於君子矣□且夫發□倉而賜貧窮者, 是賞無功也; 論囹圄而出薄罪者, 是不誅過也□夫賞無功, 則民偸幸而望於上; 不誅過, 則民不懲而易爲非□此亂之本也, 安可以雪恥哉?

昔者文王侵盂□克□□擧□, 三擧事而紂惡之□文王乃, 懼, 請入洛西之地□赤壤之國方千里, 以解□烙之刑□天下皆說□仲尼聞之, 曰: □仁哉, 文王!輕千里之國而請解□烙之刑□智哉, 文王!出千里之地而得天下之心□□

或曰: 仲尼以文王爲智也, 不亦過乎? 夫智者, 知禍難之地而□之者也, 是以身不及於患也□使文王所以見惡於紂者, 以其不得人心耶? 則雖索人心以解惡可也□紂以其大得人心而惡之, 已又輕地以收人心, 是重見疑也, 固其所以桎梏□囚於□里也□鄭長者有言; □體道, 無爲無見也□□ 此最宜於文王矣, 不使人疑之也□仲尼以文王爲智, 未及此論也□

晉平公問叔向曰: □昔者齊桓公九合諸侯, 一匡天下, 不識臣之力也, 君之力也? □ 叔向對曰: □管仲善制割, 賓胥無善削縫, □朋善純緣, 衣成, 君擧而服之□亦臣之力也, 君何力之有? □ 師曠伏琴而笑之□公曰: □太師奚笑也?□ 師曠對曰: □臣笑叔向之對君也□凡爲人臣者, 猶□宰和五味而進之君□君弗食, 孰敢强之也? 臣請譬之; 君者, 壤地也; 臣者, 草木也□必壞地美, 然後草木碩大□亦君之力也, 臣何力之有? □

或曰: 叔向□師曠之對, 皆偏辭也□夫一匡天下, 九合諸侯, 美之大者也, 非專君之力也, 又非專臣之力也□昔者宮之奇在虞, 僖負羈在曹, 二臣之智, 言中事, 發中功, 虞□曹俱亡者, 何也? 此有其臣而無其君者也□且蹇叔處干而干亡, 處秦而秦□, 非蹇叔愚於干而智於秦也, 此有君與無臣也□向曰□臣之力也□ , 不然矣□昔者桓公宮中二□, 婦閭二百, 被髮而御婦人□得管仲, 爲五百長; 失管仲□得□□而身死, 蟲流出尸不葬□以爲非臣之力也, 且不以管仲爲□; 以爲君之力也, 且不以□□爲亂□昔者, 晉文公慕於齊女而忘歸, 咎犯極諫, 故使得反晉國□故桓公以管仲合, 文公以舅犯□□而師曠曰□君之力也□ , 又不然矣□凡五□所以能成功名於天下者, 必君臣俱有力焉□故曰: 叔向□師曠之對, 皆偏辭也□

齊桓公之時, 晉客至, 有司請禮□桓公曰 □告仲父□者三. 而優笑曰 □易哉, 爲君!一曰仲父, 二曰仲父□□ 桓公曰: □吾聞君人者勞於索人, 佚於使人□吾得仲父已難矣, 得仲父之後, 何爲不易乎哉? □

或曰: 桓公之所應優, 非君人者之言也□桓公以君人爲勞於索人, 何索人爲勞哉? 伊尹自以爲宰干湯, 百里奚自以爲虜干穆公□虜, 所辱也; 宰, 所羞也□蒙羞辱而接君上, 賢者之憂世急也□然則君人者無逆賢而已矣, 索賢不爲人主難□且官職, 所以任賢也; 爵祿, 所以賞功也□設官職, 陳爵祿, 而士自至, 君人者奚其勞哉? 使人又非所佚也□人主雖使人, 必以度量準之, 以刑名參之; 以事遇於法則行, 不遇於法則止; 功當其言則賞, 不當則誅□以刑名收臣, 以度量準下, 此不可釋也, 君人者焉佚哉?

索人不勞, 使人不佚, 而桓公曰: □勞於索人, 佚於使人□ 者, 不然□且桓公得管仲又不難□管仲不死其君而歸桓公, 鮑叔輕官讓能而任之, 桓公得管仲又不難, 明矣□已得管仲之後, 奚遽易哉? 管仲非周公旦□周公旦假爲天子七年, 成王壯, 授之以政, 非爲天下計也, 爲其職也□夫不奪子而行天下者, 必不背死君而事其□; 背死君而事其□者, 必不難奪子而行天下; 不難奪子而行天下者, 必不難奪其君國矣□管仲, 公子糾之臣也, 謀殺桓公而不能, 其君死而臣桓公□管仲之取舍非周公旦, 未可知也□若使管仲大賢也, 且爲湯□武□湯□武, 桀□紂之臣也; 桀□紂作亂, 湯□武奪之□今桓公以易居其上, 是以桀□紂之行, 居湯□武之上, 桓公危矣□若使管仲不肖人也, 且爲田常□田常, 簡公之臣也, 而弑其君□今桓公以易居其上, 是以簡公之易, 居田常之上也, 桓公又危矣□管仲非周公旦以明矣, 然爲湯□武與田常, 未可知也□爲湯□武, 有桀□紂之危; 爲田常, 有簡公之亂也□已得仲父之後, 桓公奚遽易哉? 若使桓公之任管仲, 必知不欺己也. 是知不欺主之臣也□然雖知不欺主之臣, 今桓公以任管仲之專, 借□□□易牙, 蟲流出尸而不葬, 桓公不知臣欺主與不欺主已明矣, 而任臣如彼其專也, 故曰桓公闇主□

李兌治中山, 苦□令上計而入多□李兌曰: □語言辨, 聽之說, 不度於義, 謂之窕言□無山林澤谷之利而入多者, 謂之窕貨□君子不聽窕言, 不受窕貨□子姑免矣□□

或曰: 李子設辭曰: □夫言語辨, 聽之說, 不度於義者, 謂之窕言□□ 辯在言者, 說在聽者; 言非聽者也□所謂不度於義, 非謂聽者, 必謂所聽也□聽者, 非小人, 則君子也□小人無義, 必不能度之義也. 君子度之義, 必不肯說也□夫曰□言語辨, 聽之說, 不度於義□ 者, 必不誠之言也□入多之爲窕貨也, 未可遠行也□李子之姦弗蚤禁, 使至於計, 是遂過也□無術以知而入多, 入多者, 穰也, 雖倍入, 將奈何? 擧事愼陰陽之和, 種樹節四時之適, 無早晩之失□寒溫之災, 則入多□不以小功妨大務, 不以私欲害人事, 丈夫盡於耕農, 婦人力於織□, 則入多□務於畜養之理, 察於土地之宜, 六畜遂, 五穀殖, 則入多□明於權計, 審於地形□舟車□機械之利, 用力少, 致功大, 則入多□利商□關梁之行, 能以所有致所無, 客商歸之, 外貨留之, 儉於財用, 節於衣食, 宮室器械周於資用, 不事玩好, 則入多□入多, 皆人爲也□若天事風雨時, 寒溫適, 土地不加大, 而有□年之功, 則入多□人事□天功, 二物者皆入多, 非山林澤谷之利也□夫無山林澤谷之利, 入多因謂之窕貨者, 無術之言也□

趙簡子圍衛之□郭, 犀楯□犀櫓, 立於矢石之所不及, 鼓之而士不起□簡子投□曰: □烏乎!吾之士數弊也□□ 行人燭過免胄而對曰: □臣聞之: 亦有君之不能耳, 士無弊者□昔者吾先君獻公幷國十七, 服國三十八, 戰十有二勝, 是民之用也□獻公沒, 惠公卽位, 淫衍暴亂, 身好玉女, 秦人恣侵, 去絳十七里, 亦是人之用也□惠公沒, 文公受之, 圍衛, 取□, 城□之戰, 五敗荊人, 取尊名於天下, 亦此人之用也□亦有君不能耳, 士無弊也□□ 簡子乃去楯櫓, 立矢石之所及, 鼓之而士乘之, 戰大勝□簡子曰: □與吾得革車千乘, 不如聞行人燭過之一言也□□

或曰; 行人未有以說也, 乃道惠公以此人是敗, 文公以此人是□, 未見所以用人也□簡子未可以速去楯櫓也□嚴親在圍, 輕犯矢石, 孝子之所愛親也□孝子愛親, 百數之一也□今以爲身處危而人尙可戰, 是以百族之子於上皆若孝子之愛親也, 是行人之誣也□好利惡害, 夫人之所有也□賞厚而信, 人輕敵矣; 刑重而必, 失人不北矣□長行徇上, 數百不一失; 喜利畏罪, 人莫不然□將衆者不出乎莫不然之數, 而道乎百無一人之行, 行人未知用衆之道也□

難三第三十八

魯穆公問於子思曰: □吾聞龐간*氏子之不孝, 其行奚如? □ 子思對曰: □君子尊賢以崇德, 擧善以觀民□若夫過行, 是細人之所識也, 臣不知也□□ 子思出, 子服□伯入見□問龐간*氏子, 子服□伯對曰: □其過三, 皆君之所未嘗聞□□ 自是之後, 君貴子思而賤子服□伯也□

或曰: 魯之公室, 三世劫於季氏, 不亦宜乎? 明君求善而賞之, 求姦而誅之, 其得之一也□故以善聞之者, 以說善同於上者也; 以姦聞之者, 以惡姦同於上者也, 此宜賞譽之所及也□不以姦聞, 是異於上而下比周於姦者也, 此宜毁罰之所及也□今子思不以過聞而穆公貴之, □伯以姦聞而穆公賤之□人情皆喜貴而惡賤, 故季氏之亂成而不上聞, 此魯君之所以劫也□且此亡王之俗, 取□魯之民所以自美, 而穆公獨貴之, 不亦倒乎?

文公出亡, 獻公使寺人披攻之蒲城, 披斬其□, 文公奔翟□惠公卽位, 又使攻之惠竇, 不得也□及文公反國, 披求見□公曰: □蒲城之役, 君令一宿, 而汝卽至; 惠竇之難, 君令三宿, 而汝一宿, 何其速也? □ 披對曰: □君令不二□除君之惡, 惟恐不堪□蒲人□翟人, 余何有焉? 今公卽位, 其無蒲□翟乎? 且桓公置射鉤而相管仲□□ 君乃見之□

或曰: 齊□晉絶祀, 不亦宜乎? 桓公能用管仲之功而忘射鉤之怨, 文公能聽寺人之言而棄斬□之罪, 桓公□文公能容二子者也□後世之君, 明不及二公; 後世之臣, 賢不如二子□以不忠之臣, 事不明之君, 君不知, 則有燕操□子罕□田常之賊; 知之, 則以管仲□寺人自解□君必不誅, 而自以爲有桓□文之德, 是臣□而明不能燭, 多假之資, 自以爲賢而不戒, 則雖無後嗣, 不亦可乎? 且寺人之言也, 直飾君令而不貳者, 則是貞於君也□死君後生臣不愧而後爲貞□今惠公朝卒而暮事文公, 寺人之不貳何如?

人有設桓公隱者曰: □一難, 二難, 三難, 何也? □ 桓公不能射, 以告管仲□管仲對曰: □一難也, 近優而遠士□二難也, 去其國而數之海□三難也, 君老而晩置太子□□ 桓公曰: □善□□ 不擇日而廟禮太子□

或曰: 管仲之射隱不得也□士之用不在近遠, 而俳優侏儒, 固人主之所與燕也, 則近優而遠士, 而以爲治, 非其難者也□夫處勢而不能用其有, 而悖不去國, 是以一人之功禁一國□以一人之力禁一國者, 少能勝之□明能照遠姦而見隱微, 必行之令, 雖遠於海, 內必無變□然則去國之海而不劫殺, 非其難者也□楚成王置商臣以爲太子, 又欲置公子職, 商臣作難, 遂弑成王□公子宰, 周太子也, 公子根有寵, 遂以東州反, 分而爲兩國, 此皆非晩置太子之患也□夫分勢不二, 庶孼卑, 寵無藉, 雖處□老, 晩置太子可也□然則晩置太子, 庶孼不亂, 又非其難也. 物之所謂難者, 必借人成勢而勿使侵害已. 可謂一難也. 貴妾不使二後, 二難也□愛孼不使危正適, 專聽一臣而不敢隅君, 此則可謂三難也□

葉公子高問政於仲尼, 仲尼曰: □政在悅近而來遠□□ 哀公問政於仲尼, 仲尼曰: □政在選賢□□ 齊景公問政於仲尼, 仲尼曰: □政在節財□□ 三公出, 子貢問曰: □三公問夫子政一也, 夫子對之不同, 何也? □ 仲尼曰: □葉都大而國小, 民有背心, 故曰□政在悅近而來遠□□魯哀公有大臣三人, 外障距諸侯四□之士, 內比周而以愚其君, 使宗廟不掃除, 社稷不血食者, 必是三臣也, 故曰□政在選賢□□ 齊景公築雍門, 爲路寢, 一朝而以三百乘之家賜者三, 故曰□政在節財□□□

或曰: 仲尼之對, 亡國之言也□葉民有倍心, 而說之□悅近而來遠□ , 則是敎民懷惠□惠之爲政, 無功者受賞, 則有罪者免, 此法之所以敗也□法敗而政亂, 以亂政治敗民, 未見其可也□且民有倍心者, 君上之明有所不及也□不紹葉公之明, 而使之悅近而來遠, 是舍吾勢之所能禁而使與不行惠以爭民, 非能持勢者也□夫堯之賢, 六王之冠也□舜一從而咸包, 而堯無天下矣□有人無術以禁下, 恃爲舜而不失其民, 不亦無術乎? 明君見小姦於微, 故民無大謀; 行小誅於細, 故民無大亂□此謂□圖難於其所易也, 爲大者於其所細也□ □今有功者必賞, 賞者不得君, 力之所致也; 有罪者必誅, 誅者不怨上, 罪之所生也□民知誅罰之皆起於身也, 故疾功利於業, 而不受賜於君□□太上, 下智有之□□ 此言太上之下, 民無說也, 安取懷惠之民? 上君之民無利害, 說以□悅近來遠□ , 亦可舍已□

哀公有臣外障距內比周以愚其君, 而說之以□選賢□ , 此非功伐之論也, 選其心之所謂賢者也□使哀公知三子外障距內比周也, 則三子不一日立矣□哀公不知選賢, 選其心之所謂賢, 故三子得任事□燕子□賢子之而非孫卿, 故身死爲□; 夫差智太宰□而愚子胥, 故滅於越□魯君不必知賢, 而說以選賢, 是使哀公有夫差□燕□之患也□明君不自擧臣, 臣相進也; 不自賢, 功自徇也□論之於任, 試之於事, 課之於功, 故群臣公正而無私, 不隱賢, 不進不肖□然則人主奚勞於選賢?

景公以百乘之家賜, 而說以節財 , 是使景公無術知侈儉之施, 而獨儉於上, 未免於貧也□有君以千里養其口腹, 則雖桀, 紂不侈焉□齊國方三千里, 而桓公以其半自養, 是侈於桀□紂也; 然而能爲五□冠者, 知侈儉之地也□爲君不能禁下而自禁者謂之劫, 不能飾下而自飾者謂之亂, 不節下而自節者謂之貧□明君使人無私, 以詐而食者禁; 力盡於事, 歸利於上者必聞, 聞者必賞; □穢爲私者必知, 知者必誅□然故忠臣盡忠於公, 民士竭力於家, 百官精剋於上, 侈倍景公, 非國之患也□然則說之以節財, 非其急者也□

夫對三公一言而三公可以無患, 知下之謂也□知下明, 則禁於微; 禁於微, 則姦無積; 姦無積, 則無比周; 無比周, 則公私分; 公私分, 則朋黨散; 朋黨散, 則無外障距內比周之患□知下明, 則見精沐; 見精沐, 則誅賞明; 誅賞明, 則國不貧□故曰: 一對而三公無患, 知下之謂也□

鄭子産晨出, 過東匠之閭, 聞婦人之哭, 撫其御之手而聽之□有閒, 遣吏執而問之, 則手絞其夫者也□異日, 其御問曰: □夫子何以知之?□ 子産曰: □其聲懼□ □凡人於其親愛也, 始病而憂, 臨死而懼, 已死而哀□今哭已死, 不哀而懼, 是以知其有姦也□□

或曰: 子産之治, 不亦多事乎? 姦必待耳目之所及而後知之, 則鄭國之得姦者寡矣□不任典成之吏, 不察參伍之政, 不明度量, 恃盡聰明, 勞智慮, 而以知姦, 不亦無術乎? 且失物衆而智寡, 寡不勝衆, 智不足以□知物, 故因物以治物□下衆而上寡, 寡不勝衆者, 言君不足以□知臣也, 故因人以知人□是以形體不勞而事治, 智慮不用而姦得□故宋人語曰: □一雀過□, □必得之, 則□誣矣□以天下爲之羅, 則雀不失矣□□ 夫知姦亦有大羅, 不失其一而已矣□不修其理, 而以己之胸察爲之弓矢, 則子産誣矣□老子曰: □以智治國, 國之賊也□□ 其子産之謂矣□

秦昭王問於左右曰: □今時韓魏孰與始强?□ 左右對曰: □弱於始也□□ □今之如耳□魏齊孰與□之孟常□芒卯? □ 對曰: □不及也□□ 王曰: □孟常□芒卯率强韓□魏猶無奈寡人何也□□ 左右對曰: □ 甚然□□ 中期伏瑟而對曰: □王之料天下過矣□夫六晉之時, 知氏最强, 滅范, 中行又率韓□魏之兵以伐趙, 灌以晉水, 城之未沈者三板□知伯出, 魏宣子御, 韓康子爲□乘□知伯曰: □始吾不知水可以滅人之國, 吾乃今知之□汾水可以灌安邑, 絳水可以灌平陽□□魏宣子□韓康子, 康子踐宣子之足, □足接乎車上, 而知氏分於晉陽之下□今足下雖强, 未若知氏; 韓□魏雖弱, 未至如其在晉陽之下也□此天下方用□足之時, 願王勿易之也□□

或曰: 昭王之問也有失, 左右□中期之對也有過□凡明主之治國也, 任其勢□勢不可害, 則雖强天下無奈何也, 而□孟常□芒卯□韓□魏能奈我何? 其勢可害也, 則不肖如如耳□魏齊, 及韓魏猶能害之□然則害與不侵, 在自恃而已矣, 奚問乎? 自恃其不可侵, 則强與弱奚其擇焉? 夫不能自恃, 而問其奈何也, 其不侵也幸矣□申子曰: □失之數而求之信, 則疑矣□□ 其昭王之謂也□知伯無度, 從韓康□魏宣而圖以水灌滅其國□此知伯之所以國亡而身死, 頭爲飮杯之故也□今昭王乃問孰與始强, 其未有水人之患也□雖有左右, 非韓□魏之二子也, 安有□足之事? 而中期曰, □勿易□ , 此虛言也, 且中期之所官, 琴瑟也□絃不調, 弄不明, 中期之任也, 此中期所以事昭王者也□中期善承其任, 未慊昭王也, 而爲所不知, 豈不妄哉? 左右對之曰□弱於始□ 與□不及□ 則可矣, 其曰□甚然□ 則諛也□申子曰: □治不踰官, 雖知不言□□ 今中期不知而尙言之□故曰: 昭王之問有失, 左右□中期之對皆有過也□

管子曰: □見其可, 說之有證; 見其不可, 惡之有形□賞罰信於所見, 雖所不見, 其敢爲之乎? 見其可, 說之無證; 見其不可, 惡之無形, 賞罰不信於所見, 而求所不見之外, 不可得也□□

或曰: 廣廷嚴居, 衆人之所肅也□宴室獨處, 曾□史之所□也□觀人之所肅, 非行情也□且君上者, 臣下之所爲飾也□好惡在所見, 臣下之飾姦物以愚其君, 必也□明不能燭遠姦, 見隱微, 而待之以觀飾行, 定賞罰, 不亦弊乎?

管子曰: □言於室, 滿於室; 言於堂, 滿於堂, 是謂天下王.□ 或曰: 管仲之所謂言室滿室□言堂滿堂者, 非特謂遊戱飮食之言也, 必謂大物也□人主之大物, 非法則術也□法者, 編著之圖籍, 設之於官府, 而布之於百姓者也□術者, 藏之於胸中, 以偶衆端而潛御群臣者也□故法莫如顯, 而術不欲見□是以明主言法, 則境內卑賤莫不聞知也, 不獨滿於堂; 用術, 則親愛近習莫之得聞也, 不得滿室□而管子猶曰□言於室滿室, 言於堂滿堂□ , 非法術之言也□

難四第三十九

衛孫文子聘於魯, 公登亦登□叔孫穆子趨進曰: □諸侯之會, 寡君未嘗後衛君也□今子不後寡君一等, 寡君未知所過也□子其少安□□ 孫子無辭, 亦無悛容□穆子退而告人曰: □孫子必亡□亡臣而不後君, 過而不悛, 亡之本也□□

或曰: 天子失道□諸侯伐之, 故有湯□武□諸侯失道, 大夫伐之, 故有齊□晉□臣而伐君者必亡, 則是湯□武不王, 晉□齊不立也□孫子君於衛, 而後不臣於魯, 臣之君也□君有失也, 故臣有得也□不命亡於有失之君, 而命亡於有得之臣, 不察□魯不得誅衛大夫, 而衛君之明不知不悛之臣□孫子雖有是二也, 巨以亡? 其所以亡其失, 所以得君也□

或曰: 臣主之施分也□臣能奪君者, 以得相□也□故非其分而取者, 衆之所奪也; 辭其分而取者, 民之所予也□是以桀索민*山之女, 紂求比干之心, 而天下離; 湯身易名, 武身受□, 而海內服; 趙□走山, 田成外僕, 而齊□晉從□則湯□武之所以王, 齊□晉之所以立, 非必以其君也, 彼得之而後以君處之也□今未有其所以得, 而行其所以處, 是倒義而逆德也□倒義, 則事之所以敗也; 逆德, 則怨之所以聚也□敗亡之不察, 何也?

魯陽虎欲攻三桓, 不克而奔齊, 景公禮之□鮑文子諫曰: □不可□陽虎有寵於季氏而欲伐於季孫, 貪其富也□今君富於季孫, 而齊大於魯, 陽虎所以盡詐也□□ 景公乃囚陽虎□

或曰: 千金之家, 其子不仁, 人之急利甚也□桓公, 五伯之上也, 爭國而殺其兄, 其利大也□臣主之間, 非兄弟之親也□劫殺之功, 制萬乘而享大利, 則群臣孰非陽虎也? 事以微巧成以疏拙敗. 群臣之未起難也, 其備未具也. 群臣皆有陽虎之心, 而君上不知. 是微而巧也□陽虎貪於天下, 以欲攻上, 是疏而拙也□不使景公加誅於拙虎, 是鮑文子之說反也□臣之忠詐, 在君所行也□君明而嚴, 而群臣忠; 君懦而闇, 則群臣詐□知微之謂明, 無赦之謂嚴□不知齊之巧臣而誅魯之成亂, 不亦妄乎?

或曰: 仁貪不同心□故公子目夷辭宋, 而楚商臣弑父; 鄭去疾予弟, 而魯桓弑兄□五伯兼幷, 而以桓律人, 則是皆無貞廉也□且君明而嚴, 則群臣忠□陽虎爲亂於魯, 不成而走, 入齊而不誅, 是承爲亂也□君明則誅, 知陽虎之可以濟亂也, 此見微之情也□語曰: □諸侯以國爲親□□ 君嚴則陽虎之罪不可失, 此無赦之實也, 則誅陽虎, 所以使群臣忠也□未知齊之巧臣, 而廢明亂之罰, 責於未然, 而不誅昭昭之罪, 此則妄矣□今誅魯之罪亂以威群臣之有姦心者, 而可以得季□孟□叔孫之親, 鮑文之說, 何以爲反?

鄭伯將以高渠彌爲卿, 昭公惡之, 固諫不聽□及昭公卽位, 懼其殺己, 辛卯, 弑昭公而立子亶也□君子曰: □昭公知所惡矣□□ 公子□曰: □高伯其爲戮乎, 報惡已甚矣□□

或曰: 公子□之言也, 不亦反乎? 昭公之及於難者, 報惡晩也□然則高伯之晩於死者, 報惡甚也□明君不懸怒, 懸怒, 則臣罪輕擧以行計, 則人主危□故靈臺之飮, 衛侯怒而不誅, 故□師作難; 食□之羹, 鄭君怒而不誅, 故子公殺君□君子之擧□知所惡□ , 非甚之也, 曰: 知之若是其明也, 而不行誅焉, 以及於死□故□知所惡□ , 以見其無權也□人君非獨不足於見難而已, 或不足於斷制□今昭公見惡稽罪而不誅, 使渠彌含憎懼死以□幸, 故不免於殺, 是昭公之報惡不甚也□

或曰: 報惡甚者, 大誅報小罪□大誅報小罪也者, 獄之至也□獄之患, 故非在所以誅也, 以□之衆也□是以晉□公滅三□而欒□中行作難, 鄭子都殺伯□而食鼎起禍, 吳王誅子胥而越句踐成□□則衛侯之逐, 鄭靈之弑, 不以□師之不死而子公之不誅也, 以未可以怒而有怒之色, 未可誅而有誅之心□怒之當罪, 而誅不逆人心, 雖懸奚害? 夫未立有罪, 卽位之後, 宿罪而誅, 齊胡之所以滅也□君行之臣, 猶有後患, □爲臣而行之君乎? 誅旣不當, 而以盡爲心, 是與天下爲□也□則雖爲戮, 不亦可乎!

衛靈公之時, 彌子瑕有寵於衛國□侏儒有見公者曰: □臣之夢踐矣□□ 公曰: □奚夢? □ □夢見□者, 爲見公也□□ 公怒曰: □吾聞見人主者夢見日, 奚爲見寡人而夢見□乎? □ 侏儒曰: □夫日兼照天下, 一物不能當也□人君兼照一國, 一人不能壅也□故將見人主而夢日也□夫□, 一人煬焉, 則後人無從見矣□或者一人煬君邪? 則臣雖夢□, 不亦可乎? □ 公曰: □善□□ 遂去雍□, 退彌子瑕, 而用司空狗□

或曰: 侏儒善假於夢以見主道矣, 然靈公不知侏儒之言也□去雍□, 退彌子瑕, 而用司空狗者, 是去所愛而用所賢也□鄭子都賢慶建而壅焉, 燕子□賢子之而壅焉□夫去所愛而用所賢, 未免使一人煬己也□不肖者煬主, 不足以害明; 今不加誅而使賢者煬己, 則必危矣□

或曰: 屈到嗜□, 文王嗜菖蒲菹, 非正味也, 而二賢尙之, 所味不必美□晉靈侯說參無恤, 燕□賢子之, 非正士也, 而二君尊之, 所賢不必賢也□非賢而賢用之與愛而用之同□賢誠賢而擧之, 與用所愛異狀□故楚莊擧叔孫而□, 商辛用費仲而滅, 此皆用所賢而事相反也□燕□雖擧所賢而同於用所愛, 衛奚距然哉? 則侏儒之未可見也□君壅而不知其壅也, 已見之後而知其壅也, 故退壅臣, 是加知之也□曰 □不加知而使賢者煬己, 則必危□ ; 而今以加知矣, 則雖煬己, 必不危矣□

難勢第四十

愼子曰: 飛龍乘雲, 騰蛇遊霧, 雲罷霧霽, 而龍蛇與□□同矣, 則失其所乘也□賢人而□於不肖者, 則權輕位卑也; 不肖而能服於賢者, 則權重位尊也□堯爲匹夫, 不能治三人; 而桀爲天子, 能亂天下; 吾以此知勢位之足恃而賢智之不足慕也□夫弩弱而矢高者, 激於風也; 身不肖而令行者, 得助於衆也□堯敎於隷屬而民不聽, 至於南面而王天下, 令則行, 禁則止□由此觀之, 賢智未足以服衆, 而勢位足以缶賢者也□

應愼子曰: 飛龍乘雲, 騰蛇遊霧, 吾不以龍蛇爲不託於雲霧之勢也□雖然, 夫釋賢而專任勢, 足以爲治乎? 則吾未得見也□夫有雲霧之勢而能乘遊之者, 龍蛇之材美之也; 今雲盛而□弗能乘也, 霧□而□不能遊也, 夫有盛雲□霧之勢而不能乘遊者, □□之材薄也□今桀□紂南面而王天下, 以天子之威爲之雲霧, 而天下不免乎大亂者, 桀□紂之材薄也□

且其人以堯之勢以治天下也, 其勢何以異桀之勢也, 亂天下者也□夫勢者, 非能必使賢者用己, 而不肖者不用己也□賢者用之則天下治, 不肖者用之則天下亂□人之情性, 賢者寡而不肖者衆, 而以威勢之利濟亂世之不肖人, 則是以勢亂天下者多矣, 以勢治天下者寡矣□夫勢者, 便治而利亂者也□故《周書》曰: □毋爲虎傅翼, 將飛入邑, 擇人而食之□□ 夫乘不肖人於勢, 是爲虎傅翼也□桀□紂爲高臺深池以盡民力, 爲□烙以傷民性, 桀□紂得乘四行者, 南面之威爲之翼也□使桀□紂爲匹夫, 未始行一而身在刑戮矣□勢者, 養虎狼之心而成暴亂之事者也, 比天下之大患也□勢之於治亂, 本未有位也, 而語專言勢之足以治天下者, 則其智之所至者淺矣□

夫良馬固車, 使臧獲御之則爲人笑, 王良御之而日取千里□車馬非異也, 或至乎千里, 或爲人笑, 則巧拙相去遠矣□今以國位爲車, 以勢爲馬, 以號令爲□, 以刑罰爲鞭□, 使堯□舜御之則天下治, 桀□紂御之則天下亂, 則賢不肖相去遠矣□夫欲追速致遠, 不知任王良; 欲進利除害, 不知任賢能, 此則不知類之患也□夫堯□舜亦治民之王良也□

復應之曰: 其人以勢爲足恃以治官; 客曰□必待賢乃治□ , 則不然矣□夫勢者, 名一而變無數者也□勢必於自然, 則無爲言於勢矣□吾所爲言勢者, 言人之所設也□今曰: 堯□舜得勢而治, 桀□紂得勢而亂, 吾非以堯□舜爲不然也□雖然, 非人之所得設也□ 夫堯□舜生而在上位, 雖有十桀□紂不能亂者, 則勢治也; 桀□紂亦生而在上位, 雖有十堯□舜而亦不能治者, 則勢亂也□故曰: □勢治者則不可亂, 而勢亂者則不可治也□□ 此自然之勢也, 非人之所得設也□若吾所言, 謂人之所得設也. 若吾所言, 謂人之所得勢也而已矣, 賢何事焉? 何以明其然也? 客曰: □人有□矛與楯者, 譽其楯之堅, □物莫能陷也□, 俄而又譽其矛曰: □吾矛之利, 物無不陷也□□人應之曰: □以子之矛, 陷子之楯, 何如? □其人弗能應也□□ 以爲不可陷之楯, 與無不陷之矛, 爲名不可兩立也□夫賢之爲勢不可禁, 而勢之爲道也無不禁, 以不可禁之賢與無不禁之勢, 此矛楯之說也□夫賢勢之不相容亦明矣□

且夫堯□舜□桀□紂千世而一出, 是比肩隨踵而生也□世之治者不絶於中, 吾所以爲言勢者, 中也□中者, 上不及堯□舜, 而下亦不爲桀□紂□抱法處勢, 則治; 背法去勢, 則亂□今廢勢背法而待堯□舜□堯□舜至乃治, 是千世亂而一治也□抱法處勢而待桀□紂, 桀□紂至乃亂, 是千世治而一亂也□且夫治千而亂一, 與治一而亂千也, 是猶乘驥□□而分馳也, 相去亦遠矣□夫棄隱□之法, 去度量之數, 使奚仲爲車, 不能成一輪□無慶賞之勸, 刑罰之威, 釋勢委法, 堯□舜戶說而人辯之, 不能治三家□夫勢之足用亦明矣, 而曰□必待賢□, 則亦不然矣□

且夫百日不食以待粱肉, 餓者不活; 今待堯□舜之賢乃治當世之民, 是猶待粱肉而救餓之說也□夫曰□良馬固車, 臧獲御之則爲人笑, 王良御之則日取乎千里□, 吾不以爲然□夫待越人之善海游者, 以救中國之溺人, 越人善游矣, 而溺者不濟矣□夫待古之王良以馭今之馬, 亦猶越人救溺之說也, 不可亦明矣□夫良馬固車, 五十里而一置, 使中手御之, 追速致遠, 可以及也, 而千里可日至也, 何必待古之王良乎! 且御非使王良也, 則必使臧獲敗之; 治非使堯□舜也, 則必使桀□紂亂之□此味非飴蜜也, 必苦菜□亭歷也□此則積辯累辭, 離理失術, 兩未之議也, 奚可以難夫道理之言乎哉? 客議未及此論也□

問辯第四十一

或問曰: □辯安生乎? □ 對曰: □生於上之不明也□□ 問者曰: □上之不明, 因生辯也, 何哉?□

對曰: □明主之國, 令者, 言最貴者也; 法者, 事最適者也□言無二貴, 法不兩適, 故言行而不軌於法令者必禁□ 若其無法令而可以接詐□應變□生利□□事者, 上必采其言而責其實□ 言當, 則有大利; 不當, 則有重罪□是以愚者畏罪而不敢言, 智者無以訟□此所以無辯之故也□亂世則不然, 主上有令, 而民以文學非之; 官府有法, 民以私行矯之□人主顧漸其法令而尊學者之智行, 此世之所以多文學也□夫言行者, 以功用爲之的□者也□夫砥礪殺矢而以妄發, 其端未嘗不中秋毫也, 然而不可謂善射者, 無常儀的也□設五寸之的, 引十步之遠, 非□□逢蒙不能必中者, 有常也□故有常, 則□□逢蒙以五寸的爲巧; 無常, 則以妄發之中秋毫爲拙□今聽言觀行, 不以功用爲之的□, 言雖至察, 行雖至堅, 則妄發之說也□是以亂世之聽言也, 以難知爲察, 以博文爲辯; 其觀行也, 以離群爲賢, 以犯上爲抗□人主者說辯察之言, 尊□賢□ □抗□ 之行, 故夫作法術之人, 立取舍之行, 別辭爭之論, 而莫爲之正□是以儒服□帶劍者衆, 而耕戰之士寡; 堅白無厚之詞章, 而憲令之法息□故曰: 上不明, 則辯生焉□

問田第四十二

徐渠問田鳩曰: □臣聞智士不襲下而遇君, 聖人不見功而接上□今陽成義渠, 明將也, 而措於毛伯; 公孫亶回, 聖相也, 而關於州部; 何哉? □ 田鳩曰: □此無他故異物□主有度□上有術之故也□且足下獨不聞楚將宋□而失其政, 魏相馮離而亡其國? 二君者驅於聲調, 眩乎辯說, 不試於毛伯, 不關乎州部, 故有失政亡國之患□由是觀之, 夫無毛伯之試, 州部之關, 豈明主之備哉!□

堂谿公謂韓子曰: □臣聞服禮辭讓, 全之術也; 修行退智, 遂之道也□今先生立法術, 設度數, 臣竊以爲危於身而殆於軀□何以□之, 所聞先生術曰: □楚不用吳起而削亂, 秦行商君而富疆□二子之言已當矣, 然而吳起支解而商君事裂者, 不逢世遇主之患也□□逢遇不可必也, 患禍不可斥也□夫舍乎全遂之道而肆乎危殆之行, 竊爲先生無取焉□□ 韓子曰: □臣明先生之言矣□夫治天下之柄, 齊民萌之度, 甚未易處也□然所以廢先王之敎, 而行賤臣之所取者, 竊以爲立法術, 設度數, 所以利民萌, 便衆庶之道也□故不憚亂主闇上之患禍, 而必思以齊民萌之資利者, 仁智之行也□憚亂主闇上之患禍, 而避乎死亡之害, 知明夫身而不見民萌之資利者, 貪鄙之爲也□臣不忍嚮貪鄙之爲, 不敢傷仁智之行□先王有幸臣之意, 然有大傷臣之實□

定法第四十三

問者曰: □申不害□公孫□, 此二家之言孰急於國? □ 應之曰: □是不可程也□人不食, 十日則死; 大寒之隆, 不衣亦死□謂之衣食孰急於人, 則是不可一無也, 皆養生之具也□今申不害言術而公孫□爲法□術者, 因任而授官, 循名而責實, 操殺生之柄, 課群臣之能者也, 此人主之所執也□法者, 憲令著於官府, 刑罰必於民心, 賞存乎愼法, 而罰加乎姦令者也, 此臣之所師也□君無術, 則弊於上; 臣無法, 則亂於下, 此不可一無, 皆帝王之具也□

問者曰: □徒術而無法, 徒法而無術, 其不可何哉? □

對曰: □申不害, 韓昭侯之佐也□韓者, 晉之別國也□晉之故法未息, 而韓之新法又生; 先君之令未收, 而後君之令又下□申不害不擅其法, 不一其憲令, 則姦多□故利在故法前令, 則道之; 利在新法後令, 則道之□利在故新相反, 前後相悖, 則申不害雖十使昭侯用術, 而姦臣猶有所譎其辭矣□故託萬乘之勁韓, 七十年而不至於□王者, 雖用術於上, 法不勤飾於官之患也□公孫□之治秦也, 設告相坐而責其實, 連什伍而同其罪, 賞厚而信, 刑重而必□是以其民用力勞而不休, 逐敵危而不却, 故其國富而兵强; 然而無術以知姦, 則以其富强也資人臣而已矣□及孝公□商君死, 惠王卽位, 秦法未敗也, 而張儀以秦殉韓□魏□惠王死, 武王卽位, 甘茂以秦殉周□武王死, 昭襄王卽位穰侯越韓□魏而東攻齊, 五年而秦不益一尺之地, 乃成其陶邑之封□應侯攻韓八年, 成其汝南之封□自是以來, 諸用秦者皆應, 穰之類也□故戰勝, 則大臣尊; 益地, 則私封立□ 主無術以知姦也□商君雖十飾其法, 人臣反用其資□故乘强秦之資數十年而不至於帝王者, 法不勤飾於官, 主無術於上之患也□

問者曰: □主用申子之術, 而官行商君之法, 可乎?□ 對曰: □申子未盡於法也□□ 申子言:  治不踰官, 雖知弗言□治不踰官, 謂之守職也可; 知而弗言, 是謂過也□人主以一國目視, 故視莫明焉; 以一國耳聽, 故聽莫聰焉□今知而弗言, 則人主尙安假借矣? 商君之法曰: □斬一首者爵一級, 欲爲官者爲五十石之官; 斬二首者爵二級, 欲爲官者爲百石之官□□官爵之遷與斬首之功相稱也□今有法曰: □斬首者令爲醫□匠□□則屋不成而病不已□夫匠者手巧也, 而醫者齊藥也, 而以斬首之功爲之, 則不當其能□今治官者, 智能也; 今斬首者, 勇力之所加也□以勇力之所加而治智能之官□是以斬首之功爲醫□匠也□故曰: 二子之於法術, 皆未盡善也□

說疑第四十四

凡治之大者, 非謂其賞罰之當也□賞無功之人, 罰不辜之民, 非所謂明也□賞有功, 罰有罪, 而不失其人, 方在於人者也, 非能生功止過者也□是故禁姦之法, 太上禁其心, 其次禁其言, 其次禁其事□今世皆曰: □尊主安國者, 必以仁義智能□ , 而不知卑主危國者之必以仁義智能也□故有道之主, 遠仁義, 去智能, 服之以法□是以譽廣而名威, 民治而國安, 知用民之法也□凡術也者, 主之所以執也; 法也者, 官之所以師也□然使郎中日聞道於郎門之外, 以至於境內日見法, 又非其難者也□

昔者有扈氏有失度, □兜氏有孤男, 三苗有成駒, 桀是侯侈, 紂有崇侯虎, 晉有優施, 此六人者, 亡國之臣也□言是如非, 言非如是, 內險以賊, 其外小謹, 以徵其善; 稱道往古, 使良事沮; 善禪其主, 以集精微, 亂之以其所好; 此夫郎中左右之類者也□往世之主, 有得人而身安國存者, 有得人而身危國亡者□得人之名一也, 而利害相千萬也, 故人主左右不可不愼也□爲人主者誠明於臣之所言, 則別賢不肖如黑白矣□

若夫許由□續牙□晉伯陽□秦顚□□衛僑如□孤不稽□重明□董不識□卞隨□務光□伯夷□叔齊, 此十二人者, 皆上見利不喜, 下臨難不恐, 或與之天下而不取, 有萃辱之名, 則不樂食穀之利□夫見利不喜, 上雖厚賞無以勸之, 臨難不恐, 上雖嚴刑, 無以威之: 此之謂不令之民也□此十二人者, 或伏死於窟穴, 或槁死於草木, 或飢餓於山谷, 或沈溺於水泉□有民如此, 先古聖王皆不能臣, 當今之世, 將安用之?

若夫關龍逢□王子比干□隨季梁□陳泄冶□楚申胥□吳子胥, 此六人者, 皆疾爭强諫以勝其君□言聽事行, 則如師徒之勢; 一言而不聽, 一事而不行, 則陵其主以語, 從之以威, 雖身死家破, 要領不屬, 手足異處, 不難爲也□如此臣者, 先古聖王皆不能忍也, 當今之時, 將安用之□

若夫齊田□□宋子罕□魯季孫意如□晉僑如□衛子南勁□鄭太宰欣□楚白公□周單□□燕子之, 此九人者之爲其臣也, 皆朋黨比周以事其君, 隱正道而行私曲, 上逼君, 下亂治, 援升以撓內, 親下以謀上, 不難爲也□如此臣者, 唯聖王智主能禁之, 若夫昏亂之君, 能見之乎?

若夫後稷□皐陶□伊尹□周公旦□太公望□管仲□□朋□百里奚□蹇叔□舅犯□趙衰□範□□大夫種□逢同□華登, 此十五人者爲其臣也, 皆夙興夜寐, 卑身賤體, □心白意; 明刑□□治官職以事其君, 進善言□通道法而不敢矜其善, 有成功立事而不敢伐其勞; 不難破家以便國, 殺身以安主, 以其主爲高天泰山之尊, 而以其身爲壑谷□洧之卑; 主有明名廣譽於國, 而身不難受壑谷□洧之卑□如此臣者, 雖當昏亂之主尙可致功, □於顯明之主乎? 此謂□王之佐也□

若夫周滑之, 鄭王孫申□陳公孫寧□儀行父□荊芋尹□申亥□隨少師□越種干□吳王孫□□晉陽成泄□齊□□□易牙, 此十二人者之爲其臣也, 皆思小利而忘法義, 進則□蔽賢良以陰闇其主, 退則撓亂百官而爲禍難; 皆輔其君, 共其欲, 苟得一說於主, 雖破國殺衆, 不難爲也□有臣如此, 雖當聖王尙恐奪之, 而□昏亂之君, 其能無失乎? 有臣如此者, 皆身死國亡, 爲天下笑□故周威公身殺, 國分爲二; 鄭子陽身殺, 國分爲三; 陳靈公身死於夏徵舒氏; 荊靈王死於乾谿之上; 隨亡於荊; 吳幷於越; 智伯滅於晉陽之下; 桓公身死七日不收□故曰; 諂諛之臣, 唯聖王知之, 而亂主近之, 故至身死國亡□

聖王明君則不然, 內擧不避親, 外擧不避□是在焉, 從而擧之; 非在焉, 從而罰之□是以賢良遂進而姦邪幷退, 故一擧而能服諸侯□其在記曰: 堯有丹朱, 而舜有商均, 啓有五觀, 商有太甲, 武王有管□蔡□五王之所誅者, 皆父兄子弟之親也, 而所殺亡其身殘破其家者何也? 以其害國傷民敗法類也□觀其所擧, 或在山林藪澤巖穴之間, 或在囹圄□□纏索之中, 或在割烹芻牧飯牛之事□然明主不羞其卑賤也, 以其能, 爲可以明法, 便國利民, 從而擧之, 身安名尊□

亂主則不然, 不知其臣之意行, 而任之以國, 故小之名卑地削, 大之國亡身死, 不明於用臣也□無數以度其臣者, 必以其衆人之口斷之□衆之所譽, 從而說之; 衆之所非, 從而憎之□故爲人臣者破家殘□, 內構黨與□外接巷族以爲譽, 從陰約結以相固也, 虛相與爵祿以相勸也□曰: □與我者將利之, 不與我者將害之□□ 衆貪其利, □其威; □彼誠喜, 則能利己; 忌怒, 則能害己□□ 衆歸而民留之, 以譽盈於國, 發聞於主□主不能理其情, 因以爲賢□彼又使譎詐之士, 外假爲諸侯之寵使, 假之以輿馬, 信之以瑞節, 鎭之以辭令, 資之以幣帛, 使諸侯, 淫說其主, 微挾私而公議□所爲使者, 異國之主也; 所爲談者, 左右之人也□主說其言而辯其辭, 以此人者天下之賢士也□內外之於左右, 其諷一而語同□大者不難卑身尊位以下之, 小者高爵重祿以利之□夫姦人之爵祿重而黨與彌衆, 又有姦邪之意, 則姦臣愈反而說之, 曰: □古之所謂聖君明王者, 非長幼世及以次序也□以其□黨與, 聚巷族, □上弑君而求其利也□□ 彼曰: □何知其然也, ? □ 因曰: □舜□堯, 禹□舜, 湯放桀, 武王伐紂□此四王者, 人臣弑其君者也, 而天下譽之□察四王之情, 貪得人之意也; 度其行, 暴亂之兵也□然四王自廣措也, 而天下稱大焉; 自顯名也, 而天下稱明焉□則威足以臨天下, 利足以蓋世, 天下從之□□ 又曰: □以今時之所聞, 田成子取齊, 司城子罕取宋, 太宰欣取鄭, 單氏取周, 易牙之取衛, 韓□魏□趙三子分晉, 此六人, 臣之弑其君者也□□ 姦臣聞此, 蹶然擧耳, 以爲是也□ 故內□黨與, 外攄巷族, 觀時發事, 一擧而取國家□且夫內以黨與劫弑其君, 外以諸侯之權矯易其國, 隱正道, 持私曲, 上禁君, 下撓治者, 不可勝數也□是何也? 則不明於擇臣也□記曰: □周宣王以來, 亡國數十, 其臣弑其君而取國者衆矣□□ 然則難之從內起, 與從外作者相半也□能一盡其民力, 破國殺身者, 尙皆賢主也□若夫轉身易位, 全衆傅國, 最其病也□

爲人臣者, 誠明於臣之所言, 則雖□□馳騁, 撞鐘舞女, 國猶且存也; 不明臣之所言, 雖節儉勤勞, 布衣惡食, 國猶自亡也□趙之先君敬侯, 不修德行, 而好縱慾, 適身體之所安, 耳目之所樂冬日□□, 夏浮淫, 爲長夜, 數日不廢御觴, 不能飮者以□灌其口, 進退不肅□應對不恭者斬於前□故居處飮食如此其不節也, 制刑殺戮如此其無度也, 然敬侯享國數十年, 兵不頓於敵國, 地不虧於四□, 內無群臣百官之亂, 外無諸侯□國之患, 明於所以任臣也□燕君子□, 邵公奭之後也, 地方數千里, 持戟數十萬, 不安子女之樂, 不聽鍾石之聲, 內不湮□池臺□, 外不□□田獵, 又親操□□以修□畝□子□之苦身以憂民, 如此其甚也, 雖古之所謂聖王明君者, 其勤身而憂世不甚於此矣□然而子□身死國亡, 奪於子之, 而天下笑之□此其何故也? 不明乎所以任臣也□

故曰: 人臣有五姦, 而主不知也□爲人臣者, 有侈用財貨賂以取譽者, 有務慶賞賜予以移衆者, 有務朋黨□智尊士以擅逞者, 有務解免赦罪獄以事威者, 有務奉下直曲□怪言□偉服□□稱以眩民耳目者□此五者, 明君之所疑也, 而聖主之所禁也□去此五者, 則□詐之人不敢北面談立; 文言多□實行寡而不當法者, 不敢誣情以談說, 是以群臣居則修身, 動則任力, 非上之令不敢擅作疾言誣事, 此聖王之所以牧臣下也□彼聖主明君, 不適疑物以□其臣也□見疑物而無反者, 天下鮮矣□故曰: □有擬適之子, 配有擬妻之妾, 廷有擬相之臣, 臣有擬主之寵, 此四者國之所危也□故曰: □內寵□后, 外寵貳政, 枝子配適, 大臣擬主, 亂之道也□□ 故《周記》曰: □無尊妾而卑妻, 無孼適子而尊小枝, 無尊嬖臣而匹上卿, 無尊大臣以擬其主也□□ 四擬者破, 則上無意下無怪也□四擬不破, 則隕身滅國矣□

詭使第四十五

聖人之所以爲治道者三: 一曰□利□ , 二曰□威□□三曰□名□□夫利者, 所以得民也; 威者, 所以行令也; 名者, 上下之所同道也□非此三者, 雖有不急矣□今利非無有也, 而民不化上; 威非不存也, 而下不聽從; 官非無法也, 而治不當名□三者非不存也, 而世一治一亂者, 何也? 夫上之所貴, 與其所以爲治相反也□

夫立名號, 所以爲尊也; 今有賤名輕實者, 世謂之□高□ □設爵位, 所以爲賤貴基也; 而簡上不求見者, 世謂之□賢□ □威利, 所以行令也; 而無利輕威者, 世謂之□重□ □法令, 所以爲治也; 而不從法令爲私善者, 世謂之□忠□ □官爵, 所以勸民也; 而好名義不進仕者, 世謂之□烈士□ □刑罰, 所以擅威也; 而輕法不避刑戮死亡之罪者, 世謂之□勇夫□ □民之急名也, 甚其求利也; 如此, 則士之飢餓乏絶者, 焉得無巖居苦身以爭名於天下哉? 故世之所以不冶者, 非下之罪, 上失其道也□常貴其所以亂, 而賤其所以治, 是故下之所欲, 常與上之所以爲治相詭也□

今下而聽其上, 上之所急也□而惇慤純信□用心怯言, 則謂之□□□ □守法固, 聽令審, 則謂之□愚□ □敬上畏罪, 則謂之□怯□ 言時節, 行中適, 則謂之□不肖□ □無二心私學, 聽吏從敎者, 則謂之□陋□ □

難致, 謂之□正□□難予, 謂之□廉□□難禁, 謂之□齊□□有令不聽從, 謂之□勇□□無利於上, 謂之□愿□□寬惠□行德, 謂之□仁□□重厚自尊, 謂之□長者□□私學成群, 謂之□師徒□□閒靜安居, 謂之□有思□□損仁逐利, 謂之□疾□ □險躁□反覆, 謂之□智□ □先爲人而後自爲, 類名號, 言汎愛天下, 謂之□聖□ □言大本, 稱而不可用, 行而乖於世者, 謂之□大人□ □賤爵祿, 不撓上者, 謂之□傑□ □下漸行如此, 入則亂民, 出則不便也□上宜禁其欲, 滅其迹, 而不止也; 又從而尊之, 是敎下亂上以爲治也□

凡上所治者, 刑罰也; 今有私行義者尊□社稷之所以立者, 安靜也; 而□險讒諛者任□四封之內所以聽從者, 信與德也; 而陂知傾覆者使□令之所以行, 威之所以立者, 恭儉聽上; 而巖居非世者顯□倉□之所以實者, 耕農之本務也; 而□組□錦繡□刻□爲末作者富□名之所以成, 城池之所以廣者, 戰士也; 今死之孤飢餓乞於道, 而優笑酒徒之屬乘車衣絲□賞祿, 所以盡民力易下死也; 今戰勝攻取之士勞而賞不霑, 而卜筮□視手理□狐蟲爲順辭於前者日賜□上握度量, 所以擅生殺之柄也; 今守度奉量之士欲以忠□上而不得見, 巧言利辭行姦軌以倖偸世者數御□據法直言, 名刑相當, 循繩墨, 誅姦人, 所以爲上治也, 而愈疏遠; 諂施順意從欲以危世者近習□悉租稅, 專民力, 所以備難充倉府也, 而士卒之逃事伏匿□附託有威之門, 以避□賦, 而上不得者萬數□夫陳善田利宅, 所以□戰士也, 而斷頭裂腹□播骨乎平原野者, 無宅容身, 身死田奪; 而女妹有色, 大臣左右無功者, 擇宅而受, 擇田而食, 賞利一從上出, 所以善□下也; 而戰介之士不得職, 而閒居之士尊顯□上以此爲敎, 名安得無卑, 位安得無危? 夫卑名危位者, 必下之不從法令□有二心務私學, 反逆世者也; 而不禁其行, 不破其群以散其黨, 又從而尊之, 用事者過矣□上之所以立廉恥者, 所以屬下也; 今士大夫不羞□泥醜辱而宦, 女妹私義之門不待次而宦□賞賜, 所以爲重也; 而戰鬪有功之士貧賤, 而便□優徒超級□名號誠信, 所以通威也; 而主□障, 近習女謁□行, 百官主爵遷人, 用事者過矣□大臣官人, 與下先謀比周, 雖不法行, 威利在下, 則主卑而大臣重矣□

夫立法令者, 以廢私也□法令行而私道廢矣□私者, 所以亂法也□而士有二心私學□巖居□路□託伏深慮, 大者非世, 細者惑下; 上不禁, 又從而尊之以名, 化之以實, 是無功而顯, 無勞而富也□如此, 則士之有二心私學者, 焉得無深慮□勉知詐與誹謗法令, 以求索與世相反者也? 凡亂上反世者, 常士有二心私學者也□故《本言》曰: □所以治者, 法也; 所以亂者, 私也□法立則莫得爲私矣. 故曰: 道私者亂, 道法者治□上無其道, 則智者有私詞, 賢者有私意□上有私惠, 下有私欲, 聖智成群, 造言作辭, 以非法措於上□□ 上不禁塞, 又從而尊之, 是敎下不聽上□不從法也□是以賢者顯名而居, 姦人賴賞而富□賢者顯名而居, 姦人賴賞而富, 是以上不勝下也□

六反第四十六

畏死遠難, 降北之民也, 而世尊之曰□貴生之士□ □學道立方, 離法之民也, 而世尊之曰□文學之士□□遊居厚養, 牟食之民也, 而世尊之曰□有能之士□ □語曲牟知, 僞詐之民也, 而世尊之曰□辯智之士□ □行劍攻殺, 暴□之民也, 而世尊之曰□□勇之士□ □活賊匿姦, 當死之民也, 而世尊之曰□任譽之士□ □此六民者, 世之所譽也□赴險殉誠, 死節之民, 而世少之曰□失計之民□ 也□寡聞從令, 全法之民也, 而世少之曰□樸陋之民□ 也□力作而食, 生利之民也, 而世少之曰□寡能之民□ 也□嘉厚純粹, 整穀之民也, 而世少之曰□愚戇之民□也□重命畏事, 尊上之民也, 而世少之曰□怯□之民□ 也□挫賊□姦, 明上之民也, 而世少之曰□□讒之民□ 也□此六者, 世之所毁也□姦僞無益之民六, 而世譽之如彼; 耕戰有益之民六, 而世毁之如此; 此之謂□六反□ □布衣循私利而譽之, 世主聽虛聲而禮之, 禮之所在, 利必加焉□百姓循私害而□之, 世主壅於俗而賤之, 賤之所在, 害必加焉□故名賞在乎私惡當罪之民, 而毁害在乎公善宜賞之士, 索國之富强, 不可得也□

古者有諺曰: □爲政猶沐也, 雖有棄髮, 必爲之□□ 愛棄髮之費而忘長髮之利, 不知權者也□夫彈□者痛, 飮藥者苦, 爲苦憊之故不彈□飮藥, 則身不活, 病不已矣□今上下之接, 無子父之澤, 而欲以行義禁下, 則交必有□矣□且父母之於子也, 産男則相賀, 産女則殺之□此俱出父母之懷□, 然男子受賀, 女子殺之者, 慮其後便, 計之長利也□故父母之於子也, 猶用計算之心以相待也, 而□無父子之澤乎? 今學者之說人主也, 皆去求利之心, 出相愛之道, 是求人主之過於父母之親也, 此不熟於論恩, 詐而誣也, 故明主不受也□聖人之治也, 審於法禁, 法禁明著, 則官治; 必於賞罰, 賞罰不阿, 則民用□官治則國富; 國富, 則兵强: 而□王之業成矣□□王者, 人主之大利也□人主挾大利以聽治, 故其任官者當能, 其賞罰無私□使士民明焉, 盡力致死, 則功伐可立而爵祿可致, 爵祿致而富貴之業成矣□富貴者, 人臣之大利也□人臣挾大利以從事, 故其行危至死, 其力盡而不望□此謂君不仁, 臣不忠, 則可以□王矣□

夫姦必知則備, 必誅則止; 不知則肆, 不誅則行□夫陳輕貨於幽隱, 雖曾□史可疑也; 懸百金於□, 雖大盜不取也□不知, 則曾□史可疑於幽隱; 必知, 則大盜不取懸金於□□故明主之治國也, 衆其守而重其罪, 使民以法禁而不以廉止□母之愛子也倍父, 父令之行於子者十母; 吏之於民無愛, 令之行於民也萬父母□父母積愛而令窮, 吏用威嚴而民聽從, 嚴愛之□亦可決矣□且父母之所以求於子也; 動作, 則欲其安利也; 行身, 則欲其遠罪也□君上之於民也; 有難, 則用其死; 安平, 則盡其力□親以厚愛關子於安利而不聽, 君以無愛利求民之死力而令行□明主知之, 故不養恩愛之心而增威嚴之勢□故母厚愛處, 子多敗, 推愛也; 父薄愛敎笞, 子多善, 用嚴也□

今家人之治産也, 相忍以飢寒, 相强以勞苦, 雖犯軍旅之難, 饑饉之患, 溫衣美食者, 必是家也; 相憐以衣食, 相惠以佚樂, 天饑歲荒, 嫁妻賣子者, 必是家也□故法之爲道, 前苦而長利; 仁之爲道, 偸樂而後窮□聖人權其輕重, 出其大利, 故用法之相忍, 而棄仁人之相憐也□學者之言皆曰: □輕刑□□ 此亂亡之術也□凡賞罰之必者, 勸禁也□賞厚, 則所欲之得也疾; 罰重, 則所惡之禁也急□夫欲利者必惡害, 害者, 利之反也□反於所欲, 焉得無惡? 欲治者必惡亂, 亂者, 治之反也□是故欲治甚者, 其賞必厚矣; 其惡亂甚者, 其罰必重矣□今取於輕刑者, 其惡亂不甚也, 其欲治又不甚也□此非特無術也, 又乃無行□是故決賢□不肖□愚□知之美, 在賞罰之輕重□且夫重刑者, 非爲罪人也□明主之法, 揆也□治賊, 非治所揆也; 所揆也者, 是治死人也□刑盜, 非治所刑也; 治所刑也者, 是治胥靡也□故曰: 重一姦之罪而止境內之邪, 此所以爲治也□重罰者, 盜賊也, 而悼懼者, 良民也□欲治者奚疑於重刑, 若夫厚賞者, 非獨賞功也, 又勸一國□受賞者甘利, 未賞者慕業, 是報一人之功而勸境內之衆也, 欲治者何疑於厚賞? 今不知治者皆曰: □重刑傷民, 輕刑可以止姦, 何必於重哉? □ 此不察於治者也□夫以重止者, 未必以輕止也; 以輕止者, 必以重止矣□是以上設重刑者而姦盡止, 姦盡止, 則此奚傷於民也? 所謂重刑者, 姦之所利者細, 而上之所加焉者大也□民不以小利蒙大罪, 故姦必止者也□所謂輕刑者, 姦之所利者大, 上之所加焉者小也□民慕其利而傲其罪, 故姦不止也□故先聖有諺曰: □不□於山, 而□於□□□ 山者大, 故人順之□微小, 故人易之也□今輕刑罰, 民必易之□犯而不誅, 是驅國而棄之也; 犯而誅之, 是爲民設陷也□是故輕罪者, 民之□也□是以輕罪之爲民道也, 非亂國也, 則設民陷也, 此則可謂傷民矣!

今學者皆道書□之頌語, 不察當世之實事, 曰: □上不愛民, 賦斂常重, 則用不足而下恐上, 故天下大亂□□ 此以爲足其財用以加愛焉, 雖輕刑罰, 可以治也□此言不然矣□凡人之取重罰, 固已足之之後也□雖財用足而厚愛之, 然而輕刑, 猶之亂也□夫富家之愛子, 財貨足用□財貨足用, 則輕用; 輕用, 則侈泰□親愛之, 則不忍; 不忍, 則驕恣□侈泰, 則家貧; 驕恣, 則行暴□此雖財用足而愛厚, 輕利之患也□凡人之生也, 財用足則□於用力, 上治懦, 則肆於爲非□財用足而力作者, 神農也; 上治懦而行修者, 曾□史也, 夫民之不及神農□曾□史亦已明矣□老聃有言曰: □知足不辱, 知止不殆□□ 夫以殆辱之故而不求於足之外者, 老聃也□今以爲足民而可以治, 是以民爲皆如老聃也□故桀貴在天子而不足於尊, 富有四海之內而不足於寶□君人者雖足民, 不能足使爲天子, 而桀未必以天子爲足也, 則雖足民, 何可以爲治也? 故明主之治國也, 適其時事以致財物, 論其稅賦以均貧富, 厚其爵祿以盡賢能, 重其刑罰以禁姦邪, 使民以力得富, 以事致貴, 以過受罪, 以功致賞, 而不念慈惠之賜, 此帝王之政也□

人皆寐, 則盲者不知; 皆□, 則□者不知□覺而使之視, 問而使之對, 則□盲者窮矣□不聽其言也, 則無術者不知; 不任其身也, 則不肖者不知□聽其言而求其當, 任其身而責其功, 則無術不肖者窮矣□夫欲得力士而聽其自言, 雖庸人與烏獲不可別也; 授之以鼎俎, 則罷健效矣□故官職者, 能士之鼎俎也, 任之以事而愚智分矣□故無術者得於不用, 不肖者得於不任□言不用而自文以爲辯, 身不任而自飾以爲高□世主眩其辯□濫其高而尊貴之, 是不須視而定明也, 不待對而定辯也, □盲者不得矣□明主聽其言必責其用, 觀其行必求其功, 然則虛舊之學不談, 矜誣之行不飾矣□

八說第四十七

爲故人行私謂之□不棄□ , 以公財分施謂之□仁人□ , 輕祿重身謂之□君子□ , 枉法曲親謂之□有行□ , 棄官寵交謂之□有俠□ , 離世遁上謂之□高傲□ , 交爭逆令謂之□剛材□ , 行惠取衆謂之□得民□ □不棄者, 吏有姦也; 仁人者, 公財損也; 君子者, 民難使也; 有行者, 法制毁也; 有俠者, 官職曠也; 高傲者, 民不事也; 剛材者, 令不行也; 得民者, 君上孤也□此八者, 匹夫之私譽, 人主之大敗也□反此八者, 匹夫之私毁, 人主之公利也□人主不察社稷之利害, 而用匹夫之私譽, 索國之無危亂, 不可得矣□

任人以事, 存亡治亂之機也□無術以任人, 無所任而不敗□人君之所任, 非辯智則修潔也□任人者, 使有勢也□智士者未必信也, 爲多其智, 因惑其信也□以智士之計, 處乘勢之資而爲其私急, 則君必欺焉□爲智者之不可信也, 故任修士者, 使斷事也□修士者未必智, 爲潔其身, 因惑其智□以愚人之所□, 處治事之官而爲其所然, 則事必亂矣□故無術以用人, 任智則君欺, 任修則君事亂, 此無術之患也□明君之道, 賤德義貴, 下必坐上, 決誠以參, 聽無門戶, 故智者不得詐欺□計功而行賞, 程能而授事, 察端而觀失, 有過者罪, 有能者得, 故愚者不任事□智者不敢欺, 愚者不得斷, 則事無失矣□

察士然後能知之, 不可以爲令, 夫民不盡察□賢者然後能行之, 不可以爲法, 夫民不盡賢□楊朱□墨翟, 天下之所察也, 干世亂而卒不決, 雖察而不可以爲官職之令□鮑焦□華角, 天下之所賢也, 鮑焦木枯, 華角赴河, 雖賢不可以爲耕戰之士□故人主之所察, 智士盡其辯焉; 人主之所尊, 能士盡其行焉□今世主察無用之辯, 尊遠功之行, 索國之富强, 不可得也□博習辯智如孔□墨, 孔□墨不耕□, 則國何得焉? 修孝寡欲如曾□史, 曾□史不戰攻, 則國何利焉? 匹夫有私便, 人主有公利□不作而養足, 不仕而名顯, 此私便也; 息文學而明法度, 塞私便而一功勞, 此公利也□錯法以道民也, 而又貴文學, 則民之所師法也疑; 賞功以勸民也, 而又尊行修, 則民之産利也惰□夫貴文學以疑法, 尊行修以貳功, 索國之富强, 不可得也□

搢笏干戚, 不適有方鐵□; 登降周旋, 不逮日中奏百; 《狸首》射侯, 不當强弩趨發; 干城距衝, 不若□穴伏□□古人□於德, 中世逐於智, 當今爭於力□古者寡事而備簡, 樸陋而不盡, 故有□□而推車者□古者人寡而相親, 物多而輕利易讓, 故有揖讓而傳天下者□然則行揖讓, 高慈惠, 而道仁厚, 皆推政也□處多事之時, 用寡事之器, 非智者之備也; 當大爭之世, 而循揖讓之軌, 非聖人之治也□故智者不乘推車, 聖人不行推政也□

法所以制事, 事所以名功也□法立而有難, 權其難而事成, 則立之; 事成而有害, 權其害而功多, 則爲之□無難之法, 無害之功, 天下無有也□是以拔千丈之都, 敗十萬之衆, 死傷者軍之乘, 甲兵折挫, 士卒死傷, 而賀戰勝得地者, 出其小害計其大利也□夫沐者有棄髮, 除者傷血肉□爲人見其難, 因釋其業, 是無術之事也□先聖有言曰: □規有摩而水有波, 我欲更之, 無奈之何!□ 此通權之言也□是以說有必立而曠於實者, 言有辭拙而急於用者□故聖人不求無害之言, 而務無易之事□人之不事衡石者, 非貞廉而遠利也, 石不能爲人多少, 衡不能爲人輕重, 求索不能得, 故人不事也□明主之國, 官不敢枉法, 吏不敢爲私, 貨賂不行, 是境內之事盡如衡石也□此其臣有姦者必知, 知者必誅□是以有道之主, 不求淸潔之吏, 而務必知之術也□

慈母之於弱子也, 愛不可爲前□然而弱子有僻行, 使之隨師; 有惡病, 使之事醫□不隨師則陷於刑, 不事醫則疑於死□慈母雖愛, 無益於振刑救死, 則存子者非愛也□子母之性, 愛也; 臣主之權, □也□母不能以愛存家, 君安能以愛持國? 明主者通於富强, 則可以得欲矣□故謹於聽治, 富强之法也□明其法禁, 察其謀計□法明則內無變亂之患, 計得則外無死虜之禍□故存國者, 非仁義也□仁者, 慈惠而輕財者也; 暴者, 心毅而易誅者也□慈惠, 則不忍; 輕財, 則好與□心毅, 則憎心見於下; 易誅, 則妄殺加於人□不忍, 則罰多宥赦; 好與, 則賞多無功□憎心見, 則下怨其上; 妄誅, 則民將背叛□故仁人在位, 下肆而輕犯禁法, 偸幸而望於上; 暴人在位, 則法令妄而臣主乖民, 怨而亂心生□故曰: 仁暴者, 皆亡國者也□

不能具美食而勸餓人飯, 不爲能活餓者也; 不能□草生粟而勸貸施賞賜, 不爲能富民者也□今學者之言也, 不務本作而好末事, 知道虛聖以說民, 此勸飯之說□勸飯之說, 明主不受也□

書約而弟子辯, 法省而民訟簡, 是以聖人之書必著論, 明主之法必詳事□盡思慮, □得失, 智者之所難也; 無思無慮, □前言而責後功, 愚者之所易也□明主慮愚者之所易, 以責智者之所難, 故智慮不用而國治也□

酸甘鹹淡, 不以口斷而決於宰尹, 則廚人輕君而重於宰尹矣□上下淸濁, 不以耳斷而決於樂正, 則□工輕君而重於樂正矣□治國是非, 不以術斷而決於寵人, 則臣下輕君而重於寵人矣, 人主不親觀聽, 而制斷在下, 託食於國者也□

使人不衣不食而不飢不寒, 又不惡死, 則無事上之意□意欲不宰於君, 則不可使也□今生殺之柄, 在大臣, 而主令得行者, 未嘗有也□虎豹必不用其爪牙而與□鼠同威, 萬金之家必不用其富厚而與監門同資□有土之君, 說人不能利, 惡人不能害, 索人欲畏重己, 不可得也□

人臣肆意陳欲曰俠, 人主肆意陳欲曰亂, 人臣輕上曰, 驕, 人主輕下曰暴□行理同實, 下以受譽, 上以得非□人臣大得, 人主大亡□

明主之國, 有貴臣, 無重臣□貴臣者, 爵尊而官大也; 重臣者, 言聽而力多者也□明主之國, 遷官襲級, 官爵受功, 故有貴臣□言不度行而有僞, 必誅, 故無重臣也□

八經第四十八

因情

凡治天下, 必因人情□人情者, 有好惡, 故賞罰可用, 賞罰可用, 則禁令可立而治道具矣□君執柄以處勢, 故令行禁止□柄者, 殺生之制也; 勢者, 勝衆之資也□廢置無度則權瀆, 賞罰下共則威分□是以明主不懷愛而聽, 不留說而計□故聽言不參, 則權分乎姦; 智力不用, 則君窮乎臣□故明主之行制也天, 其用人也鬼□天則不非, 鬼則不困□勢行敎嚴, 逆而不違, 毁譽一行而不議□故賞賢罰暴, 擧善之至者也; 賞暴罰賢, 擧惡之至者也; 是謂賞同罰異□賞莫如厚, 使民利之; 譽莫如美, 使民榮之; 誅莫如重, 使民畏之; 毁莫如惡, 使民恥之□然後一行其法, 禁誅於私家, 不害功罪□賞罰必知之, 知之, 道盡矣□

主道

力不敵衆, 智不盡物□與其用一人, 不如用一國, 故智力敵而群物勝□□中則私勞, 不中則任過□下君盡己之能, 中君盡人之力, 上君盡人之智□是以事至而結智, 一聽而公會□聽不一則後悖於前, 後悖於前則愚智不分; 不公會則猶豫而不斷, 不斷則事留□自取一聽, 則毋隨墮壑之累□故使之諷, 諷定而怒□是以言陳之日, 必有□籍□結智者事發而驗, 結能者功見而謀□成敗有徵, 賞罰隨之□事成則君收其功, 規敗則臣任其罪□君人者合符猶不親, 而□於力乎? 事智猶不親, 而□於懸乎? 故非用人也不取同, 同則君怒□使人相用則君神, 君神則下盡 □下盡, 則臣上不因君, 而主道畢矣□

起亂

知臣主之異利者王, 以爲同者劫, 與共事者殺□故明主審公私之分, 審利害之地, 姦乃無所乘□亂之所生六也; 主母, 後姬, 子姓, 弟兄, 大臣, 顯賢□任吏責臣, 主母不放; 禮施異等, 後姬不疑; 分勢不貳, 庶適不爭; 權籍不失, 兄弟不侵; 下不一門, 大臣不擁; 禁賞必行, 顯賢不亂□臣有二因, 謂外內也□外曰畏, 內曰愛□所畏之求得, 所愛之言聽, 此亂臣之所因也□外國之置諸吏者, 結誅親□重帑, 則外不籍矣; 爵祿循功, 請者俱罪, 則內不因矣□外不籍, 內不因, 則姦□塞矣□官襲節而進, 以至大任, 智也□其位至而任大者, 以三節持之; 曰質, 曰鎭, 曰固□親戚妻子, 質也; 爵祿厚而必, 鎭也; 參伍貴帑, 固也□賢者止於質, 貪□化於鎭, 姦邪窮於固□忍不制則下上, 小不除則大誅, 而名實當則徑之□生害事, 死傷名, 則行飮食; 不然, 而與其□; 此謂除陰姦也□□曰詭, 詭曰易□見功而賞, 見罪而罰, 而詭乃止□是非不泄, 說諫不通, 而易乃不用□父史賢良播出曰遊禍, 其患□敵多資□□辱之人近習曰狎賊, 其患發忿疑辱之心生□藏怒持罪而不發曰增亂, 其患□幸妄擧之人起□大臣兩重提衡而不□曰卷禍, 其患家隆劫殺之難作□脫易不自神曰彈威, 其患賊夫□毒之亂起□此五患者, 人主之不知, 則有劫殺之事□廢置之事, 生於內則治, 生於外則亂□是以明主以功論之內, 而以利資之外, 故其國治而敵亂□卽亂之道: 臣憎, 則起外若眩; 臣愛, 則起內若藥□

立道

參伍之道: 行參以謀多, 揆伍以責失□行參必折揆伍必怒□不折則瀆上, 不怒則相和□折之微足以知多寡, 怒之前不及其衆□觀聽之勢, 其徵在比周而賞異也, 誅毋謁而罪同□言會衆端; 必揆之以地, 謀之以天, 驗之以物, 參之以人□四徵者符, 乃可以觀矣□參言以知其誠, 易視以改其澤, 執見以得非常□一用以務近習, 重言以懼遠使□擧往以悉其前, 卽邇以知其內, 疏置以知其外□握明以問所闇, 詭使以絶□泄□倒言以嘗所疑, 論反以得陰姦□設諫以綱獨爲, 擧錯以觀姦動□明說以誘避過, 卑適以觀直諂□宣聞以通未見, 作鬪以散朋黨□深一以警衆心, 泄異以易其慮□似類則合其參, 陳過則明其固□知□罪界以止威, 陰使時循以省衰□漸更以離通比□下約以侵其上: 相室, 約其廷臣; 廷臣, 約其官屬; 兵士約其軍吏, 遣使約其行介; 縣令約其□吏; 郎中, 約其左右; 後姬, 約其宮媛□此之謂條達之道□言通事泄, 則術不行□

參言

明主, 其務在周密, 是以喜見則德償, 怒見則威分, 故明主之言隔塞而不通, 周密而不見□故以一得十者, 下道也; 以十得一者, 上道也□明主兼行上下, 故姦無所失□伍□官□連□縣而□, 謁過賞, 過誅失□上之於下, 下之於上, 亦然□是故上下貴賤相畏以法, 相誨以和□民之性, 有生之實, 有生之名□爲君者有賢知之名, 有賞罰之實□名實俱至, 故福善必聞矣□

聽法

聽不參, 則無以責下; 言不督乎用, 則邪說當上□言之爲物也以多信, 不然之物, 十人云疑, 百人然乎, 千人不可解也□□者言之疑, 辯者言之信□姦之食上也, 取資乎衆籍, 信乎辯, 而以類飾其私□人主不□忿而待合參, 其勢資下也□有道之主聽言, 督其用, 課其功, 功課而賞罰生焉, 故無用之辯不留朝□任事者知不足以治職, 則放官收□說大而誇則窮端, 故姦得而怒□無故而不當爲誣, 誣而罪臣□言必有報, 說必責用也, 故朋黨之言不上聞□凡聽之道, 人臣忠論以聞姦, 博論以內一人, 主不智則姦得資□明主之道, 已喜, 則求其所納; 已怒, 則察其所□; 論於已變之後, 以得毁譽公私之徵□衆諫以效智, 使君自取一以避罪, 故衆之諫也敗君之取也□無副言於上以設將然, 今符言於後以知□誠語□明主之道, 臣不得也兩諫, 必任其一語; 不得擅行, 必合其參, 故姦無道進矣□

類柄

官之重也, 毋法也□法之息也, 上闇也□上闇無度, 則官擅爲; 官擅爲, 故奉重無前; 奉重無前, 則徵多; 徵多故富□官之富重也, 亂功之所生也□明主之道, 取於任, 賢於官, 賞於功□言程, 主喜, 俱必利; 不當, 主怒, 俱必害; 則人不私父兄而進其讐□□勢足以行法, 奉足以給事, 而私無所生, 故民勞苦而輕官□任事者毋重, 使其寵必在爵; 處官者毋私, 使其利必在祿, 故民尊爵而重祿□爵祿, 所以賞也; 民重所以賞也, 則國治□刑之煩也, 名之繆也, 賞譽不當則民疑, 民之重名與其重賞也均□賞者有誹焉, 不足以勸; 罰者有譽焉, 不足以禁, 明主之道, 賞必出乎公利, 名必在乎爲上□賞譽同軌, 非誅俱行□然則民無榮於賞之內□有重罰者必有惡名, 故民畏□罰, 所以禁也; 民畏所以禁, 則國治矣□

主威

行義示則主威分, 慈仁聽則法制毁□民以制畏上, 而上以勢卑下, 故下肆□觸而榮於輕君之俗, 則主威分□民以法難犯上, 而上以法撓慈仁, 故下明愛施而務□紋之政, 是以法令□□尊私行以貳主威, 行□紋以疑法□聽之則亂治, 不聽則謗主, 故君輕乎位而法亂乎官, 此之謂無常之國□明主之道, 臣不得以行義成榮, 不得以家利爲功, 功名所生, 必出於官法□法之所外, 雖有難行, 不以顯焉, 故民無以私名□設法度以齊民, 信賞罰以盡能, 明誹譽以勸沮□名號□賞罰□法令三隅□故大臣有行則尊君, 百姓有功則利上; 此之謂有道之國也□

五□第四十九

上古之世, 人民少而禽獸衆, 人民不勝禽獸蟲蛇□有聖人作, □木爲巢以避群害, 而民悅之, 使王天下, 號之曰有巢氏□民食果□蚌蛤, 腥□惡臭而傷害腹胃, 民多疾病□有聖人作, 鑽燧取火以化腥□, 而民說之, 使王天下, 號之曰燧人氏□中古之世, 天下大水, 而□, 禹決瀆□近古之世, 桀, 紂暴亂, 而湯□武征伐□今有□木鑽燧於夏後氏之世者, 必爲□□禹笑矣; 有決瀆於殷□周之世者, 必爲湯□武笑矣□然則今有美堯□舜□湯□武□禹之道於當今之世者, 必爲新聖笑矣□是以聖人不期修古, 不法常可, 論世之事, 因爲之備□宋人有耕田者, 田中有株, □走觸株, 折頸而死, 因釋其□而守株, 冀復得□, □不可復得, 而身爲宋國笑□今欲以先王之政, 治當世之民, 皆守株之類也□

古者丈夫不耕, 草木之實足食也; 婦人不織, 禽獸之皮足衣也□不事力而養足, 人民少而財有餘, 故民不爭□是以厚賞不行, 重罰不用, 而民自治□今人有五子不爲多, 子又有五子, 大父未死而有二十五孫□是以人民衆而貨財寡, 事力勞而供養薄, 故民爭, 雖倍賞累罰而不免於亂□

堯之王天下也, 茅茨不□, 采椽不□; □□之食, 藜藿之羹; 冬日□□, 夏日葛衣, 雖監門之服養, 不虧於此矣□禹之王天下也, 身執□□以爲民先, 股無□□脛不生毛, 雖臣虜之勞, 不苦于此矣□以是言之, 夫古之讓天子者, 是去監門之養, 而離臣虜之勞也, 古傳天下而不足多也□今之縣令, 一日身死, 子孫累世□駕, 故人重之□是以人之於讓也, 輕辭古之天子, 難去今之縣令者, 薄厚之實異也□夫山居而谷汲者, □臘而相遺以水; 澤居苦水者, 買庸而決竇□故饑歲之春, 幼弟不□; 穰歲之秋, 疏客必食□非疏骨肉愛過客也, 多少之心異也□是以古之易財, 非仁也, 財多也; 今之爭奪, 非鄙也, 財寡也□輕辭天子, 非高也, 勢薄也; 重爭士□, 非下也, 權重也□故聖人議多少□論薄厚爲之政□故罰薄不爲慈, 誅嚴不爲戾, 稱俗而行也□故事因於世, 而備適於事□

古者, 文王處□□鎬之間, 地方百里, 行仁義而懷西戎, 遂王天下□徐偃王處漢東, 地方五百里, 行仁義, 割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國□荊文王恐其害已也, 擧兵伐徐, 遂滅之□故文王行仁義而王天下, 偃王行仁義而喪其國, 是仁義用於古不用於今也□故曰: 世異則事異□當舜之時, 有苗不服, 禹將伐之□舜曰: □不可□上德不厚而行武, 非道也□□ 乃修敎三年, 執干戚舞, 有苗乃服□共工之戰, 鐵□短者及乎敵, 鎧甲不堅者傷乎體□是干戚用於古不用於今也□故曰: 事異則備變□上古競於道德, 中世逐於智謀, 當今爭於氣力□齊將攻魯, 魯使子貢說之□齊人曰: □子言非不辯也, 吾所欲者土地也, 非斯言所謂也□□ 遂擧兵伐魯, 去門十里以爲界□故偃王仁義而徐亡, 子貢辯智而魯削□以是言之, 夫仁義辯智, 非所以持國也□去偃王之仁, 息子貢之智, 循徐□魯之力使敵萬乘, 則齊□荊之欲不得行於二國矣□

夫古今異俗, 新故異備□如欲以寬緩之政, 治急世之民, 猶無□策而御□馬, 此不知之患也□今儒□墨皆稱先王兼愛天下, 則視民如父母何以明其然也? 曰: □司寇行刑, 君爲之不擧樂; 聞死刑之報, 君爲流涕□ □此所擧先王也□夫以君臣爲如父子則必治, 推是言之, 是無亂父子也□人之情性莫先於父母, 父母皆見愛而未必治也, 君雖厚愛, 奚遽不亂? 今先王之愛民, 不過父母之愛子, 子未必不亂也□則民奚遽治哉? 且夫以法行刑, 而君爲之流涕, 此以效仁, 非以爲治也□夫垂泣不欲刑者, 仁也; 然而不可不刑者, 法也□先王勝其法, 不聽其泣, 則仁之不可以爲治亦明矣□

且民者固服於勢, 寡能懷於義□仲尼, 天下聖人也, 修行明道以遊海內□海內說其仁□美其義而爲服役者七十人□蓋貴仁者寡, 能義者難也□故以天下之大, 而爲服役者七十人, 而仁義者一人□魯哀公, 下主也, 南面君國, 境內之民莫敢不臣□民者固服於勢, 勢誠易以服人, 故仲尼反爲臣而哀公顧爲君□仲尼非懷其義, 服其勢也□故以義則仲尼不服於哀公, 乘勢則哀公臣仲尼□今學者之說人主也, 不乘必勝之勢, 而務行仁義則仲可以王, 是求人主之必及仲尼, 而以世之凡民皆如列徒, 此必不得之數也□

今有不才之子, 父母怒之弗爲改, 鄕人□之弗爲動, 師長敎之弗爲變□夫以父母之愛, 鄕人之行□師長之智, 三美加焉, 而終不動, 其脛毛不改□州部之吏, 操官兵, 推公法, 而求索姦人, 然後恐懼, 變其節, 易其行矣□故父母之愛不足以敎子, 必待州部之嚴刑者, 民固驕於愛, 聽於威矣□故十□之城, 樓季弗能踰者, □也; 千□之山, 跛□易牧者, 夷也□故明主□其法而嚴其刑也□布帛尋常, 庸人不釋; □金百溢, 盜□不□□不必害, 則不釋尋常; 必害手, 則不□百溢□故明主必其誅也□是以賞莫如厚而信, 使民利之; 罰莫如重而必, 使民畏之; 法莫如一而固, 使民知之□故主施賞不遷, 行誅無赦, 譽輔其賞, 毁隨其罰, 則賢, 不肖俱盡其力矣□

今則不然; 其有功也爵之, 而卑其士官也; 以其耕作也賞之, 而少其家業也; 以其不收也外之, 而高其輕世也; 以其犯禁也罪之, 而多其有勇也□毁譽□賞罰之所加者, 相與悖繆也, 故法禁壞而民愈亂□今兄弟被侵, 必攻者, 廉也; 知友被辱, 隨讐者, 貞也□廉貞之行成, 而君上之法犯矣□人主尊貞廉之行, 而忘犯禁之罪, 故民程於勇, 而吏不能勝也□不事力而衣食, 則謂之能; 不戰功而尊, 則謂之賢□賢能之行成, 而兵弱而地荒矣□人主說賢能之行, 而忘兵弱地荒之禍, 則私行立而公利滅矣□

儒以文亂法, 俠以武犯禁, 而人主兼禮之, 此所以亂也□夫離法者罪, 而諸先生以文學取; 犯禁者誅, 而群俠以私劍養□故法之所非, 君之所取; 吏之所誅, 上之所養也□法□趣□上□下, 四相反也, 而無所定, 雖有十黃帝, 不能治也□故行仁義者非所譽, 譽之則害功; 工文學者非所用, 用之則亂法□楚之有直躬, 其父竊羊, 而謁之吏□令君曰: □殺之!□ 以爲直於君而曲於父, 報而罪之□以是觀之, 夫君之直臣, 父之暴子也□魯人從君戰, 三戰三北□仲尼問其故, 對曰: □吾有老父, 身死莫之養也□□ 仲尼以爲孝, 擧而上之□以是觀之, 夫父之孝子, 君之背臣也□故令尹誅而楚姦不上聞, 仲尼賞而魯民易降北□上下之利, 若是其異也, 而人主兼擧匹夫之行, 而求致社稷之福, 必不幾矣□

古者蒼□之作書也, 自環者謂之私, 背私謂之公, 公私之相背也, 乃蒼□固以知之矣□今以爲同利者, 不察之患也□然則爲匹夫計者, 莫如修行義而習文學□行義修則見信, 見信則受事; 文學習則爲明師, 爲明師則顯榮: 此匹夫之美也□然則無功而受事, 無爵而顯榮, 有政如此, 則國必亂, 主必危矣□故不相容之事, 不兩立也□斬敵者受賞, 而高慈惠之行; 拔城者受爵祿, 而信廉愛之說; 堅甲□兵以備難, 而美薦紳之飾; 富國以農, 距敵恃卒, 而貴文學之士; 廢敬上畏法之民, 而養遊俠私劍之屬□擧行如此, 治强不可得也□國平養儒俠, 難至用介士, 所利非所用, 所用非所利□是故服事者簡其業, 而遊學者日衆, 是世之所以亂也□

且世之所謂賢者, 貞信之行也; 所謂智者, 微妙之言也□微妙之言, 上智之所難知也□今爲衆人法, 而以上智之所難知, 則民無從識之矣□故糟糠不飽者不務粱肉, 短褐不完者不待文繡□夫治世之事, 急者不得, 則緩者非所務也□今所治之政, 民間之事, 夫婦所明知者不用, 而慕上知之論, 則其於治反矣□故微妙之言, 非民務也□若夫賢良貞信之行者, 必將貴不欺之士; 貴不欺之士者, 亦無不欺之術也□布衣相與交, 無富厚以相利, 無威勢以相懼也, 故求不欺之士□今人主處制人之勢, 有一國之厚, 重賞嚴誅, 得操其柄, 以修明術之所燭, 雖有田常□子罕之臣, 不敢欺也, 奚待於不欺之士? 今貞信之士不盈於十, 而境內之官以百數, 必任貞信之士, 則人不足官□人不足官, 則治者寡而亂者衆矣□故明主之道, 一法而不求智, 固術而不慕信, 故法不敗, 而群官無姦詐矣□

今人主之於言也, 說其辯而不求其當焉; 其用於行也, 美其聲而不責其功焉□是以天下之衆, 其談言者務爲辯而不周於用, 故擧先王言仁義者盈廷, 而政不免於亂; 行身者競於爲高而不合於功, 故智士退處巖穴, 歸祿不受, 而兵不免於弱□政不免於亂, 此其故何也? 民之所譽, 上之所禮, 亂國之術也□今境內之民皆言治, 藏商□管之法者家有之, 而國愈貧, 言耕者衆, 執□者寡也; 境內皆言兵, 藏孫□吳之書者家有之, 而兵愈弱, 言戰者多, 被甲者少也□故明主用其力, 不聽其言; 賞其功, 必禁無用, 故民盡死力以從其上□夫耕之用力也勞, 而民爲之者, 曰: 可得以富也□戰之爲事也危, 而民爲之者, 曰: 可得以貴也□今修文學, 習言談, 則無耕之勞而有富之實, 無戰之危而有貴之尊, 則人孰不爲也? 是以百人事智而一人用力□事智者衆, 則法敗; 用力者寡, 則國貧: 此世之所以亂也□

故明主之國, 無書簡之文, 以法爲敎; 無先王之語, 以吏爲師; 無私劍之□, 以斬首爲勇□是境內之民, 其言談者必斬於法, 動作者歸之於功, 爲勇者盡之於軍□是故無事則國富, 有事則兵强, 此之謂王資□旣畜王資而承敵國之□, 超五帝□三王者, 必此法也□

今則不然, 士民縱恣於內, 言談者爲勢於外, 外內稱惡, 以待强敵, 不亦殆乎? 故群臣之言外事者, 非有分於從衡之黨, 則有讐□之忠, 而借力於國也□從者, 合衆弱以攻一强也; 而衡者, 事一强以攻衆弱也; 皆非所以持國也□今人臣之言衡者, 皆曰: □不事大, 則遇敵受禍矣□□ 事大未必有實, 則擧圖而委, 效璽而請兵矣□獻圖則地削, 效璽則名卑, 地削則國削□名卑則政亂矣□事大爲衡, 未見其利也, 而亡地亂政矣□人臣之言從者, 皆曰: □不救小而伐大, 則失天下, 失天下則國危, 國危而主卑□□ 救小未必有實, 則起兵而敵大矣□救小未必能存, 而交大未必不有疏, 有疏則爲强國制矣□出兵則軍敗, 退守則城拔□救小爲從, 未見其利, 而亡地敗軍矣□是故事强, 則以外權士官於內; 救小, 則以內重求利於外□國利未立, 封土厚祿至矣; 主上雖卑, 人臣尊矣; 國地雖削, 私家富矣□事成, 則以權長重; 事敗, 則以富退處□人主之聽說於其臣, 事未成則爵祿已尊矣; 事敗而弗誅, 則激遊說之士, 孰不爲用□□之說而□倖其後? 故破國亡主以聽言談者之浮說□此其故何也? 是人君不明乎公私之利, 不察當否之言, 而誅罰不必其後也□皆曰: □外事, 大可以王, 小可以安□□ 夫王者, 能攻人者也; 而安, 則不可攻也□强, 則能攻人者也; 治, 則不可攻也□治强不可責於外, 內政之有也□今不行法術於內, 而事智於外, 則不至於治强矣□

鄙諺曰: □長袖善舞, 多錢善賈□□ 此言多資之易爲工也□故治强易爲謀, 弱亂難爲計□故用於秦者十變而謀希失; 用於燕者一變而計希得, 非用於秦者必智, 用於燕者必愚也, 蓋治亂之資異也□故周去秦爲從, 期年而擧; 衛離魏爲衡, 半歲而亡□是周滅於從, 衛亡於衡也□使周□衛緩其從衡之計, 而嚴其境內之治, 明其法禁, 必其賞罰, 盡其地力以多其積, 致其民死以堅其城守, 天下得其地, 則其利少, 攻其國, 則其傷大, 萬乘之國, 莫敢自頓於堅城之下, 而使强敵裁其弊也, 此必不亡之術也□舍必不亡之術而道必滅之事, 治國者之過也□智困於內而政亂於外, 則亡不可振也□

民之政計, 皆就安利如□危窮□今爲之攻戰, 進則死於敵, 退則死於誅, 則危矣□棄私家之事而必汗馬之勞, 家困而上弗論, 則窮矣□窮危之所在也, 民安得勿避? 故事私門而完解舍, 解舍完則遠戰, 遠戰則安□行貨賂而襲當塗者則求得, 求得則私安, 私安則利之所在, 安得勿就? 是以公民少而私人衆矣□

夫明王治國之政, 使其商工遊食之民少而名卑, 以寡趣本務而趨末作□今世近習之請行, 則官爵可買, 官爵可買, 則商工不卑也矣□姦財貨賈得用於□, 則商人不少矣□聚□倍農而致尊過耕戰之士, 則耿介之士寡而商賈之民多矣□

是故亂國之俗: 其學者, 則稱先王之道以籍仁義, 盛容服而飾辯說, 以疑當世之法, 而貳人主之心□其言古者, 爲設詐稱, 借於外力, 以成其私, 而遺社稷之利□其帶劍者, 聚徒屬, 立節操, 以顯其名, 而犯五官之禁□其患御者, 積於私門, 盡貨賂, 而用重人之謁, 退汗馬之勞□其商工之民, 修治苦□之器, 聚弗靡之財, 蓄積待時, 而□農夫之利□此五者, 邦之□也□人主不除此五□之民, 不養耿介之士, 則海內雖有破亡之國, 削滅之朝, 亦勿怪矣□

顯學第五十

世之顯學, 儒□墨也□儒之所至, 孔丘也□墨之所至, 墨翟也□自孔子之死也, 有子張之儒, 有子思之儒, 有顔氏之儒, 有孟氏之儒, 有漆雕氏之儒, 有仲良氏之儒, 有孫氏之儒, 有樂正氏之儒□自墨子之死也, 有相里氏之墨, 有相夫氏之墨, 有鄧陵氏之墨□故孔□墨之後, 儒分爲八, 墨離爲三, 取舍相反不同, 而皆自謂眞孔, 墨, 孔□墨不可復生, 將誰使定後世之學乎? 孔子□墨子俱道堯□舜, 而取舍不同, 皆自謂眞堯□舜, 堯□舜不復生, 將誰使定儒□墨之誠乎? 殷□周七百餘歲, 虞□夏二千餘歲, 而不能定儒□墨之眞; 今乃欲審堯□舜之道於三千歲之前, 意者其不可必乎? 無參驗而必不者, 愚也; 弗能必而據之者, 誣也□故明據先王, 必定堯□舜者, 非愚則誣也□愚誣之學, 雜反之行, 明主弗受也□

墨者之葬也, 冬日冬服, 夏日夏服, 桐棺三寸, 服喪三月, 世主以爲儉而禮之□儒者破家而葬, 服喪三年, 大毁扶杖, 世主以爲孝而禮之, 夫是墨子之儉, 將非孔子之侈也; 是孔子之孝, 將非墨子之戾也□今孝□戾□侈□儉俱在儒□墨, 而上兼禮之□漆雕之議, 不色撓, 不目逃, 行曲則違於臧獲, 行直則怒於諸侯, 世主以爲廉而禮之□宋榮子之議, 設不鬪爭, 取不隨讐, 不羞囹圄, 見侮不辱, 世主以爲寬而禮之□夫是漆雕之廉, 將非宋榮之恕也; 是宋榮之寬, 將非漆雕之暴也□今寬□廉□恕□暴俱在二子, 人主兼而禮之□自愚誣之學□雜反之辭爭, 而人主俱聽之, 故海內之士, 言無定術, 行無常議□夫□炭不同器而久, 寒暑不兼時而至, 雜反之學不兩立而治□今兼聽雜學繆行同異之辭, 安得無亂乎? 聽行如此, 其於治人又必然矣□

今世之學士語治者, 多曰: □與貧窮地以實無資□□ 今夫與人相若也, 無豊年旁入之利而獨以完給者, 非力則儉也□與人相若也, 無饑饉□疾□□禍罪之殃獨以貧窮者, 非侈則惰也□侈而惰者貧, 而力而儉者富□今上徵□於富人以布施於貧家, 是奪力儉而與侈惰也, 而欲索民之疾作而節用, 不可得也□

今有人於此, 義不入危城, 不處軍旅, 不以天下大利易其脛一毛, 世主必從而禮之, 貴其智而高其行, 以爲輕物重生之士也□夫上所以陳良田大宅, 設爵祿, 所以易民死命也□今上尊貴輕物重生之士, 而索民之出死而重殉上事, 不可得也□藏書策, 習談論, 聚徒役, 服文學而議說, 世主必從而禮之, 曰: □敬賢士, 先王之道也□□ 夫吏之所稅, 耕者也; 而上之所養, 學士也□耕者則重稅, 學士則多賞, 而索民之疾作而少言談, 不可得也□立節參民, 執操不侵, 怨言過於耳, 必隨之以劍, 世主必從而禮之, 以爲自好之士□夫斬首之勞不賞, 而家鬪之勇尊顯, 而索民之疾戰距敵而無私鬪, 不可得也□國平, 則養儒俠, 難至, 則用介士□所養者非所用, 所用者非所養, 此所以亂也□且夫人主於聽學也, 若是其言, 宜布之官而用其身; 若非其言, 宜去其身而息其端□今以爲是也, 而弗布於官; 以爲非也, 而不息其端□是而不用, 非而不息, 亂亡之道也□

澹臺子羽, 君子之容也, 仲尼幾而取之, 與處久而行不稱其貌□宰予之辭, 雅而文也, 仲尼幾而取之, 與處而智不充其辯□故孔子曰: □以容取人乎, 失之子羽; 以言取人乎, 失之宰予□□ 故以仲尼之智而有失實之聲, 今之新辯濫乎宰予, 而世主之聽眩乎仲尼, 爲悅其言, 因任其身, 則焉得無失乎? 是以魏任孟卯之辯, 而有華下之患; 趙任馬服之辯, 而有長平之禍□此二者, 任辯之失也□夫視鍛錫而察靑黃, 區冶不能以必劍; 水擊鵠雁, 陸斷駒馬, 則臧獲不疑鈍利□發齒吻形容, 伯樂不能以必馬; 授車就駕, 而觀其末塗, 則臧獲不疑駑良□觀容服, 聽辭言, 仲尼不能以必士; 試之官職, 課其功伐, 則庸人不疑於愚智□故明主之吏, 宰相必起於州部, 猛將必發於卒伍□夫有功者必賞, 則爵祿厚而愈勸; 遷官襲級, 則官職大而愈治□夫爵祿大而官職治, 王之道也□

磐石千里, 不可謂富; 象人百萬, 不可謂强□石非不大, 數非不衆也, 而不可謂富强者, 磐不生粟, 象人不可使忠距敵也□今商官技藝之士亦不墾而食, 是地不墾□ 與磐石一貫也□儒俠毋軍勞, 顯而榮者, 則民不使, 與象人同事也□夫禍知磐石象人, 而不知禍商官儒俠, 爲不墾之地□不使之民, 不知事類者也□

故敵國之君王雖說吾義, 吾弗入貢而臣; 關內之侯, 雖非吾行, 吾必使執禽而朝□是故力多, 則人朝; 力寡, 則朝於人□故明君務力□夫嚴家無悍虜, 而慈母有敗子□吾以此知威勢之可以禁暴, 而德厚之不足以止亂也□

夫聖人之治國, 不恃人之爲吾善也, 而用其不得爲非也□恃人之爲吾善也, 境內不什數, 用人不得爲非, 一國可使齊□爲治者用衆而舍寡, 故不務德而務法□夫必恃自直之箭, 百世無矢; 恃自□之木, 千世無輪矣□自直之箭, 自□之木, 百世無有一, 然而世皆乘車射禽者何也? 隱□之道用也□雖有不恃隱□而有自直之箭□自□之木, 良工弗貴也□何則? 乘者非一人, 射者非一發也□不恃賞罰而恃自善之民, 明主弗貴也□何則? 國法不可失, 而所治非一人也□故有術之君, 不隨適然之善, 而行必然之道□

今或謂人曰: □使子必智而壽□ , 則世必以爲狂□夫智, 性也; 壽, 命也□性命者, 非所學於人也, 而以人之所不能爲說人, 此世之所以謂之爲狂也□謂之不能, 然則是諭也, 夫諭性也□以仁義敎人, 是以智與壽說人也, 有度之主弗受也□故善毛嗇□西施之美, 無益吾面; 用脂澤粉黛, 則倍其初□言先王之仁義, 無益於治; 明吾法度, 必吾賞罰者, 亦國之脂澤粉黛也□故明主急其助而緩其頌, 故不道仁義□

今巫祝之祝人曰: □使若千秋萬歲□□ 千秋萬歲之聲□耳, 而一日之壽無徵於人, 此人所以簡巫祝也□今世儒者之說人主, 不言今之所以爲治, 而語已治之功; 不審官法之事, 不察姦邪之情, 而皆道上古之傳譽□先王之成功□儒者飾辭曰: □聽吾言, 則可以□王□□ 此說者之巫祝, 有度之主不受也□故明主擧實事, 去無用, 不道仁義故, 不聽學者之言□

今不知治者必曰: □得民之心□□ 欲得民之心而可以爲治, 則是伊尹□管仲無所用也, 將聽民而已矣□民智之不可用, 猶□兒之心也□夫□兒不剔首則腹痛, 不부*□則□益□剔首□부*座必一人抱之, 慈母治之, 然猶啼呼不止, □兒子不知犯其所小苦致其所大利也□今上急耕田墾草以厚民産也, 而以上爲酷; 修刑重罰以爲禁邪也, 而以上爲嚴; 徵賦錢粟以實倉庫, 且以救饑饉□備軍旅也, 而以上爲貪; 境內必知介而無私解, 幷力疾鬪, 所以禽虜也, 而以上爲暴□此四者, 所以治安也, 而民不知悅也□夫求聖通之士者, 爲民知之不足師用□昔禹決江濬河, 而民聚瓦石; 子産開畝樹桑, 鄭人謗□□禹利天下, 子産存鄭, 皆以受謗, 夫民智之不足用亦明矣□故擧士而求賢智, 爲政而期適民, 皆亂之端, 未可與爲治也□

忠孝第五十一

天下皆以孝悌忠順之道爲是也, 而莫知察孝悌忠順之道而審行之, 是以天下亂□皆以堯舜之道爲是而法之, 是以有弑君, 有曲父□堯□舜□湯□武或反君臣之義, 亂後世之敎者也□堯爲人君而君其臣, 舜爲人臣而臣其君, 湯□武爲人臣而弑其主□刑其尸, 而天下譽之, 此天下所以至今不治者也□夫所謂明君者, 能畜其臣者也; 所謂賢臣者, 能明法□□治官職以戴其君者也□今堯自以爲明而不能以畜舜, 舜自以爲賢而不能以戴堯, 湯□武自以爲義而弑其君長, 此明君且常與, 而賢臣且常取也□故至今爲人子者有取其父之家, 爲人臣者有取其君之國者矣□父而讓子, 君而讓臣, 此非所以定位一敎之道也□臣之所聞曰: □臣事君, 子事父, 妻事夫□三者順, 則天下治; 三者逆, 則天下亂□此天下之常道也□□ 明王賢臣而弗易也, 則人主雖不肖, 臣不敢侵也□今夫上賢任智無常, 逆道也, 而天下常以爲治□是故田氏奪呂氏於齊, 戴氏奪子氏於宋□此皆賢且智也, 豈愚且不肖乎? 是廢常上賢, 則亂; 舍法任智, 則危□故曰: 上法而不上賢□

記曰: □舜見□□, 其容造焉□孔子曰: □當是時也, 危哉, 天下□□!有道者, 父固不得而子, 君固不得而臣也□□□ 臣曰: 孔子本未知孝悌忠順之道也□然則有道者, 進不得爲臣主, 退不得爲父子耶? 父之所以欲有賢子者, 家貧則富之, 父苦則樂之; 君之所以欲有賢臣者, 國亂則治之, 主卑則尊之□今有賢子而不爲父, 則父之處家也苦; 有賢臣而不爲君, 則君之處位也危□然則父有賢子, 君有賢臣, 適足以爲害耳, 豈得利焉哉? 所謂忠臣, 不危其君; 孝子, 不非其親□今舜以賢取君之國, 而湯□武以義放弑其君, 此皆以賢而危主者也, 而天下賢之□古之烈士, 進不臣君, 退不爲家, 是進則非其君, 退則非其親者也□且夫進不臣君, 退不爲家, 亂世絶嗣之道也□是故賢堯□舜□湯□武而是烈士, 天下之亂術也□□□爲舜父而舜放之, 象爲舜弟而殺之□放父殺弟, 不可謂仁; 妻帝二女而取天下, 不可謂義□仁義無有, 不可謂明□《詩》云; □普天之下, 莫非王土; 率土之濱, 莫非王臣□□ 信若《詩》之言也, 是舜出則臣其君, 入則臣其父, 妾其母, 妻其主女也□故烈士內不爲家, 亂世絶嗣; 而外矯於君, 朽骨爛肉, 施於土地, 流於川谷, 不避蹈水火□使天下從而效之, 是天下遍死而願夭也□此皆釋世而不治是也□世之所爲烈士者, 雖衆獨行, 取異於人, 爲恬淡之學而理恍惚之言□臣以爲恬淡, 無用之敎也; 恍惚, 無法之言也□言出於無法, 敎出於無用者, 天下謂之察□臣以爲人生必事君養親, 事君養親不可以恬淡之人□必以言論忠信法術, 言論忠信法術不可以恍惚□恍惚之言, 恬淡之學, 天下之惑術也□孝子之事父也, 非競取父之家也; 忠臣之事君也, 非競取君之國也□夫爲人子而常譽他人之親曰: □某子之親, 夜寢早起, 强力生財以養子孫臣妾□□ 是誹謗其親者也□爲人臣常譽先王之德厚而願之, 是誹謗其君者也□非其親者知謂之不孝, 而非其君者天下賢之, 此所以亂也□故人臣毋稱堯舜之賢, 毋譽湯□武之伐, 毋言烈士之高, 盡力守法, 專心於事主者爲忠臣□

古者黔首□密蠢愚, 故可以虛名取也□今民□□智慧, 欲自用, 不聽上□上必且勸之以賞, 然後可進; 又且畏之以罰, 然後不敢退□而世皆曰: □許由讓天下, 賞不足以勸; 盜□犯刑赴難, 罰不足以禁□□ 臣曰: 未有天下而無以天下爲者, 許由是也; 已有天下而無以天下爲者, 堯□舜是也; 毁廉求財, 犯刑趨利, 忘身之死者, 盜□是也□此二者, 殆物也□治國用民之道也, 不以此二者爲量□治也者, 治常者也; 道也者, 道常者也□殆物妙言, 治之害也□天下太平之士, 不可以賞勸也; 天下太下之士, 不可以刑禁也□然爲太上士不設賞, 爲太下士不設刑, 則治國用民之道失矣□

故世人多不言國法而言從橫□諸侯言從者曰: □從成必□□ ; 而言橫者曰: □橫成必王□□ 山東之言從橫, 未嘗一日而止也, 然而功名不成, □王不立者, 虛言非所以成治也□王者獨行謂之王, 是以三王不務離合而止, 五□不待從橫察, 治內以裁外而已矣□

人主第五十二

人主之所以身危國亡者, 大臣太貴, 左右太威也□所謂貴者, 無法而擅行, 操國柄而便私者也□所謂威者, 擅權勢而輕重者也□此二者, 不可不察也□夫馬之所以能任重引車致遠道者, 以筋力也□萬乘之主□千乘之君所以制天下而征諸侯者, 以其威勢也□威勢者, 人主之筋力也□今大臣得威, 左右擅勢, 是人主失力; 人主失力而能有國者, 千無一人□虎豹之所以能勝人執百獸者, 以其爪牙也, 當使虎豹失其爪牙, 則人必制之矣□今勢重者, 人主之爪牙也, 君人而失其爪牙, 虎豹之類也□君失其爪牙於子罕, 簡公失其爪牙於田常, 而不蚤奪之, 故身死國亡□今無術之主皆明知宋□簡之過也, 而不悟其失, 不察其事類者也□

且法術之士, 與當途之臣, 不相容也□何以明之? 主有術士, 則大臣不得制斷, 近習不敢賣重; 大臣□左右權勢息, 則人主之道明矣□今則不然, 其當途之臣, 得勢擅事以環其私, 左右近習, 朋黨比周以制疏遠, 則法術之士奚時得進用, 人主奚時得論裁? 故有術不必用, 而勢不兩立, 法術之士焉得無危? 故君人者非能退大臣之議, 而背左右之訟, 獨合乎道言也, 則法術之士, 安能蒙死亡之危而進說乎? 此世之所以不治也□明主者, 推功而爵祿, 稱能而官事, 所擧者必有賢, 所用者必有能, 賢能之士進, 則私門之請止矣□夫有功者受重祿, 有能者處大官, 則私劍之士, 安得無離於私勇而疾距敵, 遊宦之士焉得無撓於私門而務於淸潔矣? 此所以聚賢能之士, 而散私門之屬也□今近習者不必智, 人主之於人也, 或有所知而聽之, 入因與近習論其言, 聽近習而不計其智, 是與愚論智也□其當途者不必賢, 人主之於人, 或有所賢而禮之, 入因與當途者論其行, 聽其言而不用賢, 是與不肖論賢也□故智者決策於愚人, 賢士程行於不肖, 則賢智之士奚時得用, 而人主之明塞矣□昔關龍逢說桀而傷其四肢, 王子比干諫紂而剖其心, 子胥忠直夫差而誅於屬鏤□此三子者, 爲人臣非不忠, 而說非不當也, 然不免於死亡之患者, 主不察賢智之言, 而蔽於愚不肖之患也□今人主非肯用法術之士, 聽愚不肖之臣, 則賢智之士孰敢當三子之危而進其智能者乎? 此世之所以亂也□

飭令第五十三

飭令, 則法不遷; 法平, 則吏無姦□法已定矣, 不以善言害法/任功, 則民少言; 任善則民多言□行法曲斷, 以五里斷者王, 以九里斷者强, 宿治者削□

以刑治, 以賞戰, 厚祿以周術□國無姦民, 則都無姦□□生多末衆, 農弛姦勝, 則國必削□民有餘食, 使以粟出, 爵必以其力, 則震不怠□三寸之管毋當, 不可滿也□授官爵出利祿不以功, 是無當也□國以功授官與爵, 此謂以成智謀, 以威勇戰, 其國無敵□國以功授官與爵, 則治者省, 言有塞, 此謂以治去治, 以言去言, 以功與爵者也□故國多力, 而天下莫之能侵也□兵出必取, 取必能有之; 案兵不攻必富□朝廷之事, 小者不毁, 效功官爵, 廷雖有□言, 不得以相干也, 是謂以數治□以力攻者, 出一取十; 以言攻者, 出十喪百□國好力, 此謂以難攻; 國好言, 此謂以易攻□

其能, 勝其害, 輕其任, 而道壞餘力於心, 莫負乘宮之責於君□內無伏怨, 使明者不相干, 故莫訟; 使士不兼官, 故技長; 使人不同功, 故莫爭□言此謂易攻□

重刑少賞, 上愛民, 民死賞; 多賞輕刑, 上不愛民, 民不死賞□利出一空者, 其國無敵;  利出二空者, 其兵半用; 利出十空者, 民不守□重刑明民, 大制使人, 則上利□行刑, 重其輕者, 輕者不至, 重者不來, 此謂以刑去刑□罪重而刑輕, 刑輕則事生, 此謂以刑致刑, 其國必削□

心度第五十四

聖人之治民, 度於本, 不從其欲, 期於利民而已□故其與之刑, 非所以惡民, 愛之本也□刑勝而民靜, 賞繁而姦生□故治民者, 刑勝, 治之首也; 賞繁, 亂之本也□夫民之性, 喜其亂而不親其法□故明主之治國也, 明賞, 則民勸功; 嚴刑, 則民親法□勸功, 則公事不犯; 親法, 則姦無所萌□故治民者, 禁姦於未萌; 而用兵者, 服戰於民心□禁先其本者治, 兵戰其心者勝□聖人之治民也, 先治者强, 先戰者勝□夫國事務先而專一民心, 擧公而私不從, 賞告而姦不生, 明法而治不煩□能用四者强, 不能用四者弱□夫國之所以强者, 政也; 主之所以尊者, 權也□故明君有權有政, 亂君亦有權有政, 積而不同, 其所以立異也□故明君操權而上重, 一政而國治□故法者, 王之本也; 刑者, 愛之自也□

夫民之性, 惡勞而樂佚□佚則荒, 荒則不治, 不治則亂, 而賞刑不行於天下者必塞□故欲擧大功而難致而力者, 大功不可幾而擧也; 欲治其法而難變其故者, 民亂不可幾而治也□故治民無常, 唯治爲法□法與時轉則治, 治與世宜則有功□故民樸而禁之以名則治, 世知維之以刑則從□時移而治不易者亂, 能治衆而禁不變者削□故聖人之治民治, 法與時移而禁與能變□

能越力於地者富, 能起力於敵者强, 强不塞者王□故王道在所聞, 在所塞, 塞其姦者必王□故王術不恃外之不亂也, 恃其不可亂也□恃外不亂而治立者削, 恃其不可亂而行法者興□故賢君之治國也, 適於不亂之術□貴爵, 則上重, 故賞功爵任而邪無所關□好力者其爵貴; 爵貴, 則上尊; 上尊, 則必王□國不事力而恃私學者其爵賤; 爵賤, 則上卑; 上卑者必削□故立國用民之道也, 能閉外塞私而上自恃者, 王可致也□

制分第五十五

夫凡國博君尊者, 未嘗非法重而可以至乎令行禁止於天下者也□是以君人者分爵制祿, 則法必嚴以重之□夫國治則民安, 事亂則邦危□法重者得人情, 禁輕者失事實□且夫死力者, 民之所有者也, 情莫不出其死力以致其所欲; 而好惡者, 上之所制也, 民者好利祿而惡刑罰□上掌好惡以御民力, 事實不宜失矣; 然而禁輕事失者, 刑賞失也□其治民不秉法爲善也, 如是, 則是無法也□

故治亂之理, 宜務分刑賞爲急, 治國者莫不有法, 然而有存有亡; 亡者, 其制刑賞不分也□治國者, 其刑賞莫不有分; 有持異以爲分, 不可謂分; 至於察君之分, 獨分也□是以其民重法而畏禁願毋抵罪而不敢胥賞□故曰: 不待刑賞而民從事矣□

是故夫至治之國, 善以止姦爲務□是何也? 其法通乎人情, 關乎治理也□然則去微姦之法奈何? 其務令之相規其情者也□則使相□奈何? 曰: 蓋里相坐而已□禁尙有連於己者, 理不得不相□, 惟恐不得免□有姦心者不令得忘, □者多也□如此, 則愼己而□彼, 發姦之密□告過者免罪受賞, 失姦者必誅連刑□如此, 則姦類發矣□姦不容細, 私告任坐使然也□

夫治法之至明者, 任數不任人□是以有術之國, 不用譽則毋過, 境內必治, 任數也□亡國使兵公行乎其地, 而弗能□禁者, 任人而無數也□自攻者人也, 攻人者數也□故有術之國, 去言而任法□

凡畸功之循約者難知, 過刑之於言者難見也, 是以刑賞惑乎貳□所謂循約難知者, 姦功也; 臣過之難見者, 失根也□循理不見虛功, 度情詭乎姦根, 則二者安得無 兩失也? 是以虛士立名於內, 而談者爲略於外, 故愚□怯□勇□慧相連而以虛道屬俗而容乎世□故其法不用, 而刑罰不加乎□人□如此, 則刑賞安得不容其二? 實故有所至, 而理失其量, 量之失, 非法使然也, 法定而任慧也□釋法而任慧者, 則受事者安得其務? 務不與事相得, 則法安得無失, 而刑安得無煩? 是以賞罰擾亂, 邦道差誤, 刑賞之不分白也□